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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玉昭词-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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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了。”
  他想了一想,又问:“玉儿,今日你吃过面蚕没有?我特地问过杨昌,他说西市南街有一家‘锦贤记’,做的面蚕油锤十分有名。你要是不喜欢人群拥挤,我们去那里坐一坐,吃一点面蚕油锤,好不好?”
  菡玉道:“锦贤记只是一家小铺子,市井粗陋饭食,相爷定然吃不惯。”
  杨昭道:“上元节定然要吃面蚕的,我家里的厨子还不见得有这小铺子做得好。”
  菡玉道:“明珠都做好了,等着晚上回去吃呢。”
  他不悦道:“原来你心不在焉,还是在惦念明珠。”
  菡玉立即改口:“没有,我只是……相爷想吃面蚕,这就去吧。锦贤记我认得,可以为相爷带路。”
  杨昭捏紧了她的手心,无奈叹道:“玉儿,非得我逼你,你才肯顺着我?咱们就不能好声好气的吗?”
  指下的手掌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走路。
  “锦贤记”在一条小曲中,一拐弯就闻到炸油锤的香气飘了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奔着这香味而去。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小摊,摊贩们高声叫卖,嘈杂中是掩不住的欢喜热闹。
  杨昭跟着菡玉在人群中穿行,不经意间瞥见路边一个卖画的小摊,掩在各式花哨的新奇玩意儿中,卖的是灶君、钟馗、太上老君等神像,间杂一些山水花鸟。其中却有一幅水墨莲花,清荷晨雾,淡雅清新。
  他想方才那盏莲花灯,菡玉怕是不喜它奢华,这幅莲花她定然会喜欢了。他想上前去询问,画摊前却没有人,摊主不知去向。
  菡玉被他停步拉住,回头问:“相爷,怎么了?”
  他跟上来:“没事。”随她进铺子里,捡靠外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面蚕,一碟什锦油锤。
  菡玉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竹筷,见那筷子上下一般粗细,叫来小二问:“请问有尖头的筷子么?”
  小二道:“对不起客官,小店只有这一种筷子。”
  杨昭问:“这筷子不是好好的,为何非要尖头?”
  菡玉微赧:“这种我不太会用……”
  待她费力地和圆滚滚滑溜溜的油锤作战,急得头上冒汗也夹不起来一个时,他才明白她为何要尖头筷子,忍不住大笑:“玉儿,你这双手握笔握剑都得心应手,居然被两根小小的筷子难倒。别人使筷子都是大拇指朝上,你怎么是手背朝上?”
  菡玉好不容易用两支筷子托起一枚油锤,被他一笑分了心,那油锤又滑回碟子里,懊恼地鼓起腮帮子。
  杨昭伸手绕过她肩膀,握住她的手:“我来教你。喏,你看,下面这根架在虎口上,另一头用无名指和小指撑住,这根是基本不动的;上面那根拇指按住作支点,食指和中指拨动。夹的时候中指在两根筷子之间……”
  他的手掌几乎把她完全包住,手指被他控制着,还真的夹起一枚油锤来,颤巍巍地送到她嘴边。她正要张嘴接,他突然飞快地探过身,一口将油锤咬走,险险蹭过她的脸,三下五除二将油锤吞下,眼角挑衅而作弄地看着她。
  她的脸腾的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被他拥在怀中,当众做这么亲密暧昧的动作。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张望,觉得好像大家都在看着他们似的。
  “看清楚了么?要不要再来……”
  菡玉连忙抓紧筷子:“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我自己练习一下……”闷头捧着那碟油锤开始奋战。
  杨昭还记挂着刚刚那幅画,思忖着摊主何时回来,忍不住翘首探望。从窗户里正能看到画摊,远远望去,那幅莲花图比近处更模糊,仿佛画上雾浓了,莲花都看不真切,只见氤氲的雾气。
  他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玉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菡玉未及询问,他便匆匆步出店外,混入人群中。她心生疑惑,连忙付了帐追过去。
  杨昭在画摊前站定。这么近地看去,那些轻微的笔触只是晨雾;但退后到三丈以外,那些缥缈的丝缕聚成了隐约的人形,自莲花中逸出,仿若花中仙灵。
  他眯起眼,画上似有还无的面容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楚,终成一张明晰的容颜。
  “客官,要买画么?”邻近的小贩热心问道,见他点头,转身向画摊背后喊道:“先生,有人要买画!”
