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本宫在撩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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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又是一个晚上,我终于睁开眼,烛火明亮刺得本仙一阵恍惚。皇后的大宫女绯玉正守在我旁边,见我醒了,连忙道:“公主你可算醒了,觉得怎么样?“
我望着她笑了笑,道:“尚可,就是身上许是汗出的多了,黏腻腻的,有些不舒服。腹中也有些空落。“
绯玉听了拿过来一身青黛色的宫女服放在旁边,又拿了一个热毛巾过来道:“公主,您先擦擦,换身儿爽利的衣服,奴婢去给您拿些点心来。“
我接过热毛巾,点点头,绯玉快步走了出去。今夜实在怪异,皇后与三皇子不见踪影,绯玉笑容勉强,也不知我这一场大睡错过了多少东西。擦完了身子,换上了衣服,绯玉却仍不见回来,我有些着急,便穿了鞋准备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掀开帘子,这边的亮光更是零落了,只远远的有一个方向灯火通明,在一片沉寂的暗色中格外显眼。我又向那个方向望了望,正望见绯玉提了一个淡黄色的食盒急步归来。见我出来了,绯玉微微皱了皱眉道:“公主快些会帐篷中吧,病才刚刚有些起色,别再又受了凉“
我亦皱眉,指了指那个灯火明朗的方向,道:“绯玉,那是怎么回事?母后与皇弟哪里去了?我睡了多长时间?“
绯玉叹道:“公主发了热已睡了一天一夜,三皇子与席家长子和孟将军的女儿在白日里入了猎场却迟迟未归,现下联系不到人,那里都是在找人的。“
我一惊,忙道:“绯玉,快些带我也过去罢“
较着与我一同窝在帐篷中,绯玉分明也是想去那处的,没怎么犹豫,放下手中的食盒,便道:“那公主便跟着奴婢走罢“
我点点头,跟着绯玉找了两个侍卫护着,一路风平浪静地到了狩猎场。
怀远帝正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冷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片丛林,那是真正猎区的入口。皇后坐在他的右下手,依次是一些妃子文臣,左下手的那个座位空着,顺下去皆是身着短衫劲装的武将。
皇后见我过来了,忙将我揽过去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落,边落边咽呜道:“皇儿,我可怜的皇儿,你的皇弟如今定是被困在那修罗场中了,现在夜深,遇见了出来活动的豺狼虎豹可怎么办啊?!还有那孟将军,领着一队人进去了就再没了音信,你说会不会…“
“砰“地一声,一个茶杯被砸在了桌上,瓷器碎裂,茶水四溅,接着一个冷入骨髓的声音传来:“皇后注意言行,不要危言耸听!“
皇后顿时被吓得说不出话,连咽呜声也断断续续的,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泪水不一会儿就将我的肩头晕湿一片。
我在皇后怀里琢磨着,若是人久久不归,怎么也得进去看上一看。探出头,再仔细看那林子的方向时,却隐约望见一丝紫黑之气绕在那片天地,模糊在夜色中,望不清楚。光阴一寸寸地耗尽,待到东方放白的时候人还没有回来,紫黑之气愈发明显,盘旋成伪龙的形状,可怖狰狞,笼地那一片尤其晦暗。
心一横,我从皇后怀里挣脱出来,在皇后不解的目光中跑到怀远帝的身边道:“父皇,溪儿有话要与您讲”
怀远帝阴沉冰冷的目光略过我的周身:“说罢”
我匆忙道:“溪儿年幼之时曾有一阵儿在梦中总是有一个老爷爷来找溪儿玩耍,还吹嘘自己是仙人托梦,溪儿当时不信,他便说要赠与溪儿一双看到人间善恶之气的眼睛,之后便再也没有在梦里出现过。溪儿之后也从未见过什么善恶之气,便以为不过是一场大梦。”
怀远帝没有动作,座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指了指那树林方向的天空又继续道:“可方才溪儿无意间一望,发现那树林的上空竟有无数紫黑之气盘旋才明白,概是此前见到的善恶之气太孱弱混杂,才导致溪儿误以为那是假的。现今那么多纯粹恶气出现,其中的善气在溪儿眼中必定更加显著。故溪儿恳求父皇,让溪儿去那场中寻那些失踪的人。”
怀远帝还未说话,皇后已哑声抢道:“溪儿,既如此,你还不快些去寻你亲弟?!”
