望族权后-第74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后就只余这样一点愿望了么?太后原来如此惧怕身败名裂,以及死亡。
十一娘转回正脸,冲韦海池莞尔。
“当年,仁宗先君打算任命谢某为中书侍郎,授同平章事,入政事堂议政,却屡屡因裴广施谏阻,谢某恨其打压异己,方才向仁宗先君进谗言,称裴郑二族有谋逆之意,是谢某勾结罪庶ㄒη保镏C簦锤嫫渑涯妫切荒呈谝饷痹煳闹ぃ晕巯莺Γ彩切荒城踩送ǚ绫ㄑ侗品磁瞬沼谧蹬嶂6遄镄校蹦晏笊罹蛹虺觯晃食氪耸虏⑽薷上担薹且蛭荒巢餮月骰螅嘈排嶂H酚心嬉猓匀首谙染杂腥摆啥眩獗闶鞘率担荒匙灾锬跎钪兀懈喝首谙染约疤笮胖兀玫绷焖溃欢龋菹胛郯螅 �
因为谢饶平的认罪,朝堂上一片大哗。
姚潜看向谢饶平,便连他,都不无讥讽地一斜唇角。
事到如今,姚潜知道性命难保,别说皇后手中有诸如毛维等等人证,就算根本没有实据,照样可以推翻裴郑旧案,将太后党彻底斩除,姚潜原本还想着主动认罪——毕竟供出元凶,才能争取从轻,给子孙挣出一条活路。
没想到,却被谢饶平领先。
这人还真是痴情,也确然蠢笨,为了一个对他从无真情的女人,竟然甘愿领受族诛之刑。
不过……既然谢饶平已经认罪,又何妨放过太后?留下这么个人,大约天子与皇后也会大觉恶心,自己就算获斩,亦能略减不甘了,再者,韦太后弑害贺洱,他可参与其中,要若逼得太急,韦海池恼恨起来,连这事也捅破,那别说姚氏满门,恐怕就连三族,也难逃诛杀之祸。
便道:“罪民确然是获谢饶平授意,为防万一,尚且保留有笔书为证。”
毕竟是陷谤国戚重臣,姚潜可没那么傻,只凭空口授意,就敢搭上身家性命,他的确保留下印有指鉴那封密信,原本是防着太后过河拆桥,如今却也能起到让子孙免死的作用。
皇后目的,无非是洗清裴郑二族冤情,如今他交出实证,便能使此案件彻底大白天下,再无质疑,相信皇后亦会网开一面,不至于斩尽杀绝。
元得志也早已灰心丧气,他可是身担弑君大罪,且已亲口供认,等着他的只有一条绝路,此时狡辩未曾陷谤裴郑二族,再无丝毫意义,莫若认罪,或许能争取不被诛连满门。
紧跟着,便也认罪,将如何获得罪庶谝猓绾我鲆η保绾尉又杏嗡担晗晗赶杆得鳎⒔淮讲厥橹ぃ斡刹斐ρ椤�
已经可以结案了,裴郑二族的冤屈终于得以清洗,剩余的,便即追恩等等事宜。
太后得以全身而退,极为洋洋自得,当公审告终,她离开之时,竟然带笑低语:“柳氏你筹划许久,没想到,仍然拿老身无可奈何罢?虽说如今乃你执政,不过老身活着一日,你便依然要尊老身为嫡母!”
