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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望族权后-第7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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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湛也连连颔首:“韦海池根本没有行刺姜导必要,更不可能未卜先知,料定圣上会起事,并夺得皇位,甚至会御驾亲征,这么早就在军中埋伏下刺客。”
  “谢莹的确是被韦海池收容,但她也没有能力在军中安插刺客,但除谢莹之外,我实在不解是谁将突厥剧毒授予韦海池,但若说连纪驻铤都是被谢莹举荐,谢莹为何如此肯定,纪驻铤能够刺杀得手?”十一娘分析道:“除非,她作为归来者,知道一些原本会发生之事!”
  “可据萧小九称,金匮遗书著者,将咱们所处世道,称为什么平行空间,仿佛并不为千年之后了解史实。”贺湛质疑。
  “或许,谢莹来自于咱们这个空间之后世也不一定。”十一娘猜疑。
  “何不直接将谢莹逮拿逼问?”贺湛再一次提议。
  “就算得其口供,难道能将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公之于众,用以坐实韦氏死罪?”十一娘坚定道:“谢莹冒险投靠韦氏,必定还有阴谋,等待最佳时机一网打尽方为上策。”
  关于这一事件,十一娘终于与贺湛达成一致意见,并没有在禁苑更久逗留,她今天还需要召见裴子建。
  新法虽推行顺利,极大缓解了贫民百姓的困苦,但朝廷当然不可能对地方豪贵过于压榨,而这么多年的积弊,也不可能立时得到根治,仍有不少百姓难得授田,而税收一时之间,也无法弥补英宗以来,及至韦海池变本加厉造成的虚空。
  这些问题,连陆离也不及具体规划,只是向十一娘举荐了一个人,那就是子建,陆离认为,子建应当能够提出办法,在不重损豪贵利益的前提下,解决国家的财政危机,又能使广大贫民不再忧愁生计。
  而子建也的确没让十一娘失望。
  他早已写好谏策,不过无官无职,若非帝后诏见,并没有途径上疏。
  子建认为,第一可以鼓励民众开荒,放宽户籍限制,如京畿,地少人多,实难分配均匀,莫如由官府登录无地又自愿迁移之民众,往人少地广之处,由官府提供农具,开辟荒地为耕田,属开荒者所有,三年后再征税赋。
  至于地方豪贵,亦准开荒,但必须限制为无主之地,且需要到官府开具凭证,禁绝争地纠纷,同样三年后再征税赋。
  地主占田广辽,少不得聘召佃户,法令已经规定佃户所得,不能低于定量,只要监管得力,保证豪贵不能盘剥佃户,那么纵然是无田之户,亦能不愁衣食。
  另外,可大力发展商市,如今突厥已灭,内乱征平,或可于全国取消宵禁,商市发达,商税就能极大缓解朝廷的财政困难,这样一来,百姓更不用忧愁重赋杂税,且除了稼穑农耕以外,亦有更多谋生途径。
  尤其是对外贸易,建立更多海运港口,吸引更多番商入周,让丝绸、瓷器、茶叶等等物品,广销海外,对于富国富民,都有积极作用。
  又自古以来,有士、农、工、商之分,工、商皆为市籍,子建建议可取消此等限制,在户籍制度上,做到一视同仁,更加有利于兴盛社稷。
  十一娘深以为然。
第1400章 竟有如此误解
  不要认为生于贫苦者,当求富足为上,只要能够养家糊口,必定便不重视良贱。
  事实上大周的现况是,绝大部份农户,就算连田地都不能保留,但依然不肯行为工、商之事,认为就此一来,子孙代代再难翻身,又确然贱籍,的确会受到更多苛遇。
  就连多少富商,纵然腰缠万贯,不是也寄望于改换门庭,鲜少甘以商户自居。
