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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望族权后-第7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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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娘将面孔埋在那方温热的胸膛,这一回没有哭泣。
  再见,渥丹,她再一次默默地说。
第1390章 设网
  韦元平最近很焦虑。
  罢相之后,再兼韦太后谋刺失败,贺烨竟能大难不死,虽瞎了眼睛不能视事,但执政大权却落在柳皇后手中,这个女人比贺烨更加凶狠,韦元平实在觉得前途堪忧,虽然说,柳皇后看似接受了“太后无罪”的结果,也并无意诛连。
  但韦元平当然不会如释重负,他太明白权夺这一战场的残酷性了,贺烨既心知肚明纪驻铤是被谁指使,又哪里还能饶过太后及其自己,那纪驻铤据说还没死呢,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将掀生弑君重案!
  除非太后能够绝地反击,再夺政权,否则莫说荣华富贵难保,恐怕会有灭门之祸。
  太后总不会就此认输吧?韦元平恨不能立即面见谏言,但奈何他这时已经没有资格再出入宫禁了。
  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任知故身上,但任知故对他却爱搭不理,竟也是个见风使舵之徒!
  这倒是韦元平错怪,任知故莫说牵涉已深,纵然还有见风使舵的余地,他也决不会对京兆柳卑躬屈膝,任知故自知死路一条,早晚都会获罪,也懒得再作无谓的挣扎,这也是他仅存的尊严,故而已有从容赴死的准备。
  更无必要再搭理他其实一贯便看不起的韦元平,窝囊一流货色。
  韦元平就只能在家中暴跳如雷:“什么!那些无知百姓,竟也敢毁谤太后陷害裴郑二族?”
  “晋国公?裴广施竟被追恩晋国公?!且让曾孙裴昭袭爵?!”
  “哈哈,裴昭竟然谢绝袭爵,自称未立建树,无颜坐享荫封,立志以一己之力,光大门楣,这才足以告慰先祖?小子真是狂妄!”
  又将两个孙女,也就是邵广之妻韦缃,以及燕王妃韦纹唤来,好一番耳提面命:“别以为你们乃出嫁之女,就可以不受诛连,只要太后获罪,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邵广这时,职任御史中丞,怎能眼看太后受谤?理应上谏,逼迫皇后禁绝流言,将那些污陷太后之贱民,逮拿处死!还有燕王,如今掌管禁军,足见仍受圣上信重,难道眼睁睁看着中宫擅国,而不加劝谏?!圣上尽管目疾,听闻龙体已然康复,不能阅读奏章,自有官员诵读,怎么不能决夺政务!”
  韦缃与韦纹尽皆唯唯诺诺,没有顶撞祖父,只告辞之后,返家途中,韦缃特意邀请韦纹共乘,提醒道:“纹妹妹可别糊涂,燕王原就耿烈,不似我家邵郎,有时还不失温情,倘若纹妹妹真听信大父之话,游说燕王,必遭斥责,说不定从此会被燕王冷落,燕王可是连德妃被处死,都不肯求情!”
  韦纹愁眉苦脸:“我哪敢真去游说,今日大父请我归宁,我禀知大王,他冷着脸丢下好自为之四字,就足以让我胆颤心惊了!可大父……难道咱们当真可以不管不顾?”
  “我从前不知……太后竟然作恶多端达到天怒人怨地步,大父也是难辞其咎,又岂止我们能够帮得?但在我看来,皇后宽仁,圣上更加明德,如姚潜等等家小都未受诛连,想必,也不会对我韦家斩尽杀绝,总会为家门,留下血脉承续,这已经是天恩浩荡了,看看毛维……满门阖家,可都被灭口!”
  而这两个孙女辈刚走,宫中又有使者,传召韦莲池入宫。
  韦元平起初甚是强悍:“舍妹根本不涉裴郑一案,皇后为何传召?”