十一娘也笑:“太后尚有谢饶平这么一位裙下之臣,哪里值得大惊小怪?公审此案,是乃为忠良昭雪,原本便有料想,必定会有愚蠢之徒,替太后挡箭,然则……太后能用之人,也只有谢饶平一个了,下回,可还有裙下之臣,包庇维护?长安殿,你住不长久了,且住且珍惜吧。”
此案已经审毕,但论罪尚需时日,可就在次日,却有求情之人,正是十一娘的祖母,韦太夫人。
太夫人其实在两年之前,身体已经病弱,不大过问事务,只一心调养,便是为了等到今天,哪知因为谢饶平的顽冥不化,韦太后倒逍遥法外未受罪罚,反而连累小妹及其侄子、侄孙要被诛连,太夫人大是悲愤,但她入宫,先见之人并非十一娘,而是韦太后。
姐妹两人,已经多年未见,韦海池特意穿戴华服凤冠——直到这个地步,她仍不肯向嫡姐低头认输。
此刻她高高在上,打量着已经病骨难支的太夫人,飞挑眉梢,慢带笑意:“阿姐多年不肯入宫,直到此时方来拜会,想必是来看我笑话?可惜,我虽没了权势,但仍然被当今天子尊称一声嫡母,阿姐孙女柳氏,任是如何张狂,在我面前,也只能卑躬屈膝,我眼下尚且锦衣玉食,哪有什么笑话可看,倒是阿姐,看这情形,怕是不久于人世了,你这一生,嫁了个丈夫,柳正却对我千依百顺,生了个儿子,如今却已伤残,女儿也被烧死在深宫,就这样,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太夫人摇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想不到直至如今,太后竟毫无悔改之意。”
“什么叫报应?锦衣玉食叫报应?寿终就寝叫报应?我到底曾经执掌政权,可与文皇后齐名,更为家族荣光,你呢?你落得什么田地,连你独子,都成了个废人,这叫不叫报应?”
韦太后已如丧心病狂,“哈哈”大笑不止。
“韦海池,你若稍微还有一点良知,便应自担罪过,你心知肚明,谁才是元凶主谋,谢饶平这人虽然混账,到底对你,可是一心一意,你就忍心看他,为了保你太后名位,满门被诛,一点骨血都不留下?!”
“原来是为小妹打抱不平呀。”太后“啧啧”两声:“谁让她当年执迷不悟,硬要嫁给饶平,及到老迈,尚要被贬为宫奴,眼看子孙获斩?可她不应怪我,正该怪你韦滨往,若非你暗助贺烨,放纵柳氏为逆贼翻案,小妹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我执政之时,虽小妹一再挑衅,我可没有打击报复,又怎会导致她,白头人送黑头人,不得善终?”
太夫人知道面前人已经无可救药了,冷笑起身:“我没这么快死,至少会亲眼目睹你罪有应得后,才肯咽气。韦海池,韦氏一族因为你,即将遗臭万载,改日你入幽冥,看你有何面目再见列祖列宗。”
目送太夫人离开,韦海池终于怒红了双眼,她扶着颤颤兢兢的任氏伸出的手臂,站直腰身,狠狠说道:“动摇一国太后之尊贵声誉,无非尔等鼠辈草芥痴心妄想,我会让你们看清楚,谁才是最终胜者。”
第1389章 再见,渥丹
对于韦太夫人的请求,十一娘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担保只究谢饶平一人之罪,不仅宽赦其子子孙孙不死,尚且保留其祖上田宅不被抄没,韦夫人等女眷,自然也不会贬没官奴,尚有宅居养老,可受子孙供养。
这样的决定甚至让贺湛都有几分诧异,这日见身旁没有闲人,笑咪咪地提起:“没想到五姐对谢氏一族竟如此宽容。”
“不仅谢饶平,我已经决定宽敕姚潜家小不受诛连,甚至韦元平,虽乃知情之人,但他并未参涉谤陷一案,在此案上,不应追究刑责。”十一娘道。
贺湛这回认真吃惊了:“我原本以为,五姐宽敕谢饶平家小,是看在韦太夫人情面上,对于其余血海深仇,恨不能将之斩尽杀绝。”
“我才获新生时,确然有这番狠意,认为不如此报复,不足平我父母两族诛灭之仇,但这一路过来,心志已然在不知不觉间产生更移,我心中清楚,那时谢饶平、元得志等家眷,莫说女眷不可能参涉此等绝密,便连子侄,年岁尚轻,绝大多数其实并不知情,比如元得志兄长元得运,一无是处之辈,若真知此等要秘,保不住早就声张出来,至多事后知情而已,他们不是帮凶,更加不是首恶,罪不及死,只是凭此坐享多年富贵,如今打回原形也就罢了。”
十一娘微挑眉梢:“至于韦元平,凭狠辣凭诡诈,都难当大用,韦海池干脆不让他参与,只让他获益,现下二族冤情已然大白天下,我更不容许存在丝毫诛连,导致意在权夺之质疑,在此案件上,不能将韦元平治罪。”
贺湛听明白了,他家五姐并不打算单单放过韦元平,只是为了保证裴郑二族一案再无质疑,暂时不加诛连而已。
又道:“五姐想必也不容韦海池全身而退,仍然在长安殿养尊处优吧?”