  而真正的贱籍,在此时的大周,除了最低等的奴婢、优倡以外,还包括那些没有资格置办田地的手工业者以及小商小贩,各种不平等除了政治地位,甚至体现于法令之上。
  至于富商,只要肯贿赂官员,倒也可以获得购置田产的资格,他们便不再属于市籍,所以他们可以与士族通婚,逐渐改换门庭。
  但仍然难以跻身真正的豪贵,例如通婚,往往只能娶个士族的庶女,子弟就算想走科举仕途,也要比士、农阶级艰难许多。
  且毕竟,富商也不是那么容易产出,对于绝大多数市籍而言,根本无望改换门庭。
  有了这样的限制,发展商业便会有许多阻碍,所以十一娘赞同子建的意见,认为取消良贱之别,改变固有成见,确实有益于市坊经济的繁荣。
  当然这也不能一蹴而就。
  所以十一娘想,不如确立最最显然的标杆——例如直接任命子建为官,紧跟着宣布工、商等市籍子弟,再不受出身所限,可以参加科举,有望跻身士族,虽说会引发争议,但也更加有利于短时间内打破成见。
  子建等等建议,其实并不是为了自身牟利,他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还有入仕的机会,想法仅仅在于做为裴昭身后的有力支持而已,闻言后不禁愣怔。
  十一娘说服道:“如今朝堂之上,虽有忠直贤良,不再举目皆为贪奸庸碌,然论及理财之能,却多为纸上谈兵,种种谏策,大半空谈虚言,甚少切合实际,裴君既有此才干,为何不能授任实职?中兴社稷,此乃大道,正应广开才路、弘奖风流,使野无遗贤,君面有为难之色,莫非是担忧物议质疑?”
  子建一笑释然:“殿下如此器重,裴某敢不从命?”
  而这一任命,以及紧跟着的殿议上再度宣商的种种改革,也确然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但十一娘决心已定,颇有乾纲独断的果毅,冯继峥等等的反对并没有达到效果。
  他自然是气急败坏,意图召集党众散布舆论,煽动以良籍自矝的群众反对取消市籍,十一娘也并不在意冯继峥的小动作。
  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没有冯继峥的煽动,那些自矝良人的士族以及平民,一时间也难以接受与自来鄙夷的“贱籍”从此平起平坐。
  她甚至考虑在法令的制定上进一步严禁奴隶买卖,今后实行雇佣制度,虽有贫富差距、主从之别,但至少仆从在法律地位上与主家是平等的,不能任由主家买卖打骂,人身权益更得保障。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如今还不到彻底改革的时机。
  又说韦海池,虽被废除尊位遣返本家,相当于已在皇室宗谱上除名,但其陷杀忠良的罪行也算已经责处,又没被证实弑君之罪,被监督归被监督,出入自由的权利还没有被彻底剥夺,只是因为民愤太大,有如过街之鼠,她并不敢抛头露脸,却不妨碍让身边仆从出外打探消息——尤其任瑶光,现下还有华阳夫人的头衔,正好行为打探之事。
  于是韦海池也听说了取消市籍一事,拍着巴掌冷笑道:“柳氏这么做,分明便是想扩充党从,逐渐架空冯继峥甚至陶葆仪等正统派,只要得逞,今后贺烨这皇帝,怕也就是个摆设而已,至于贺晧那小儿,更连傀儡都不如。”
  谢莹也越发笃定:“千年之后,的确没了那些良民贱民之分,就连皇帝都不存在了,平民百姓见了国家元首,也不会三跪九叩,柳氏取消市籍制,必定便是效仿千年之后体制,赢取工、商阶层人心。”
  工匠就不提了,那些商贾,可不少财力雄厚,柳皇后有了这些人支持,莫不是想效仿武则天,把贺周江山据为己有吧?!
  不学无术的谢莹并不知道,在她那个时空,其实宋朝时便已取消了市籍,民众无良贱之分,只有主客之别,且就算客户,地位也与主户是平等的。
  大力发展商业,也是宋朝的一大特色,又怎是所谓“发达社会”首创?
