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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玉昭词-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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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菡玉脚步一顿:“太子?”
  太子李亨与李泌是故交,难怪这一路走来全是卫士,显然他们去往之处也是太子下榻休憩之地。她想了一想,回头对杨九道:“既然太子銮驾在,我不好带你进去,你在外头等我吧。”
  杨九点点头,退到台阶下到门外等候。
  菡玉跟随道童一路走到内院,果然在院门口被东宫卫率拦下来。菡玉正想解释,里头有人道:“这是我师弟,让他进来。”
  卫士见开门说话的人身穿布衣,只是观里的道士,没有理睬他。
  李泌叹了口气,回头往屋内去,那厢太子已经发话了:“先生的师弟?还不快快请进来!”
  太子的命令卫士不敢怠慢,躬身把菡玉让进去。屋门敞开,她和里面的人一照面,双方都是一愣。
  屋内除了太子,还有良娣张氏、东宫宦官李辅国、太子之子建宁王李倓等人,都是东宫之属。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陌生的少年,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看衣着像是奴婢下人,却和建宁王并坐。
  菡玉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少年发觉她注意到了自己,立刻低下头去。
  太子显然没有料到李泌说的师弟就是菡玉,众人一见她齐齐噤声,面色微妙。没有人开口,但是他们的神色表情不约而同地告诉她同一句话:怎么来了个杨昭的心腹党羽?
  菡玉便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建宁王反应最快,转头对身边的少年低声道:“十郎,你先退下吧。”
  被唤作十郎的少年叩首拜服于地,跪着退了下去。
  太子打破沉寂道:“原来先生的师弟就是吉少卿。孤想起来了,天宝四载先生给我写过信美誉这位师弟,孤引荐他去了集贤院,少卿还记得否?”
  菡玉拜道:“殿下伯乐之恩,臣铭记五内,不敢稍忘。”
  李泌一手放在菡玉肩上,道:“臣这个师弟性情耿介,我劝他和我归隐山林潜心向道,不要过问红尘之事,他一心报国偏要下山,在朝这些年只怕也吃了不少苦头,幸得殿下容纳照拂。”
  有了李泌的担保太子便放心了:“先生过誉了,孤只有引荐之功而已。既然先生有访客,孤来这景龙观叨扰已久,也该告辞了。”又转身问张良娣:“良娣玉体安好?可以出行否?”
  张良娣道:“妾身无恙了,这便出发吧,殿下莫为妾而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太子挽着良娣,起驾离开景龙观,李泌和菡玉拜别。
  等东宫卫率军士全都撤走了,菡玉才问:“太子为何会来景龙观?”
  李泌道:“太子携良娣夜游,良娣吹风不适,适逢经过景龙观,太子知道我在此处,驾临观中休整,顺带召见叙旧而已。”
  “是吗?”菡玉低着头,“那个十郎是谁?”
  李泌道:“是建宁王带来的,似乎是他器重的下人。”
  菡玉凝眉不语。
  李泌叹了口气:“玉儿,你不信我?十几年前陛下就欲授我东宫官职辅佐太子,我若有心参与朝政,还用等到现在?”
  菡玉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当然信你。如果连大哥都不信,那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李泌拍拍她的肩,展开笑颜:“玉儿,我也信你。对了,你小师弟新加河东节度,东出井陉救助河北,这事你也知道了吧?我刚刚才听太子殿下提起。”
  菡玉不由扭捏起来:“既然他已经是方镇节度使,就别再提什么师兄师弟了。”
  李泌大笑。
  这“小师弟”就是郭子仪荐举的新任河东节度使李光弼,此时他还未创下赫赫战绩,寂寂无名,后世却是与郭子仪齐名的中唐名将,此为后话。
  其实李光弼年长李泌和菡玉十多岁,也并非修道之人,只不过师父在外云游时曾指点过他武艺兵法,李光弼执意要拜师,就成了两人的小师弟。
  两人在观内叙旧言欢,饮茶论道,都心照不宣地不提朝堂之事。一直说到亥初时刻,菡玉才告辞离去。
  来时骑的马还在景龙观门口,杨九却不见了。菡玉差点忘了这茬,此时方后悔自己失策。如果索性带杨九入内,她当着太子禁卫的面未必能做什么;但是把她留在外头,谁还能管得住她去哪儿?
