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皇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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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月?怎么了?”从进城起就一直很开心的司马完全没注意到童月的想法,这儿看看那儿瞧瞧;转过头看到眉头微蹙的童月,才记得她今日一直都这样沉默着。
童月回神,有些似大人般地抿嘴笑了笑,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那些用竹篾编织而成的蜻蜓、蚂蚱等小玩意儿,转头看着毛德祖道:“我到那里看看。”
说完竟也没有等毛德祖答应,便径直走了去;以前爹爹也会编这个,编得比他这个还要漂亮,童月记得自己有很多只的,放在自己的小匣子里面。
“哎呀!这个好看!做得真漂亮!”后面的一个童声响起,声音明亮。童月不禁回头看了看。那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孩子,眼睛大而明亮,肤色奶白,穿着干净整洁,虽然看起来不是特别华丽的衣服,不过童月想着应该也是有钱的人家的,毕竟后面跟着好几个大人。
“那兵儿自己挑个喜欢的。”后面跟着的少妇模样的女子轻声问道,手里还抱着个睡着了的孩子。
童月的眼睛有一瞬的湿润,眼色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肌肤滑腻,唇色红润,唇角含笑;眼睛像极小男孩的,大而明亮,最使得她显得貌美也不流俗的,莫过是额间那一朵精致梅花,咋一眼看上去,童月以为那是一朵真的梅花贴在了那里,可转念一想,这个时节了,哪里还有梅花呢!那朵梅花衬得本来就妩媚可人的她更加出尘美好,如那梅花一般,有一种暗香浮动隐约飘忽的美来。
“蜻蜓吧!这个做得最好了!”小男孩兴奋地伸手拿了只竹篾蜻蜓在手中,仔细地打量着。转头又抬眼看了女子一眼。“姐姐,要不我们全将这买了去吧!”
童月一愣,看着一个摊子上的竹篾做的小虫子小动物,握着用手里仅有的一点铜币买一个的,再看了看来人的架势,童月还是识趣地闭口不言。
“好!”女子笑了笑,熠熠生辉。转头对着跟着一起来的人道:“都买下了吧!”
男孩这时才转眼看了一眼也同样站旁边的童月,看着童月的侧脸,那一扇忽闪忽闪的睫毛最是让男孩觉得有趣,有一种忍不住用手去扯一扯的冲动,看着收拾好了的竹篾小东西。叫了一声。“等等!”说完上前一步,伸手拿出了一个竹篾蜻蜓,放在了童月的跟前。“哎!给你的!”
童月回神,呆呆地看着站在跟前的男孩。
“这一个不要钱给你哦!若是还要的话,就要来找我买的了。”男孩将手里的蜻蜓放到了童月的手里,转身随着女子一块儿离去。
童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竹蜻蜓,再抬眼看着远远离去的人群。
童月有些出神地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继续与毛德祖他们一行走着,才没走几步,看着那还在不远处走的那一群人当中,有些掉下来了个什么。童月跑着上前,赶紧捡了起来,张开嘴巴打算叫住他们,可是却发现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垂眸看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绣得精巧别致的香囊,上面有一朵黄色的毛茸茸的笑话,那绒毛绣得栩栩如生,摸上去有实实在在的触感,童月觉得漂亮,若是自己记忆没错的话,这应该是相思树花儿;而那群人已经渐渐远去,自己却有口不能叫。
正文 第九章 刘府
“怎么了?他们掉东西了?”司马翟广跟了上来,看着整个早晨都有些恍恍惚惚的童月询问道。
童月看了一眼手里的香囊,想来应该是那位漂亮的女子的。
“今日我们要见的是晋国刘公,本不欲让你们跟着去的,想着若是刘公觉得你们欢喜,也好找户好些的人家收留了你们。”毛德祖道。
“我就想跟着将军打仗呢!”司马翟广赶紧道。“我会认真地跟着他们练操的。”
毛德祖笑了笑。道:“此去凶险,你还是先待在建康城里安全些。待打完这场恶仗了,再来要你回去。”
司马翟广不再言语,只和童月跟着毛德祖一径向前走着。
待到路面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了,街道似乎也比较偏僻了,两边都是一些大宅门,似乎都是住着一些达官贵人;大都装点得很华丽、庄严。然而,童月他们所要进的这一家又与别家不一样,门是一扇普通的大木门,朱红色,有些陈旧了,也无雕花刻字什么的,打量一下周围也并无其他的装饰;这样过于普通和简陋的装饰,在这条街上显得很是突兀;后来童月才知道,这整条街的两侧都是官邸宅院,自然是要比别处富丽堂皇许多的,也显得庄严和安静了许多,过往的行人甚少。
而眼前的这一家,便是当今晋国皇帝的重臣刘裕刘公的府上。他一生崇尚节俭,反对铺张浪费;不仅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家人都供奉这样的信条;所以也就是他的府邸显得尤为陈旧简陋。
果然,待仆人引道走向府内的时候,便可以看见,四月中旬的时节,在这个宅院里,却只是见着些许的绿树草地,一路走来,有些失了生气的感觉。
童月想着自己家原来的院子,一年四季娘亲都喜欢弄些花花草草,所以,四季里总能够闻着不同的花香,舒服极了。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向前走着,冷不防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只听着一声惊呼,顿时二人倒地。五岁的童月因为身材瘦小、营养不良,被轻易地推到在地,不过相撞的孩子也未能幸免,不过是倒得轻些罢了。
童月一手撑地一手是抚了抚额头,看了一眼跟自己相撞的人,心里不禁“呀”地一声,原来够凑巧了,这便是刚刚还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个小男孩,看模样与童月年纪相仿,不过显得壮实些;等童月爬起来的时候,小男孩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皱紧眉头看了一眼前面的童月,道:“你没看见我么?”