  那使者正是江怀,此时也算见惯大风大浪,哪里会被外强中干的韦元平吓退?但他主人是文明人,江怀自然也不会张牙舞爪恶形恶状,尚能维持礼数绵里藏针:“韦公过虑了,皇后召见韦娘子,并非因为裴郑旧案。”
  “舍妹自罪庶ǎ伦诘郾朗牛恢北Р〔黄穑骨肽诔假髦屎螅峙挛薹ㄓφ佟!�
  “皇后召见,正为救治韦娘子疾症,韦公还是莫要为难鄙人,快快请出韦娘子吧。”
  韦莲池却是已经在屋舍当中,听清此番对话,她本就不愤贺烨“夺位”,更不将皇后放在眼中,昂首阔步出来,高仰惨白的面颊:“阿兄何必与这等阉奴走狗废话,不就是入宫吗,我会畏惧柳氏?别看她现今执政,我却乃穆宗帝生母,她见我,照样只能卑躬屈膝、三跪九叩。”
  这女人当真魔怔了,江怀再好的脾气,也险些没忍住直翻两个白眼。
  穆宗帝自从过继德宗,与生父生母便已脱离血缘干联,更不要说罪庶改蹦娲笞铮∥な暇谷换垢乙浴疤蟆弊跃樱蠡屎笕蚓胚担砍ぐ驳钅俏唬馐笨啥济挥写说茸矢瘢�
  召见场所,定于紫宸殿,是一间偏堂,三面漏空,唯东向隔出小小敝室。
  当然,韦莲池是在进入之后,才晓得隔壁有此空间。
  她已经没有了起初跋扈张狂的神色,因为皇后的话让她足以压抑一切狂妄——
  “韦娘子难道就从无怀疑,穆宗帝年纪轻轻,究竟为何暴毙?今日我便会让你察知实情,只要你保持静默,你便能亲耳听闻来龙去脉。”
  于是韦莲池便呆呆怔怔地步入了屏障后这方空间,关于儿子的突然驾崩,确然是她一直狐疑但不敢猜度的病障,她害怕听闻那一后果,但难以抑制隐隐的猜测,可有时候想想,她现在又有什么值得畏惧呢?她已经失去一切,她深爱的丈夫,她唯一的骨血,她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还要苟活,荣华富贵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她早已失去了荣华富贵的地位。
  可当进入这一密敝的空间,韦莲池不由惊慌失措,正在迟疑,正打算反悔,突然听见一个宫人低声禀报:“殿下,元得志带到。”
  元得志!
  韦莲池瞪大双眼,这一刻更加清晰地触碰到了那隐隐的恐慌。
  元得志,不会是他,不应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紧跟着便听见了熟悉的嗓音,仿佛一点没有改变,口吻中浓重的谄媚,可不就是她认识的元得志!
  “罪人元得志,叩请皇后殿下安康,千岁无极。”
  韦莲池一下握紧了拳头,殿下安康、千岁无极,这的确是元得志惯用的颂词,他这样恭祝过蜀王,也这样恭祝过自己这个蜀王妃,现下,他却如此恭维皇后。
第1391章 恶犬互斗
  奸滑诸如元得志,当获皇后召见时,已经觉察到那丝微弱的曙光,他一贯擅长钻营,自是不肯错过良机,只是当谄媚匍匐称颂之后,良久未闻皇后回应,他心中忐忑,有如正被悬挂起来忍受抓挠,眼睑蠢蠢欲动,却到底不敢贸然探视。
  皇后虽然年轻,且在他印象中,仍是沉默寡言却知规蹈距的错觉,不过经历了这多挫折之后,眼睁睁目睹连韦太后这块“老姜”立马要被榨成“姜汁”,元得志哪里还敢相信过去的错觉,他知道自己这回面对的人,绝对不容小觑轻视,也并不那么容易瞒惑讨好。
  两眼骨碌碌盯着地面,渐觉方砖上的雕花已使目眩,沉默如同千钧,逼压得元得志几乎想要呕吐,他终于听闻轻轻一声嗤笑。
  “你有什么话要说?”
  元得志:……
  明明是皇后主动召见,怎么反问我有何话?
  但当然不敢质疑驳嘴,元得志相当知机:“罪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活,只望圣上与皇后宽仁,能恕罪人子孙苟且偷生。”
  “那就要看你是否能坦诚罪状了。”十一娘一边仍在看阅奏文,自撇了一眼后,再无关注元得志的神色:“心存悔改之人,才能争取从轻。”
  元得志暗暗叫苦:该交待的罪证,都已呈交,唯独没有咬定毁谤裴郑二族,乃太后指使而已,且当年,的确都是贺胛医哟ィ蟛⑽辞鬃猿雒妫退阄倚Х旅参薹ㄗ堤笾镅剑挂趺醋觯潘阈拇婊诟哪兀�
  突然想起他的好些儿子,其实都行为过勒索贪霸之事,难道皇后因为嫉恶如仇,决意严究?