怀远帝瞥了皇后一眼,望着我道:“寻到了又如何?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有什么能力将其他人带出来?”
我道:“若他们只是在里面被那些紫黑的雾气纠缠的失了方向呢?溪儿既然有这项能力,哪怕有一分一毫的机会也想要去试上一试,闯上一闯。不然此后午夜梦回,此心难安!”
怀远帝闻言定定望了我一会儿,继而叹道:“倒与孟半山那傻子有些像,既然如此,那便去罢”
林子里果然有些古怪,树木比邻之间不甚高明地借用一些灵石连成一个阵法,我平素最不喜看那些有用的书,终于见了拙,只能凭一些粗浅的了解判断这是一个吸纳阵法,故而被吸纳的那些余气升腾,无处可去,缠在一起,便汇成了头顶上那条像龙又不是龙的东西。
蓦地旁边一声异响,我回头,却是司命那厮的折扇倏地过来,又在我头边绕了一圈,转回了司命手中。司命那厮又穿着那身儿玉色衣裳,头系一条青白飘带,衣袂随风而动,如修竹长立,端的是风流无比。怀中还抱着一个雪白物事,与他一道冲我眯了眼睛浅笑,赫然是我那丢了几百年的仙宠。
我内心陡然复杂,连忙过去将雪白团子抢过来,怒目圆睁,质问道:“便说是你这无耻贼人偷了我的团子,还不承认,如今怎得又送上门来了?!”
司命没回答,只是拉着我向一个方向飞去,边飞边挑眉道:“不是要找那些人么,就说你这蠢材总是惹祸难当大事,跟本君来罢”
我看他这个嚣张样子实在想揍他一揍,想想事态紧急,便咽下这口气,只等秋后算账。两旁景物流换,我二人乘风而走,走着走着,我觉着有些不对,伸手一揽,怀里团子竟不知不觉没了踪影。
脊柱升起一股寒气,联想到那个阵法,我终于醍醐灌顶!这便应当是老头儿有一阵儿常在我耳边念叨的十大初级阵法之一:迷幻阵。引四海妄念,诱不坚心志,入阵地死门。
一旁的司命仍在不遗余力地拉着我前行,我连忙闭上眼睛,清心静气。果不其然,一会儿,耳边的风声渐消于无。再睁眼时,周遭却已是另一番模样,黑气腾绕,断崖陡峭,而我正正好好落在这断崖边上,再往前踏上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这便应当是那死门了,这死法倒是真的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我横□□来,恐怕他人只当是意外,查也难查,最后只能草草了事。我往后退了退,决定在这儿守株待兔,若是还有这阵法的漏网之鱼,怎么也得救上一救。
天色渐沉,雾气愈浓的时候,我守到了第一只兔子。
7。第七章 饮血之恩一朝没
那兔子一身青黑色劲装,清秀矍瘦,闭着眼,一脸平静地向断崖徐徐走来,正是席长慕。迷幻阵正宗的破解之法唯有使阵中之人坚定心志,才能不入妄念。然则,古往今来,往往那些旁门左道的,危急时刻才最派的上用场。见席长慕越来越近,我琢磨了一下,随手捡了块儿大石块儿,绕到他的后头,镇定地给了他狠狠一击。
席长慕霍然倒下,我拍拍手上的灰。
席长慕醒来的时候,着实已经过了良久。我守着这一只兔子,等着其他的兔子已经等得饥肠辘辘,只能靠转移注意力生存。蹲在地上想数着蚂蚁过日子,奈何这处石子嶙峋,寸草不生,连蚂蚁的影子也没有半只。我视线转了转,终于还是转回了席长慕的身上。绕来绕去,却也想不出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活计,蓦然想到之前那枚稀里糊涂送出去的玉扣,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席长慕对我避如蛇蝎的模样,我有些好奇,这玉扣是否还在席长慕的脖子上挂着。左右他正晕着,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儿的时候,没什犹豫,我毅然将手探到他衣领处,打算掀开来看一看。这一探,出事了。
玉扣还在,却已然不重要了,我被抓了个现行。席长慕睁着一双黑幽幽的眸子,幽幽地望着我。饶是我自觉比他年长了那么千八百岁,算一算能当他祖宗的祖宗了,也断无任何狎昵的心思,如此状况,也实在有点儿尴尬。然而,世上最尴尬的不是尴尬,而是表现出尴尬。于是,深知此理的我荡荡然收回手,十分正直坦荡地向席长慕道:“总算醒了,我都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了。”
夜色晦暗中,看不清席长慕的神色,只他那一双湛黑的眸子仍幽幽地望着我,无端端的有些渗人。我拍拍他的脸“怎么,魔怔了?”