童月有些咋舌,虽说自己刚才没有仔细去看路,却并没有乱跑,显然如果不是他突然跑来撞上刚好正在沉思的自己,那二人都不会存在问题的。但是想到这就是刘公府上,这个孩子自然也精贵不少的。
听着他有些霸道的口吻,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般高的孩子,再瞧他虽然有些陈旧却干净精致的衣衫,想来跟这个宅子的主人一样,虽然过得简单,却并不失自己的风格。这样一联想,童月就想到这可能就是这刘公的孩子或者是孙子什么的,便道:“方才是我有些出神了,确没有看到小公子;的确是小民错大了。但错并不全在我,刚才小公子并没有按照平常的道儿走,难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
童月说得条条是道,小男孩虽然小孩子的心性,怎肯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可是看着童月都承认自己错误了,心想自己是个男子汉,如果还不承认自己有错,不是太没有面子了么?“我也没怎么怪你,怎的,你还要挑我的刺了?”
看着些微有些尴尬的小男孩,童月反而安定了下来,微微一笑,酒窝深陷,道:“不敢的。我领错了。我虽不会编竹蜻蜓,却是可以做个草的试试。”
男孩的眼睛一亮,自己的确是喜欢这些玩意儿,怎奈在这样的家中,谁会做这些东西,虽然平日父帅的确宠着自己,却也不是无法无天的。再拿眼瞧了一下童月脸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觉得真好看。于是点头答应了她。“那你试试吧!”
还没有待他说完,童月已经坐在草地上开始编了起来;其实自己并不怎么会的,不过是有一次自己的竹蜻蜓坏了之后,家里没有竹篾,所以爹爹在家里找不到合适的材质可以做,便用草给自己编了一个,自己在旁边看了看,并不十分会。现在这会儿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还能做个样子出来,就是好的。
清晨熹微的铺洒在碧绿的草地上,草叶上晃荡着轻盈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童月随地坐在草地上,低头颔首,手上一遍摘着身旁的草叶子,一遍不停地倒弄着;阳光从发丝间透过来,那柔软又有些凌乱的头发显得愈发的朦胧,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可以看见细白的绒毛。小男孩也不自觉地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前面的二人已经走去了很远,司马翟广是知道童月停下来了的,本想叫住她,可怎奈前面的毛参军走得太快,根本不能停下来。
待快要进会客厅的时,毛德祖突然转过身对着司马翟广道:“你且现在这里等着,待会自会唤你进去。”
司马翟广点头,道:“童月不见了。”
哪里知道毛德祖根本就没有听见,径直进去了。司马翟广只能干着着急。拿眼看向来时的路,可是哪里有童月的影子?!
司马翟广被唤进去的时,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正厅前面的大,只望一眼,就觉得气势压人,愣是让司马不敢抬头看第二眼了。只感觉他个头非常高大。
“翟广,见过刘公。”毛德祖在旁边低声道。
司马翟广这才知道自己没有了礼数。
“不必了,穷人家的孩子,难免会有些胆怯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司马听着这声音就可以想象他在战场上的所向无敌,气势强大的样子。虽听得这么说,司马还是行了士兵礼。
“抬头来看看。”刘裕声音提高了不少。
正文 第十章 揣度
毛德祖听着这声音,知道自然是有试探的意思,想要看看这孩子的胆子如何,这时才记得,竟然没见着童月了?!
司马翟广微微颤了一下,只觉得连大声呼吸都不怎么敢了。缓缓地抬头,却似乎不敢正视他,只拿眼睛瞧着远方。
“好。”刘裕道了句。“年纪也可以了,让他跟着你吧!跟着你近些,此战我们必胜!”
且说童月那边已经将草蜻蜓编织好了,虽称不上精巧,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已经相当不错了,何况童月只见过自己的爹爹编过一次呢!