  元得志急急盘算一番,长叹一声:“罪人心知,因家教不严,导致子孙多行跋扈之恶,且未必有悔改之心,不敢再行包庇,但殿下明鉴,罪人两个嫡子,一直居于原籍,以农耕稼穑为生计,与世无争,从未行恶,还望殿下宽恕。”
  直到这时,元得志才想起来他还有两个嫡子?
  不过十一娘让元得志来,可不是追究他那些庶子庶孙的罪过,对于元得志的求情,未置可否,似乎仍将注意力集中在批阅公文一事,此处殿堂,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月,天气已经转寒,元得志却觉躁热,憋出一脑门汗水。
  又终于才见宫人移动步伐,似乎捧出一摞公文。
  “罪庶蹦妫惩浇栽庵锷保ㄓ心阍弥镜没裥颐猓绱巳男遥帽竟偎疾坏闷浣狻!被屎笞芩闾嵝选�
  “这是因为,罪人一贯小心谨慎,且罪庶膊辉抛锶嗽缫严蛩冻稀!�
  “再怎么小心,私下会见,又或者书信来往,难免会借助心腹才得便利,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察,且罪庶四悖幌慵阅愀有胖兀钪盏贾率掳埽衷跄懿恢<笔笨蹋愀久挥衅鸬阶饔茫形笞员#资罅蕉酥樱锸|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既穷途末路,怎么会坚持包庇你?若非罪庶纫徊矫鹂冢阃冻夏切┬母孤湓谔笫种校嵝讨拢覆欢ň突峤惚┞丁!�
  “殿下果然智慧无双。”到这地步,元得志竟还能阿谀奉承。
  但他当真想不通,皇后为何揪着旧事,并乃无足重轻的细枝末节不放,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实交待。
  “罪庶掳埽橹惶跛缆罚荒伦诒暇构笪熳樱忠蛑疃嗾诚滴ぃ恢劣谑艿街锪削恚锸|只能寄望穆宗隐忍一时,恃机反败为胜,从太后手中夺回政权,替他报仇雪恨,之所以包庇罪人,也是因为罪人还有利用之处,罪庶偎乐埃谄淠诰煳な掀局ぃ淮な弦沧锶税抵懈ㄗ裟伦凇!�
  这与十一娘起初的猜测一模一样,但她仍然不置可否,等了数十息,见元得志还未“开化”,又再提醒道:“继续说呀。”
  元得志:……
  还要说什么?
  十一娘见此人装傻,终于失去了耐性:“你有把柄被韦氏握在手中,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必然,也会与穆宗帝接触,可穆宗帝当时已被韦太后软禁,若无太后允许,你怎能接近圣躬?”
  便再被逼出了一点实情。
  “当时穆宗帝不肯宠幸后妃,太后极为头痛,罪人便毛遂自荐,献计先行取信穆宗,再缓缓游说,太后允准。”
  韦太后不能将贺洱干脆废黜,但贺洱这傀儡又再不肯听任操纵,太后从那时起,恐怕便生弑君之心,她可以选择再立宗室幼子为君,却因贺馇俺抵坏貌挥兴思桑僬叩笔被褂泻仂窃冢砹⑿戮峙乱膊荒敲慈菀祝钗韧椎陌旆ǎ比换故谴囟暮箦伦铀煤螅俑壮樾剑撑擅钦獠挪换嶂室伞�
  故而元得志自荐取信穆宗,太后认为倒也可以尝试。
  “穆宗明知你乃罪庶帕糁Γ曰岫阅阈胖夭灰桑墒牵疵挥邢氲剑弊锸|事败,你已洞谙穆宗决非太后对手,你这舵盘,实际已经转回太后方向了,一切只是你在拖延,没想到这个时候,突厥攻破甘州,长驱直入威胁长安,太后决定弃都东逃,然而到了庐州,却闻金陵士庶拒绝营建宫城,质疑东逃之策,太后进退两难,尽失人心,正统派更是恃机主张,应由穆宗主政。”
  十一娘冷笑道:“时势所逼,太后只能对穆宗痛下杀手,元得志你当时已经取信穆宗,献毒之人,非你莫属。”
  这又是一条弑君大罪!