  菡玉牵起缰绳的手忽然顿住。
  她想起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十郎面熟了。他长得有点像杨九。
  杨昭从兴庆宫回到相府,正好杨九回来复命。他白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夜里还要硬着头皮陪陛下贵妃宴饮游乐,喝多了酒,此时头昏脑涨,但还是打起精神问:“她去见李泌了?”
  杨九回道:“少卿去了景龙观,与李泌会面。”
  杨昭一手撑着脑袋:“就他们两个?”
  杨九道:“太子与良娣恰好也在观中。”
  “太子?”他眼神一动直起身来,细思片刻,“除了太子和良娣,还有什么人在场?”
  “还有太子的左右率府卫、建宁王、东宫宦官。”
  杨昭追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杨九低下头顿了一顿:“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叔你的便当正在制作中,请耐心等待~

  ☆、十八章·玉隙(3)

  傍晚菡玉从兴庆宫出来,又迎面撞见杨昭。
  最近她似乎只要一出京兆府衙,总会不期然地和他“偶遇”,今日特意打听了他有事在身才偷偷来兴庆宫请旨,没想到还是被他逮着,心里暗叫不好。
  杨昭笑吟吟地走近来:“刚见完陛下出来?你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府衙里,是什么大事把你请出来了?”
  菡玉心虚,听他的话便觉得句句有刺,犹豫着是该主动托出还是等着他兴师问罪,一时没有言语。
  杨昭见她不理睬,又道:“我倒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加封河北道采访使、魏郡太守,制书已下,大约明日朝上便会通告百官了。”
  菡玉更加笃定他是问罪来的,看他笑容满面,一点都瞧不出要发怒的样子,吃不透他到底要怎生耍弄她,不如自己认了干脆。
  她摸了摸袖中那纸任命制书,刚要取出,他突然问:“李光弼是你另一个师兄,对不对?”
  菡玉问:“你怎么知道?”手里的制书也停住没有拿出来。
  “你自己提过的。”杨昭见她疑惑,又补充道,“那年杨慎矜案,你在大理寺牢中,河东节度使王忠嗣也正获罪下狱,你向他提起的,说你的同门师兄弟李光弼在他麾下。”
  菡玉这才忆起确实在牢中遇到王忠嗣,偶尔攀谈提起,没想到这么点小事也会传到杨昭耳朵里,他还一直记着。
  那么早……
  不过他不知道李光弼是师弟而非师兄,看来确实是当时留心,并没有特意去调查过她的师门。
  杨昭凑近她,放低了声音:“玉儿,我欠你大师兄的那份,在你二师兄身上补回来了,你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吧?”
  原来李光弼加官进爵是他出的主意。菡玉讷讷道:“我哪有生气。”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以为自己尚不知道此事。
  “听你的语气就知道还在赌气。这次就当我将功折罪,你要是还不满意,回头我立刻给你大哥安排一个职务,你说哪个……”
  “不必了,”菡玉打断他,“大哥已经回衡山去了。”
  “玉儿,”他盯着她,“你到底在气我什么?自打你回来之后,好像换变了个人似的,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看,以前你对我可没这么挑剔。”
  菡玉怕再与他纠缠下去又要横身枝节,夜长梦多,低头思忖着如何应付:“你说呢?”