  一人分开垂挂的画幅走出来。
  那是一名白衣青年,眉目远淡,看来似乎未及而立,但那神态气韵隐有仙风,又不像三十岁的人,让他一时竟分辨不出年岁。杨昭眼光一扫,看出那青年身上的白衣样式十分眼熟。
  他一手提了一盏未完成的莲花灯,另一手执画笔,正往花瓣上染色,看了杨昭一眼,笑容轻浅,问道:“您要哪一幅?”
  “这一幅。”杨昭指向高处那幅水墨晨荷。
  青年回头一看,摇头道:“这幅不卖。”
  “我可以出高价。”
  青年掉过头来,盯着他看了许久,展颜笑道:“此画只赠有缘人。”
  杨昭正要上前道谢,忽听背后传来菡玉惊喜的呼声:“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从身后越过他,奔向那白衣青年。
  大哥?
  杨昭盯着青年那身眼熟的素布白衣,眉头微微蹙起。
  菡玉早忘了先前不快,喜不自禁,跑过去握住青年的手,连声道:“大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怪不得我回衡山时没看到你,原来是到长安来了!”
  “京兆本是故土,在山中多年,也该回来探一探父母大人了。”青年轻抚她肩膀,“我知道你爱吃豆沙馅的油锤,定然不会放过锦贤记,一早就在此候着,果然等到了你。”
  菡玉略觉羞赧,转而道:“大哥,长安既是你故乡,父母在堂,就别再回去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社稷垂危,大哥胸有经天纬地之韬略,正是国家所需……”
  青年笑道:“我不过是个修道的方士,看相算命、画符驱邪还差不多,哪来什么经纬韬略。回家这些日子游手好闲不事生产,都被宗亲嫌弃了。这不,只能寄住在道友观中,元夜出来摆个小摊,卖些神物画像,聊济衣食。”
  菡玉急得一跺脚:“大哥!怎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
  青年忍俊不禁大笑,惹得她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是记着你的嘱咐,来接小玉回衡山的。”青年止住笑,摸了摸她的手臂,“玉儿,你这次回去,师父已经修书告诉我了。你现在觉得如何?有没有不适应这新的……”
  “原先的用太久,还不如新的活络呢!”她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颇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没事就好。玉儿,你究竟出了什么状况,竟至于要回衡山去更换?”
  菡玉笑容一顿,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杨昭。
  杨昭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走近来扬声道:“玉儿,这位是你的故交?怎不引见一下呢?只顾着叙旧,就把我抛到一边了。”刻意将“玉儿”二字拔高,叫得亲昵,存心要那青年听见。
  菡玉略有些不自在,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也是我结义兄长,我在山中学艺时多得大哥指点。大哥不仅道术谋略远胜于我,更有定国安邦平天下之智……”
  青年冲他微一点头,神色淡定,仿佛只是行遇路人:“在下李泌。”
  “李长源?”
  李泌不意他竟知道自己:“正是。”
  原来第一次遇见她时那封给太子的引荐信上的长源,就是这个人。他还叫她玉儿,除了他竟然还有别人也这么叫她。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叔心累啊,这层出不穷的情敌,一个比一个等级高难打啊……

  ☆、十八章·玉隙(2)

  杨昭扬手道:“京兆李泌,幼以才敏著闻,陛下使与太子游,太子亦谓为先生,我也早有耳闻。原以为山人必是年长前辈,谁知竟如此年少,你们兄妹二人倒是相像。幸会幸会!”说罢客套话,两眼瞬也不瞬地盯着菡玉。
  菡玉硬起头皮,指着他对李泌道:“此乃当朝右相。”
  “就这样?”杨昭挑高眉毛,“玉儿,你介绍你兄长予我认识,说得滔滔不绝,怎么说起我就只‘当朝右相’这四个字?你不觉得不够详尽么?”