“那是当然。”十一娘冷笑道:“圣上也早料到这回并不能将韦海池治罪处死,提议让其病逝,我却不愿让圣上双手染污,更不可能因为此毒妇之死,让圣上及迟儿遭受任何疑谤,韦海池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身败名裂才是她应得下场。”
便将接下来的计划一一告诉,听贺湛又补充了细节,如此商量部署一番,忽又听贺湛询问:“追恩一事,恐怕还得让圣上决夺宣告。”
十一娘颔首:“父祖在有天灵,怕也不屑于此类浮利虚名,若由我定夺追恩,更加名不正言不顺,这事我会听从圣上决断,不行任何建议……又我们这些年暗中蓄养死士私兵,已经没有作用,还劳十四郎负责遣散,若有志从军者,可报兵部编入各部,若只想安宁,不可勉强,分予资财,从此放诸自由。”
贺湛对这事本无异议,却想起一事来:“这回五姐当众承认暗藏毛维多年,这事必定已经预先告知圣上,现下竟又嘱令可将私兵编入军伍,莫不是已向圣上坦诚,咱们曾经训藏私兵?”
这可是谋逆大罪!
“是,我承认了,圣上并未追究缘由。”当然也更不可能问罪,十一娘忽然莞尔,忍不住胸口漫溢的柔情,更不知瞬息之间,因为这一情绪,使得她双眼乌亮,神采飞扬,俨然一个沉浸于幸福美满,招惹羡慕妒嫉恨的小女人。
偏偏长叹一声,像是认命一般:“十四兄,今日之后,莫再以五姐相称了,渥丹使命已经完成,今后,我便是柳十一娘。”
前世恩怨已了,从此,她的余生,将是真正与贺烨并肩共进,为两人的志向努力,为迟儿,以及后世子孙,开创一片海宴河清的治盛之世,渥丹的爱恨情仇,她是当真想要淡忘摆脱了。
贺湛自是欢欣鼓舞,甜甜回应一声“十一妹”,大有终于被心服口服承认为兄长的满足感,却莫名想起了故人旧友,暗道:绚之,你若在天有灵,此时此刻理当完全放心了罢?从此,你当真可以再无挂礙了,瞧瞧咱们十一妹,现今多么美满幸福,她可真算终生有靠了,可你这个傻子,当真就不遗憾么?
却又听十一娘道:“待追恩之后,父祖遗柩理当厚葬,可在此之前,我想前往拜祭,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以渥丹身份,祭拜家人。”
那片荒凉的坟茔,自从五岁那年随同陆离遥遥一拜,二十三年过去,十一娘再也没有近前,她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若没有为父母族人平冤昭雪,无颜祭拜。
贺湛却蹙起眉头:“可你现在是皇后,再无可能悄无声息出宫。”
“这事,我会先请圣上允可。”十一娘说道:“因为,我也想带迟儿前往拜祭,虽然,并无意告诉迟儿真正缘由。”
贺湛揉着额头,大为十一娘寻找理所当然的借口犯难,好半响,到底还是把手一摊:“我是无能为力了,十一妹自己看着办,毕竟圣上那性情,也只有十一妹才算了如指掌。”
十一娘默默想了许久,马马虎虎找到一个理由——裴郑蒙冤,太后乃元凶,而仁宗帝听信谗言,也算犯有过错,迟儿现下身为储君,此案既已昭雪,理当前往拜祭。
至于她,则是为了曾经对陆离的应诺。
这理由当然十分牵强,因为储君及皇后的拜祭,大可等到追恩厚葬之后。
可十一娘刚说了个开头,尚且不及解释,便听贺烨说道:“不仅迟儿应当去,连朕也应当同往,兄长过错,朕理当代为承担,待告慰冤灵,自认错责之后,再行追恩,才示挚诚。”
根本便不觉得十一娘的提议,有什么不近情理的地方。
但十一娘当然心知肚明,这只是贺烨根本不想深究而已,只要她想做的事,他可以不问情由,只以行动表示支持。
皇后再一次因为感激,致使泪眼模糊,但她明明没有发出半声哽咽,贺烨却有如目睹一般,突而靠近,一手确定她的面颊朝向,一手便又准又稳地用指头刮过她的鼻梁:“皇后最近,眼泪也太多了些,原来女人一但动情,竟如此爱哭,怎么皇后这时一点也不怕害臊了?”
