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皇后-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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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义隆一时之间,竟是想夺路而逃:当初自己如何会愿意同意她西上了?!现在这般结果,竟是叫人无力反驳了。一股绝望的悲伤突兀地涌了上来,叫他只觉喉咙堵得慌,哪里说得出半个字来。
“好了!小子你竟然喜欢那丫头!自己想法子叫她同意了去!也是简单的事情,若说好了!过几日就提亲去!也叫你安心去做你的司州刺使去!”刘裕哈哈一笑,倒是难得见着这兄弟三人竟是为了一个丫头吵起来的。也不知这丫头何德何能了去。倒叫他疑惑不已。
小院中的厚朴已经长高了这许多,枝干也粗壮了不少,不再似从前那般娇弱了;枝头上吐出细小的嫩芽儿,迎着阳光在春风中微笑着,看着叫人心暖,院中依旧杂草丛生,偶尔回来的他,亦是来去匆匆。如今嬷嬷已经年迈,眼睛也不太好使,平日里多是刘义符院中的素素过来照看着。此刻眯着眼睛见着少年坐在厚朴树下,吹着早春的寒风,便放下手里缝缝补补的衣衫,唠叨着:“公子啊!早春的风寒气太重了,少吹些,若不然,又该咳嗽了!”
“知道了。您歇会儿,别补了,赶明儿我给您买件新的。”少年温暖的浅笑,望着老人慈祥的面容,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安慰。酸涩的是岁月不饶人,她果然老了,耳朵都不灵了,说话都需要喊了;安慰的是,她还在,还能有希望与自己享福。可瞬间就失落了起来,他终将失去她么?
嬷嬷看不清少年落寞的表情,听着他的喊话,却笑得跟朵绽开的菊花似的,却颔首一边补衣,一边道:“你不懂。衣服旧的穿着合身舒服,旧人看着踏实舒心。”
一句话惊醒了懵懂的少年,站起来便快步向院外走去。“嬷嬷,我有事儿,先出去下。”
嬷嬷眼眸朦胧地望着跑出去的少年,那飞翔般的模样,像鸟儿一般欢悦自由。嬷嬷淡淡笑了一下,颔首继续缝补着手里的衣衫。
此刻那身着水蓝色襦裙,头插玉色簪子,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此刻趴在桌上看着上面的一个小本本,心里到底是纠结了许久。
“你能不能别多想了呀。想做什么便去就是,就三桥篱门那边也不错。”霁儿看着某人那般犹豫不决的模样,真真是看不惯。
如儿在一旁笑,坐下来给三人倒了一杯清茶,轻声道:“小姐,在你还未嫁出去时,我们两个你就别操心了。”
齐妫端坐起来,严肃地道:“那怎么行?你们俩都比我大些,像如儿,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及筓已两年,若还如此耽误下去,我都担心了。”
“哦!也是!如今姑娘你也十五了!也不小了呢!”霁儿白她一眼,狭促地笑了起来。
“且这些都是你们攒下来的银两。留着,也好。”齐妫自话自说着,将桌上的本本收了起来。站起身,看着她二人笑道:“我明日与你们一起去酒馆做工去罢。”
“你们这里该找两个小斯守门的。”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温柔的声音。
三人回头,见着门口缓缓走过来一个男子,眉目清秀,笑容温雅,那抬步举手之间,显得他儒雅知礼,有书生的安静与与世无争,又有男子温柔宠溺的笑容。
齐妫一愣神,赶紧上前一步,施礼道:“谢公子?竟是许久未见。”
谢凤赶紧还礼,屋外的阳光现在她的脸上,身上;惊讶岁月如歌,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巧笑间,宛如仙子,出尘脱俗。“姑娘安好。”
齐妫点头,一番寒暄下来;竟是了解到,他已经娶了一房妻室?!
听到这个消息,齐妫忍不住为如儿感到惋惜,拿眼去瞧她的神情,却见她竟然痴痴望着谢凤,一副娇羞的模样,哪里是像听到了刚才谢凤与自己说话的模样?!可细细想来,当日自己离开建康时,便听他说已经要订亲一说,如今都是三年的时间了,若是未成亲,只怕才叫人生疑了去。只怕是……“那谢公子应该已经是父亲了罢?”
谢凤一愣,颔首摇头。“没呢。”想当年对她的一往情深,如今虽有遗憾,却想着家中娇妻温柔体贴,也明白有些事情,有些东西,有些人,远远地感受她带来的美就好,强求反而失去了意味。
齐妫若有所思的点头。
“小姐你都不知道,自打你走后,谢公子便是经常来接济我们,好多事情都是他帮忙的呢!”霁儿喝些茶水。见着如儿已经端着上好的茶水递给了谢凤,心中是又愁又急。
齐妫点头,难怪他来这里显得这么熟络呢!瞧着他的神情,似要有话对自己说了。“谢公子,可是找我有话说?”