  元得志下意识便想推脱:“殿下明鉴,罪人当真不知……”
  “公羊余已经招供,太后确然向他索要毒药,名唤‘附肠’,此毒掺入清酒,饮后不会立即发作,若中毒者及时服下解药,无性命之忧,但未服解药者,三日后毒发,除非经仵作剖腹,取肠验看是否整体发黑,否则与急腹症不治无异。”
  十一娘又道:“但元得志,你恐怕有所不知,你虽与穆宗共饮毒酒,及时服下解药,当然不会中毒,但虽事隔多年,只要再服附肠,立即七窍流血而死,应证,其实也不难。”十一娘招一招手,立即便有江怀,献上一盏清酒,外加一料药丸。
  “一杯毒酒,一粒解药,你若从未服毒,当服解药,自然平安,可要是……”
  “殿下,罪人认罪,当年,太后的确嘱咐罪人,献附肠一毒,与穆宗共饮,穆宗毫不设防……穆宗确乃被太后毒杀!”
  被软禁的穆宗帝,哪里想不到太后会行毒杀暗害,饮食自然会十分当心,且虽被软禁,到底还是天子,身边自然也有不少心腹,出入不得自由,衣食还不至于短缺,饮食必定有专人烹制,太后除非用强,否则还需要废些脑筋。
  元得志便应运而出了。
  “真是太后逼令?”十一娘冷笑。
  元得志咬一咬牙,干脆合盘托出:“罪人听闻太后有毒杀穆宗之心,却苦于如何下毒,便再次毛遂自荐。”
  穆宗一死,一了百了,元得志也不再害怕小韦氏的威胁。
  只他这话音刚落,便听“怦”地一声巨响。
  两眼血红的韦莲池破门而出,直扑元得志,一爪子险些没有挖中他的眼珠子。
  十一娘目的已经达到,再无闲情看这对死仇“拼杀”,示意宫人阻止小韦氏,再将元得志带回死狱,她就这么结束了这场召见。
  就连柔洁都有几分诧异:“婢子以为,殿下会授令韦娘子如何行为。”
  十一娘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不需要授意。”
  而且她根本不需要小韦氏这样的爪牙,小韦氏的双手,早已染透无辜弱者的鲜血,她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十一娘都不会给予丝毫同情,又怎肯让小韦氏认为,因为按她授意行事,将来便能有恃无恐?
  韦莲池没有着急出宫,她带着一股子恍若困兽的疯狂,直冲长安殿,因为皇后嘱令在先,这一路上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但她在进入长安殿时却被自己的长裙绊了一摔,整个人都趴在了甬道上,她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鲜血,手掌上的伤口更是又深又长,膝盖几乎没被磕碎,但她竟如无知无觉般,更不理会长安殿的宫人,看过来的诧异目光。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残酷的真相。
  是她,是她亲手把元得志这个凶手,送到了儿子身边,是她间接害死了儿子,她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孩子,她是凶手,她也是凶手!
  但她无法痛恨自己,她只能仇恨韦海池,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她们曾经那样亲密,但为了权位,韦海池却对她的孩子痛下杀手!
  “你这个灭绝人性之毒妇!”
  韦海池正坐在一处亭台,享用她故意嘱令内厨烹制一桌子美味佳肴,她连手指都懒得动弹,只用目光示意看中的美味,便有宫人持箸挟送,她只需要动动嘴唇,动动牙齿,咀嚼几下,觉得可口便咽下,稍有不满,便立起眉毛怒斥。
  身边跪满了颤颤兢兢的仆从,这其中还包括了任氏这一华阳夫人,只如今,她在太后眼中,也与仆从无异了。
  突听一声暴喝,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一个人影便冲扑上前,一爪子直冲面颊,韦海池下意识伸手一挡,手臂一痛,竟被两排白花花的牙齿直接扎入皮肉。
  当宫人七手八脚将偷袭者拉开,韦海池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疯妇,你这条恶犬!”疼痛让韦海池直吸冷气,被冒犯的愤怒更是烧得她胸腔如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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