  当然,两宋的种种先进制度,从元朝开始便被革除,到明、清,继续退步,终于导致帝国制度的崩溃瓦解,发展成为另一种文明。
  而且改革户籍制度并不是十一娘的个人主张,贺烨执政时,便与陆离等等一同论证过,只是因为现下刚好到了时机,轮到十一娘执政,与武则天之志并没有丝毫相干。
  可韦海池却也更加相信了谢莹的判断,竟当真询问起她一无所知的,那个竟然在男尊女卑的时代悍然称帝的则天女皇种种事迹,以期推断十一娘接下来的行为,至少找到同归于尽的办法。
  于是便听了一耳朵“传奇”,什么掐死亲生女儿嫁祸王皇后呀,什么因为青梅竹马的爱人惨死于叛变,最终立志称帝等等等等,所谓的“史实”,韦海池有些困惑,真靠这些手段,就能称帝?完全没料到谢莹是被狗血剧误导,把艺术夸张当作了历史。
  大明宫里的十一娘,任是如何神机妙算,也万万不料她已被谢莹当作了“同类”,而且在韦海池心目中,成了来自千年之后的异世“妖女”,此时此刻,她总算具备勇气阅读陆离的遗作,那些文字与画卷,记载着渥丹与亲人们的过往,纵使已然挥别过去,但记忆却在此时突然鲜活。
  她带着笑,也带着唏嘘,或许仍然难免伤感,但她已经不再觉得锥心刺骨。
  更加不会畏惧,回忆与缅怀。
  她感激陆离,因为有了这一套书,千秋万世相隔,世人也会从这些文字中,了解裴郑两族的事迹,尽管沧海桑田,这些人与事,都不会被时间湮没。
  甚至连她都没有想到,但陆离想到也做到了。
  十一娘打算把刊印这一套书的使命,交给裴昭。
  而这时的裴昭,仍然会在单独面见时,亲昵地将十一娘称为阿姑,但他其实不知道,十一娘的确是他嫡亲的,如假包换的姑母。
  他没有像拒绝天子所赐晋国公爵位一样,再次拒绝这一任命。
  因为裴昭同样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姑侄这回面见的时间,并不太长,十一娘虽然有很多话想要细细叮嘱,奈何却突然被打断了。
  因为新罗与东瀛二国使臣的同时到访。
第1401章 皇后再成“软枺印�
  当突厥因一代雄主阿史那奇桑的战死告别后起时代的同时,东瀛与新罗之间也发生了一场激战,东瀛的战舰一血白江口之战的败辱,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翻身仗,焚毁新罗战舰百余艘,登陆白江村,终于再度打通沿岸这条较为安全的线路。
  大周武宗帝时,曾与新罗联盟先后攻灭百济与高句丽,重挫东瀛于白江口,自此便与新罗奠定友好邦交,百余年未起战火,只东瀛因向大周示弱,主动修好,后来的明宗、高宗渐渐放松警惕,对于来自东瀛前赴后继的遣周使十分礼遇,甚至宽容东瀛学士熟读华夏典籍,学习造船技术,对东瀛与新罗一视同仁,到了韦海池执政,越发满意东瀛人的阿谀奉承,反而对新罗的态度转为冷淡,好几次因两国使臣争执,责斥训诫新罗。
  而东瀛的间细,除了一度活跃于大周,更没有疏忽新罗,他们挑拨新罗贵族对大周的不满,意图激发两国之间的冲突。
  贺烨即位后,因一心征灭突厥,对吐蕃、新罗、北辽等等邻国都抱持着和平共处的态度,也曾遣使修补与新罗间的邦交,新罗王金升恭深知其国力远远不能抗衡大周,故而并不理会某些贵族的野心,复呈国书,仍然对大周示以敬重。
  然而金升恭一年前崩逝,新罗王室爆发宫廷政变,最终王位被金升恭的侄子金榆襄夺得,金升恭之子兵败潜逃,仍不死复位之志,拉开新罗内乱的序幕。
  东瀛便是借此时机,对白江口发起攻击,大败新罗水军。
  金榆襄这才想到向大周求助,这回出使长安者,乃他的长子,已经成为新罗王储的金书敏。
  十一娘猜到新罗有何目的,并不急着接见,而是交由尹绅应酬。
  倒是对于东瀛使臣粟田健勇,确定了宴见时日。
  要说这粟田健勇,便是如今还被扣押死狱那位粟田马养的伯父,可谓东瀛王室的权臣显贵,而这回率军重创新罗的领将,正是粟田健勇的长子。
  宴见前日,副使青木字雅,对粟田健勇表达了他不得不说的担忧:“卑臣有闻,周国皇帝贺烨一贯更加友待新罗,且隐忍二十载,方夺帝位,即位数年之间,北交辽国西灭突厥,足证智勇双全刚毅果决,源之长因犯周律,煽动突厥屠杀周民,若……”
  他话未说完,已见粟田健勇瞪圆金刚目,怒喝道:“源之种种行动,皆乃天皇令嘱,说什么周律周帝,源之乃我日本贵族,周国凭什么监禁处刑!”