席长慕往后挪了一下,双肘顶在地上,坐起来,摇摇头。
场面一时安静,还能听清周遭凄恻的风声。
我也随地坐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高深莫测道:“我少时得高人垂怜,得了能辨识善恶之气的能力。这狩猎场中恶气至纯,实在有异,故父皇特派我前来寻你们。我进了那林子后,一路仿佛有冥冥指引,找到这儿,见此处恶气犹盛,想着定是个害人的地方,便顺应天命,守在这里,没想到真守到了一个。你们为何迟迟不归?其他人哪里去了?”
席长慕声音有些嘶哑“臣与三皇子,易水三人本是结伴而行,身后还有十几个侍卫。哪想到走到半路林中骤然刮起一阵黑风,将我们吹散了。臣一人在林中失了方向,忽地遇见逝去多日的亡母,深知此事有异,不动声色与她周旋。后来,也是被磨得久了,便跟着她,去她现在在的地方望上一眼,结果走到半路,后脑被猛地一击,昏了过去。”
说这些话时,席长慕的身影仍端坐着,声线平淡如昔,无甚起伏。想到席长慕过来时一脸安然受死的样子,我心里忒有些不得劲儿,眨了眨眼,猛然福至心灵“天下之道最是玄妙。轮回,缘分,因果。你的母亲大概已入了轮回,然你对她的牵挂未断,缘分便也未断。说不得哪一日便再相遇了,全了这份因果。”
好久,席长慕才涩涩回了一句道:“多谢公主。”
我扬起一抹甚是欣慰的笑,就听他又问道:“公主,我们只等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估摸着这长公主的小身体最多再撑一天一夜便要活生生因腹中空虚而仙去,席长慕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叹道:“今夜过了罢,若是在这儿等不到人,明日一早咱们就先回去。也许他们已经出去了呢?再不行再进来也可以,再找一找我就要成为历朝历代第一个被生生饿死的公主了!让我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先去的列祖列宗?唔……还是被自己作的,活生生饿死的!”