  菡玉脱口喊道:“相爷!”心中略感忐忑,不由抬头望了一眼李泌,见他神色无异浅笑悠然,才略微放心。
  李泌道:“玉儿她脾性直率,若有不周之处,还请相爷海涵。”
  杨昭道:“她什么脾性,我再清楚不过。”
  李泌道:“这些年玉儿独自在京师,幸得相爷照拂,我这做大哥的反倒不能陪伴左右照顾。在此谢过相爷了。”
  杨昭道:“哪里,我照顾她本就应当,是我该谢大哥才是。要不是早年得大哥收容抚育、悉心教诲,玉儿幼失怙恃,身世飘零,也不会跻身庙堂。”转头又对菡玉道:“玉儿,看来你我能相遇相识,还多亏了大哥成全。”一口一个“大哥”,叫得十分热络。
  菡玉觉着气氛有些诡异,讪讪一笑:“可惜我连大哥的一点皮毛都没学到,否则何至于碌碌如此。若我有大哥一半才学,也不会入朝十年一事无成、令社稷蒙难了。”
  杨昭只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接她的话。
  菡玉只得明说:“朝中多是我这等庸碌之辈,贤才良士如大哥却埋没山林。酒香也怕巷深,良驹亦须伯乐慧眼识之。相爷……”
  杨昭这才接道:“朝廷求贤若渴,像大哥这般人才正是急需。大哥幼时便闻名京师,陛下赏识欲授官爵,大哥辞而不受,仍与太子为布衣交,情谊匪浅。上有陛下、前有太子,我若强充这个伯乐,还怕大哥看不上呢。”
  菡玉被他气得够呛,回头对李泌道:“大哥,我们到后面去。分别这么久,我有许多事要跟你说呢。”
  杨昭道:“玉儿,这会儿灯市正当热闹,你不去看么?错过了这时候,后面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菡玉恼道:“相爷有兴致,自己去……”
  说了一半,被李泌按住:“玉儿,你是与相爷同来夜游的?佳节良宵怎可错过。此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不便交谈。改日我再去找你,好好叙一叙旧。”
  菡玉握住他的手:“好呀,我现在住崇化坊南里,大哥你呢?方才说并未住在家中,而是在道观会友,是哪家道观?是不是景……”
  李泌眉梢一动,她便止住了,想起杨昭还在身后,没有再问。
  李泌道:“玉儿,这是我照着以前你说的样子做的莲花灯,不知合不合你的意。”他举起画笔,将未完成的最后一片花瓣染上颜色。
  菡玉伸手去接花灯,刚抓住提手,杨昭便伸手过来,合上她手背:“玉儿,我来替你拿。”
  她不由一缩手,那花灯就落入他手中。
  “不敢劳烦相爷,我自己拿就好。”她恼怒道,又不敢去他手里抢。
  杨昭微笑道:“你不是说身着男装还学女子拎花灯在手会叫人笑话么?我不怕人笑话,我来帮你拿。”
  菡玉被他反将一军,吃个哑巴亏,只得任他拿了花灯。
  二人辞别李泌,转回西市大街上。转弯处人多拥挤,杨昭缓步慢行,后面有人性急,从他身侧越过时撞了他一下,把花灯撞飞了出去。灯中蜡烛歪斜倾倒,顿时引燃了糊灯的纱纸。
  菡玉连忙冲过去捡,被他拉住晚了一步,火苗已经燎了上来。
  “可惜了,”杨昭摇头啧啧叹道,“这么精巧的花灯,还是你大哥亲手所制。”
  火烧得并不快,菡玉想上去救火,胳膊却叫他紧紧攥着挣脱不开。她急得回头去掰他的手:“你放开!”
  她的指甲掐痛了他,他隐忍怒气:“不就是一盏灯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是大哥送我的!”