  源之为粟田马养的号,因其在东瀛,担长官之职,故被青木字雅尊称为源之长,然粟田健勇为马养的长辈,当然不用尊称,不过看粟田主使的口吻,便知他对这个侄子十分看重。
  青木受一怒喝,重重垂了一下头颅,态度虽说谦恭,但仍然没有忘记职责:“卑臣提醒主使,与周国继续维护友好,亦为天皇嘱令。”
  “本使怎会疏忽君令?!”粟田急怒,竟一手摁着腰上佩刀,金刚目更加圆瞪:“本使自有分寸,尔不需多言!”
  青木无奈,只能告退,但粟田身边的幕僚,尚且顾忌青木乃宠妃的外侄,跟出去解释:“青木君暂且留步,听卑臣代主使释疑,倘若现今,仍乃周帝执政,主使未必会如此强硬,不过,现下却乃周国皇后执政,女流之辈,怎懂军国大政?且听闻周国皇后并未宴见新罗王储,先予主使礼遇,可见并无意愿援助新罗,与我日本帝国为敌。”
  原来这粟田健勇,打听得大周种种改革,尤其策划着广开港口,大力发展海上贸易,心知大周的重心,已经从军事转为财政,又一分析——突厥虽被征灭,然而连年征战,且周国内政还不无动乱,这个时候,也的确需要修养生息,周国官员与民众,也必定不会赞成再举兵战,干预别国之争。
  再兼粟田笃定女流之辈不懂军政,周国皇后听闻日本大胜新罗,必定担忧一旦开战,周国会有不敌,这个时候,当然要争取更多的利益,慑服周国退让。
  天皇虽说嘱令与周国维持和平,但若能让周国示以臣服,岂不比阿谀奉承讨来的和平更加威风!
  而且粟田健勇之所以争取这次出使机会,就是为了援救侄子,不让粟田马养死于周国的铡刀,导致粟田家族颜面扫地。
  东瀛这位主使,便是抱持着如此强横的态度,赴会皇后特意为他举行的宴见。
  粟田健勇礼见之后,竟公然打量皇后,只见那凤冠霞帔的女子,虽说端庄秀丽,似乎不如传言中曾经执政多年的韦太后,那样威风八面,美则美矣,但俨然弱质纤巧,手无缚鸡之力。他心下不由又再把周国皇后低看了几分,高声谈笑,跋扈张扬,很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十一娘莞尔轻笑,并未如何关注这个气焰嚣张的东瀛使臣。
  那是因为关不关注都不要紧,横竖都将先礼后兵。
  也确然如粟田健勇所料,十一娘并没有干预别国战乱的想法。
  莫说与突厥的一场战争,使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有如雪上加霜,若再兴兵,必定造成不堪重负,且十一娘更加重视的是大周将士的生命,如若国土被犯,必须征伐扬威,但新罗与东瀛之间的矛盾,上上之策,乃居中调解,不废一兵一卒。
  更何况新罗国君金榆襄,乃篡位,并非与大周建立友好关系的金升恭一系血脉,大周更无必要助其兵力,巩固王权。
  又有不得已的苦衷——自英宗时起,大周逐渐荒废水军建制,韦海池更加不予重视,大周现下,已经没有了武宗当年,坚不可摧的水军力量,真要和东瀛开战,胜负无法估计,故而满朝文武,其实多数都不赞成此时与东瀛交恶。
  这一场谈判,对十一娘而言不算轻松。
  不过她从来没有轻视过东瀛,尤其粟田家族。
  她与粟田马养的交道虽不算深,也算有过两回正面交锋,很有体会这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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