  “要我说?”他笑了出来,“大概是爱之深而责之切吧。”
  菡玉的脸忍不住红了,更兼心虚歉疚,脑袋几乎垂到胸前:“相爷,你是不是还要进宫去见陛下?时候不早了……一会儿回去再说……”心下又羞又愧,恨不得夺路而逃。
  杨昭依依不舍地放开:“那我回头再去找你。”
  菡玉轻轻点一点头,他的手一挪走,便立刻转身逃也似的飞快跑开,那模样只能用落荒而逃四字形容。
  杨昭以为她是脸皮薄害羞,只顾着欢喜,不疑有它。
  菡玉满心惴惴,不敢想象杨昭听到她自请前往河北宣旨时会是什么反应。一直到第二日黄昏到达长安以北四五百里开外的延州,仍无追兵赶及,才确认自己不会被他半途截回去了。
  潼关外就是叛军阵营,去河北须先往北取道太原,再往东经井陉而至河北。一路兜兜转转,用了半个多月方出井陉,追及李光弼大军。
  万余人的大军尚未扎营完毕,就见旌旗林立兵马肃然,远看只见灰茫茫的一片,绵延数里不见首尾。触目而及是玄铁战衣连成的浩瀚黑海,仿佛日光也被吸入,只余肃杀的黑沉。
  李光弼见朝廷派来宣旨的竟是菡玉,大吃一惊,匆匆接下委任状,便急忙遣退左右,问道:“师姐,你怎么不在京师好好呆着,跑来这兵荒马乱的地方?”
  菡玉面有赧色:“大夫别叫我师姐了,真是折煞下官……”以前有个爷爷辈的七旬老翁史敬忠叫她师叔,现在又来个河东节度使叫她师姐,真有些承受不住。
  李光弼道:“你比我先入门,当然是师姐,长幼有序不可乱。”
  菡玉道:“大夫如今不比往日了。要不我们私底下以师兄弟相称,但在人前还是互称官职,免得他人好奇还要一一解释,‘师姐’二字更不要提了。”
  李光弼想了想答应了,又问她:“朝廷没人了吗,为何派你太常少卿出来送信?”
  菡玉笑道:“我是听说师弟自己带兵打仗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投奔,死乞白赖才从陛下那里求到了这份送信的差使呢。”
  李光弼了然道:“是不是不想在朝堂上趟浑水了?”
  菡玉赧笑道:“师弟心如明镜,什么都瞒不过你。现在外头乱得很,史思明一听你出了井陉关,定会立刻来袭,我可不敢这时候出去送死,没法回去向朝廷复命了。先在师弟这里避一阵子,师弟可要多多担待啊。”
  李光弼道:“在京城当过官就是不一样啊,都学会油嘴滑舌了。师兄文武双全样样精通,军中正缺这样的人才,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什么样样精通,样样稀松还差不多!”
  他们师兄妹三人,李泌尚文,李光弼崇武,菡玉两样都学了点,哪一样也不拿手,都是半吊子。
  菡玉止住笑道:“我虽然文才武功都不如人,但有一点长处却是放眼三军无人能比。”
  “哦?什么长处?”
  “我不怕死!”她豪迈地拍拍胸口,“师弟,以后要是有什么危险的任务只管派我去!”
  “好……好兄弟!”李光弼轻捶她一拳,“你有这等异能,又有无畏之心,将来定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菡玉心中也生出几分豪情来,在朝中积压胸臆的闷气一扫而空。
  二人携手坐下,忆起当初同门学艺的日子,谈到分别之后种种际遇,都是感慨万千。菡玉叹道:“师弟,如今你可是得偿所愿了。”
  李光弼大笑:“区区几个官职,不过是虚名而已!等拿下范阳、取得安禄山项上人头时,才算得偿所愿!”
  菡玉也颇是激动:“等师弟拿下范阳,我帮你扛旗插上城楼!”
  “好,一言为定!”李光弼抚掌笑道,“要把官军大旗插上范阳城楼,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办到的,还须从长计议。眼下我倒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把我军的旗帜,插上饶阳城楼?”
  菡玉道:“师弟这题出得太难了,饶阳我没有把握,不如先就常山?”