  “他送你的就这么在乎,我送你的却不屑一顾。你到底是在乎灯,还是在乎人?”
  菡玉被他眼中怒意震住,忽然间明白了他处处与李泌为难的原因,既讶异又有几分尴尬:“相爷,他是我大哥呀!你莫要……再像对我爹那样……”
  “你爹是你亲爹,这个大哥算什么?他姓李,你姓吉,这是哪门子的大哥?”
  菡玉无奈道:“我与大哥同门拜师学道,情同手足结为金兰,我们俩确确实实是兄妹之谊。”
  杨昭嗤道:“兄妹之谊,哼!男女之间哪来什么兄妹之谊!”
  “相爷非要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菡玉垂下头,“至少我对大哥从来只有敬慕,不曾有过半点非分之想。”
  那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这句话噎在他喉口,像一根扎进肉中的鱼刺,吐不出也咽不下。初听李泌自报姓名,他心中确实有过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幸好,不是姓卓。
  他艰难地开口:“是我不好,我太多心了。我只是看不过你对他那么亲近,在他面前那么随意率性,与我所见判若两人。那时候你才像一个女儿家,会撒娇,会害羞,喜怒形之于色,而我却从来没见过你此种模样。”
  他盯着她的眼,眉间有淡淡的愁绪:“我是嫉妒他呢。”
  菡玉捡起那盏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莲花灯,勉力笑道:“相爷,灯市正喧,再不走可就要辜负这良辰美景了。”不等他答话,自顾低头往前走去。
  他无奈轻叹:“你为何总走得这样快?我一直在后头追着,却总也追不上。何时你才肯停下来,回一回头?”
  她一定听见了,步子略一迟滞,但立即又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更加快了步伐,唯恐真被他追上似的,急急忙忙混入人潮中去了。
  上元佳节宵禁连停三天,十六夜里依然如正日一般热闹。杨昭奉旨入宫陪贵妃等人宴饮去了,管不着她,菡玉终于得空出来去寻李泌。
  她猜度大哥说寄居的道观,十有八九是景龙观,观主是他们同一祖师爷的师兄,慷慨好客,以前史敬忠也曾长期借住此处。
  刚出崇化坊,她便觉察到身后有尾巴,策马快走了两条街也没甩掉。她不由心生腻烦,打马走上宽阔无人的大路,驻足回头道:“杨九,你出来吧。”
  杨九也不避讳,从墙头暗处现身,向她行礼。
  “你回去告诉相爷,我外出走访亲友,堂堂正正,他想知道什么尽可以来问我,不必派人鬼鬼祟祟地跟踪窥伺。”
  杨九一向是个木头脸,面无表情地回道:“相爷说如今兵荒马乱不安全,派小人跟随保护少卿,并非窥伺。”
  菡玉道:“长安城里哪有兵荒马乱?我自己也有武艺傍身,不用你保护,你回去吧。”
  杨九道:“小人只懂奉命行事。”
  杨九武艺高超轻功了得,她要跟着,菡玉就算骑马也甩不掉她。菡玉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说:“那你好好在地上走,别飞檐走壁吓到旁人。”
  杨九一言不发,抱着剑从坊墙上跳下来,跟在菡玉身后。
  菡玉赶到景龙观,这不起眼的道观竟被禁军卫兵团团围住,不知哪位达官贵人大驾光临。她找到守门的小道童一问,李泌果然住在此处,通报后引她入内。
  观内路上都有禁卫把守。菡玉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了,他们竟是在沿着禁卫辟出的道路行进,不由低声问引路道童:“小道长,不知这是哪位贵客莅临,如此严正肃穆?”
  道童回道:“是太子殿下与妃子夜游疲倦,经过我们观就进来休息游玩,好多人呢!”
  菡玉脚步一顿:“太子?”
  太子李亨与李泌是故交,难怪这一路走来全是卫士,显然他们去往之处也是太子下榻休憩之地。她想了一想,回头对杨九道:“既然太子銮驾在,我不好带你进去,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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