模糊中似乎能见到对面那人的一个轻笑,我也轻轻笑笑。苦中行乐,概是这世间最聪明的活法了。
说是那么说,第二日还是眼睁睁等到正午的太阳下了枝头,我二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悬崖,彻底下定决心不等了,先回去养精蓄锐。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二人该是相扶着,走进树林,走出树林,直直走向光明的彼岸…然而,这个宏伟的谋划被无情腰斩。
因为我们在树林中迷路了。
想我月老殿上一根独苗,唯一的不足之处大概就是不识路了,不识路,因为记不住,走了千八百遍也记不住。不然仙界小千年,我断断不会只交了司命一个损友。此次,两个不识路的人算是将我的这个不足之处发挥到了极致。
在第二十一次路过刻意摆下的石子标记后,我终于停下不再领路,将那个胸有成竹的面具彻底抛弃,对着旁边恐怕早已经绝望的席长慕厚着脸皮道:“我掐指一算,咱们怕是迷路了。“
席长慕很是配合,点点头“公主说的是“
这林子里的树木葱茏苍郁,遮天蔽日,长得十分相像。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眼睛又四周晃了一下,指了指一棵树干比较粗壮的老树,“咱们在那里休息一阵儿罢”
靠在树干上,我想着,若是再走不出去,恐怕就不仅仅是历朝历代第一个被自己生生饿死的公主了,而是四海八荒第一个将自己活活饿死的神仙了。这个可比上一个可笑多了。
一旁的席长慕怕是比我还要虚弱。我睁了眼,向右望了望,他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却微微泛紫,呼吸薄弱,一副即将迎来黑白无常的标准姿态。若是只剩我一人,这趟罪就算白遭了,更何况一个人要想走出去可比两个人难多了。我转了身子推了推他“喂,这种情况,可别偷懒睡觉啊,等咱们出去了,我赏你一张百年沉香木的床,让你好好睡个够”
席长慕抬眼虚弱看我,露出一抹寡淡的笑“这次怕是要连累公主了”
我闻言心里十分受用,又躺了回去,语重心长悠然道:“你知晓就好。今后回去了可不许再跟那孟易水生出一丝一毫的情意,就算是对得起我来这一回了。“
久久没有回音,我转过去一看,席长慕竟然已经不醒人事!探了探鼻息,仍有十分微弱的气流,我吊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些,又使劲儿推了推,掐了掐,没有一点儿回应。
那稍稍放下来的心又猛地提了上去。
我千年如一日的也不下界一趟,一下界没有几天就要面对人间的生离死别,着实有些酸涩。这席长慕若不是我的搅和,该是个一帆风顺千古良臣的命格,如今奄奄一息,大概都是源于我。我从未悔过醉酒的事,只觉及时行乐,各自有命,哪怕因此被踹下凡间扛上责任也未悔过。如今望着席长慕苍白清瘦的身子,倒是有些迷茫了。
我又伸手探了探席长慕的鼻息,更微弱了。
咬咬牙,我搜了搜席长慕的身子,果真从腰侧搜出来一个外表暗淡无奇的匕首。□□刀刃看起来十分平顿,我手抖了抖,带这刀出来席长慕是怎么想的啊?!杀不杀的了敌人暂且不论,我一会儿得多疼啊!
有总比没有好,带总比没带好,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冲着左胳膊划下去,角度力道刚刚好,瞬间见红而不喷涌。将匕首卸磨杀驴恨恨丢弃,右手捏住席长慕的双颊令他张开嘴,左胳膊凑在上方暗暗使劲,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正正好好一滴也没浪费地流在嘴里。
喂了一会儿我隐约觉得有点儿头晕了,知道大概是这身体的极限了,便放开席长慕,颓然靠在树上慢慢舔舐伤口,好一会儿,伤口才不流血了,我觉得头越来越晕,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花,渐渐地,渐渐地,越来越模糊。
我是被一捧子冰凉冰凉的冷水泼醒的,一醒来就见到一张眉目俊秀的脸,上面的担忧浓烈地让那双总是平和着的凤眼凌厉起来。
我心中甚是不满。这就是救命恩人的待遇?!!早知如此,就不取血救人了。任由眼前这人死在树下,作了那一片树木的肥料,说不定来年再来祭拜的时候还能见到一片更加郁郁葱葱的树木。于是我冷然质问:“为何拿冷水泼我!“
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欢喜的表情笑道:“公主,你可终于醒了!那日臣睡过去之后再醒来却发现你竟然昏睡过去了,想着绝不能让公主把命丢在这个猎场,臣就背着你走啊走,走啊走,走了整整一夜,终于走出了那林子,却还是没有找对方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山洞,山洞前有一棵果树,臣捡了一枝树枝打了些下来总算可以果腹,又想你定是饿昏的,便挤了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