眼睛前突然有皇帝放大的嘲弄的笑脸,狡黠却又不失温情,更显丰神俊朗,怎不让皇后意乱情迷,胸口一热,脑子一昏,便主动献吻,纵使身体之间还隔着几案,这一拥吻竟也难舍难分、缠绵入骨。
——
复兴四年十月寒衣节,天子携同皇后及储君,至长安城外郊野,一片冷清的坟茔。已经过了二十六载,这里埋葬着裴郑二族上千亡骨,他们曾经为了这个帝国殚精竭虑,却冤死于铡刀之下背负叛逆罪名,虽得收葬,却不许立碑不许拜祭,数十年春秋交替、寒暑更移,森森坟茔已被杂草淹没,而今终于才迎来了天下至尊的拜祭,亲口宣告沉冤得雪。
经薛谦及终于调返回京的柳誉宜辩认,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才寻获裴公及其长子的坟茔,贺烨亲自献酒三载,已经改回裴姓的昭儿披麻戴孝匍匐跪拜。
十一娘到底未曾跪拜,她只是携同迟儿,于父祖坟前,深深鞠躬。
她强忍眼泪,只默默语告:大父、外王父、阿父、阿母以及舅父舅母诸位亲长,以及阿兄、十一弟,渥丹所有家人,渥丹终于可以来看望你们了,渥丹身边,是夫君以及犬子,渥丹虽不能告诉他们实情,不能让他们相认诸位亲长,以晚辈之礼祭拜,但渥丹相信,诸位亲长,诸位手足,亡灵有知,应存安慰。
她那些至亲至爱的家人,其实从未想过报仇雪恨,正如她的母亲,服诛之前,劝慰的也只是让她好好活着,不要怨恨贺衍,只要坚信族人并未叛逆,今后继续昂首挺胸的生活。
她辜负了母亲的嘱托,渥丹的人生,没有办法继续,更没有能力洗清亲人们背负的冤屈。
阿母,女儿很庆幸,庆幸既能达成志愿,又无愧良知,这一路虽说艰辛,女儿对不少亲友也的确亏欠,但女儿并未因为仇恨,便沦为恶极之徒,女儿行事,没有违背家训,所以女儿可以面对诸位亲长,自认问心无愧。
阿母,女儿余生,有圣上照抚,有迟儿陪伴,必当美满,阿母今后,终于可以不用再为女儿担心了。
诸位亲长,渥丹希望,亲长亡灵从此能得安宁。
十一娘原本认为就是如此了,虽然因为贺烨的同行,让她无法跪祭亲长,但这些虚礼都是次要,她相信亲长亡灵,能够感知她的虔诚。
可细心的贺烨,后来遣退了诸多顺从,竟要求迟儿跪祭。
“为父曾受裴皇后庇护之恩,她是你世母,而这片坟茔,收葬者皆为你世母之亲人,迟儿应替为父,跪拜恩谢。”
而后又交待十一娘:“伊伊还要代绚之告慰亡灵,我与迟儿会在稍远处等你。”
十一娘终于可以膝跪痛哭。
但她隐隐猜疑,不知贺烨是否洞悉内情。
回程途中,便很是犹豫,想试探,又不敢。
贺烨感知道十一娘的忐忑,将她搂在怀中:“伊伊对我有所隐瞒,我无意深究,你不用为难,更不用解释,你若觉得瞒着我是为我好,我当然领情,有些事,不用告诉我。”
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何十一娘,对于裴郑二族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因为再是如何机敏,贺烨也猜不透那等匪夷所思之事,他也好奇,有时极受困惑折磨,但他感觉到真相或许极其危险,并不为他所能接受。
以贺烨的智慧,当然明白有些事情不宜深究。
就这样好了,只要从此之后,能两无猜疑,能携手白头。
十一娘将面孔埋在那方温热的胸膛,这一回没有哭泣。
再见,渥丹,她再一次默默地说。
第1390章 设网
韦元平最近很焦虑。
罢相之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