  李光弼来了兴致:“常山?这题也不算容易啊。常山经前太守颜杲卿多次修葺加持,城坚池固;安思义率胡军驻守其间,另有团练兵三千余人,合起来有五千之众。我军要攻常山,一时半刻难以攻克,而史思明离此地不过二百里,援军一日可达,届时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菡玉反问道:“史思明若来救常山,不正好解了饶阳之围?”
  李光弼挑眉问道:“听你语气,似乎拿下常山已是成竹在胸。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妙计能速克常山?”
  菡玉笑道:“说不上妙计,借花献佛而已……”
  话未说完,帐外报说有常山来使求见。
  李光弼略感诧异,看了一眼菡玉,她向外挥手一指:“这不,办法就来了。”
  来使被侍卫引入帐中,竟是一名身着唐军战袍的武将,进帐便对李光弼下拜,全是下属礼节。
  原来常山的五千驻军中,三千多团练兵都是太守颜杲卿旧部,此次听说官军东出井陉,不等李光弼率军前去攻打,便自发起义杀死胡兵,将叛军将领安思义绑缚,开城出降。
  官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常山,李光弼自然喜出望外,连忙扶起常山来使,抚慰一番,问道:“安思义现在何处?”
  来使道:“末将已将他绑至行营外,等候大夫发落!”
  李光弼命他将安思义带进营来,一面密令下属前往常山打探究竟,回头对菡玉道:“你真是神通,怎会料到常山必会出降?”
  菡玉道:“颜太守忠节不屈,其部下都是忠勇之辈,因城破不得不投降叛军,但都心向朝廷。颜太守被缚东京,死于安禄山之手,常山将士更是恨叛军入骨,若非孤立无援、力量悬殊,早为颜太守报仇了。这次见朝廷大军抵达,自然更无归顺叛军之心。”
  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心中却暗想: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当然料得准。
  当初小玉刚被师父收容时,从长安前往衡山,经过河北,师父顺道带她见了一见这位同门,因此清楚记得常山不战而克之事。当然那个时候的李光弼是正儿八经的师兄,没被她横插一脚占辈分长幼的便宜。
  常山既下,叛将安思义也向李光弼投诚,表示愿意为他献策献力对抗史思明。李光弼以礼相待,移军入城。
  史思明闻说常山失守,果然立解饶阳之围来救常山。次日天还未亮,先锋已至。
  菡玉一路奔波疲惫不堪,睡得迷迷糊糊被李光弼从被窝里揪出来:“史思明来了,快起来,把这个穿上。”将手里东西扔她身上。
  菡玉坐起一看,是一套精细致密的精钢盔甲。“我不需要这个,还是给其他将士用吧,给我刀枪弓箭即可。”
  “你是想被刺成马蜂窝还生龙活虎地站在城头上,把史思明吓跑么?”李光弼揶揄道,将手中长剑扔给她,“刀剑无眼,一会儿我不能时时顾着你,自己小心。”
  菡玉叫住他:“你也多加小心。”
  “放心,我决不会倒在史思明前头!”李光弼朗声应道,阔步走出门外。
  菡玉匆忙起身,持剑而出,一边跑一边穿上盔甲。
  街上都是赴战的士兵,□□手去城楼,步骑往城门,步声隆隆疾而不乱。不到一刻钟,一万多人便尽数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菡玉赶往城头,正碰上士兵带着安思义也向城楼去。安思义仍穿着昨日的胡服便装,无甲遮身,脚步迟滞不肯上城楼。
  菡玉喊道:“安将军留步!”追上安思义,把自己穿了一半的盔甲脱下来递给他,“城头露于敌人弓箭之下,将军这身胡服太过惹眼,还请穿上盔甲,以策安全。”
  安思义熟知史思明底细,明白自己一上城楼,要是被史思明看见,定会首先想办法将他射死,因此逡巡犹豫不前。他接过菡玉脱下的盔甲,也看出这件质地非同一般,一时神色交杂难言:“那吉少卿你……”
  菡玉道:“我再去领一件便可。”又对士兵道:“保护好将军。”
  安思义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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