“不错呀!挺漂亮的!”男孩欢喜地拿了过去,拿在手中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抬眼看着童月。“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呀!”
童月也笑,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自己已经尽最大努力了。“那我走啦!”说完轻松地转头前面走了去。
刚跨步,手腕就被抓住了。童月有些不解的回头,看着抓着自己的男孩。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男孩笑了一下,精致的五官跟着一起生动起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两个孩子牵手轻跑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带动的微风轻拂着草尖儿,露水滴滴地溅起,落在了小巧的绣花鞋上,偷偷地湿润了小脚丫;那洒落的欢笑声,让树叶都忍不住舞动了起来。
路过一径小石子路时,一间雅致的屋子吸引了童月的注意力,古朴的雕花屋檐,红木漆的雕花门,最最重要的是:那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孩子,捧着一本书,静静地在那里看着;听着这边的笑声,偶抬眸看向这边,轻蹙着眉头,超乎年龄的成熟;就那一眼,随即低头继续看书。那惊鸿一瞥;不知怎么,童月便也想停下脚步,在这样阳光普照的清晨,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一起看书——小小年纪的童月,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的想法。
“齐童月!走了!”刚才已经问过名字的刘义符拉了一下慢下来的童月。童月回神,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对着刘义符道:“我忘记了,毛参军还在让我去见刘公呢!”
刘义符有些满不在乎地重新扯过童月的手,笑道:“没事的,那是我父帅,你想见的话,我自会带你去见他。”
自己果然猜得不错的,童月心里想着。虽说对于自己来讲,这所谓的想办法留在这里对自己的未来有多大的好处不知道,但是在军中也偶有耳闻知道刘公并非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而是一个军中人人羡慕仰望的在战争中几乎百战百胜的举国大将军;这样的人物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所以,小小年纪的童月并不介意自己能够待在这里;哪怕是不能长久的,只怕以后对自己也是有益处的。
二人都有满腹的欣喜向前走着;周遭的景色也开始变得暖起来,花朵的香味飘满了整个胸腔,夹杂着草木的清新;空中树间的鸟儿在鸣唱着,路边的小丫头们也开始多了起来,偶有些胆儿大的,径直了走过来给刘义符行礼,并问着一些奇怪的问题:“公子可需要些什么玩意儿?”等诸如此类。
童月好奇这到底是说的是什么?待自己还在想这些的时候,童月隐约看到了远处似乎有些小摊贩在一条小河边。那一瞬间童月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难道这府里也是有摊儿的?在这里也有买卖?
“看见了么?”刘义符指着那一处。“那里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你可去瞧瞧,可有意思了!”
童月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是让自己来参观他们家的地摊儿?!莫不是他觉得自己的竹蜻蜓做得不错,也让自己加入到这些摊贩当中来?
走近了看,果然全是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有木制的,有竹篾做的,也有玉石的,还有铜制的,有小动物,小虫子,也有诸如小巧的玉器酒杯子,铜制的小酒壶;样子都很特别,也有些漂亮的,但就单纯地论品质和价格的话,看着不过都是市面上的一些普通的东西,贵在新奇。就是童月看着,也忍不住赞叹这些东西的的可爱,来之不易,毕竟数量上和模样上都不错的了。
“如何?这些东西可都是我自己亲眼挑了,亲手买回来的。”刘义符有些得意地笑道,阳光下,脸上的微笑熠熠生辉。
童月一边仔细瞧着,一边点头道:“公子的眼光果然不错的。”说完顿了顿,转头认真地看着刘义符。“不过,公子可想过,你这样摆在这里别人也不见得欣赏得过来哦!对着不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来讲,他们不过是为了迎合你,反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不若自己放起来慢慢独自品味。”
刘义符听完这话,紧蹙了眉头,突然有一种觉得很深透的意味,自己一时似乎没能理解,却好像她说得很有道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自己喜欢异常的小玩意儿,再看看站在那里装作叫卖的小商贩,好像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一般。
“而且,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能用价格来评断呢!既然是喜欢,它便已经是无价的了,若拿来买卖,岂不是原来那满满的喜欢都是值得多少钱的?”童月微微地笑着,以自己小小的心来揣度眼前这个同样是聪慧的孩子。若是碰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必会倍加的珍惜和爱护,怎会忍心由着那些对它没有感觉的人来糟蹋呢!
刘义符似乎幡然醒悟一般,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指挥道:“你们都将自己跟前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到我的房间里去,以后你们再不能碰他们了;今儿让奶娘给我放进去一个精致些的博古架去。”
那些小摊贩匆匆忙忙地收拾着跟前的东西,神色里都透着些惊奇,这将近一年了,几乎每日都要做这样的事情,今儿之后那是不用再这样了?
“好!”后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