谢凤看着几人,欲言又止。
“今日春光甚好,不若谢公子陪小女子一处走走?我也是许久没看建康的春景了。”齐妫含笑问道。
谢凤见她这般善解人意,便赶紧站起来看着她宠溺地笑着点头。
街道上已经摒弃了冬日的寒冷,春的温暖,已经慢慢覆盖大地,暖阳将一切绿意都唤醒了出来,见着那些畏寒的人们,也开始愿意出来抛头露面了,显得格外的热闹。
“冷不冷?”谢凤温柔地看着她,习惯了对她的无微不至,哪怕知道此时已经不应该,却还是体贴地为她不着痕迹地挡去前面的冷风。
齐妫笑,酒窝乍现。“不冷。谢公子想要与我说什么?”
谢凤走在前头的身子一怔,后面的少女却未停下脚下的步子,直接撞了上去。他一惊,赶紧转身一把扶住了她。
齐妫却因为脚步太急,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竟是一时都出不来了,顿时尴尬不已。
谢凤赶紧拉开了些距离,伸手将她额前的乱发理了理,打趣道:“幸好哟是个人,若是块石头。可就惨了。”
正待说些什么的齐妫,却被一只手拉扯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倒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熟悉而温暖,竟是叫她心跳个不停起来,脸面陀红。已然知道他便是刘义隆了。
“谢兄!好久未见。”刘义隆干巴巴地道。面色并不怎么好。
齐妫已从他怀里站直了身子。怎么手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拿眼去瞧他时,只见他面色沉静,却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谢凤。
谢凤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久未见。”
“若是没什么事情,我找袁家小姐还有事情。”刘义隆看着齐妫。
弄得她一头雾水:有什么事情吗?
“我……”谢凤似有些不好启齿一般,艰难地道:“我是来提亲的。”
什么?!齐妫与刘义隆一脸的懵懂。
“谢兄既然是提亲如何未带任何礼品来?开玩笑的罢?”刘义隆面色很不好地问道。
谢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带了的!一部分马上到,还有,在我身上呢。”
刘义隆突然将齐妫拦在身后,道:“谢兄别开玩笑了!她已经订亲了。”
这会子轮到谢凤一头雾水了。讷讷道:“不会啊!我并未听说她已经订亲了。”
“她马上就订亲了!谢兄不必担心,她完全可以嫁出去的。”刘义隆觉得这等事情实在解释不清楚,道:“若是没有其它事情,我要带她走了!我们还有事情。”说完也不待他将话说出来,仿佛他一旦说出来了,眼前的她便会即刻答应了,自己再无任何机会了一般,拉着齐妫便转身离去。
“哎!袁姑娘!都答应了的!礼品已经到府上了!”谢凤在后面无奈地喊了句。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绾青丝
他说的什么呀?等他说完再走罢。”齐妫纳闷地回头看着站在风中凌乱的谢凤。
刘义隆哪里管这些,拉着齐妫只差未飞奔而去了,恨不能马上消失在谢凤的视线里,再也不要叫他惦记着才好。“理他呢!他已经娶亲了!还提亲不成?”
“哦。”齐妫似懂非懂地点头。回过神来纳闷地问他:“你找我什么事呢?”
刘义隆一瞬间的停顿,转而道:“嬷嬷的衣衫都破旧了,我想给她买件新的,若没有成衣,挑了颜色做也成。”
齐妫若有所思地点头,见着他目光闪烁不定,倒是觉得这家伙肯定还藏着其他的心思呢!也不知是何事。
进了成衣店,挑了许久,却是如何看着也不顺眼,总是这也不行,那也难看,最后就差点没被店家用棍子赶出来,言语上已经是很不好了。二人现在街上看着那店门,刘义隆还在絮絮叨叨着:“那颜色太是暗淡了!老人本来面色不好,穿着岂不更难看了去?”
齐妫认真地盯着他就这般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日,思忖着这小子平日里的话也不见多,今日这是怎么了?“三公子,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刘义隆回神,看着她,挠挠脑袋,道:“不如,去买布料罢。”说着就自顾地向其他地方寻了去。
这是怎么了?他那神情,分明是激动得不知所以然?齐妫跟在后头困惑得不行。
“这个,好看吗?”刘义隆指着那牡丹的大红布料子,眼眸闪亮。
齐妫呆愣地看着那用来婚嫁的大红布料,再抬眸迎上他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神情,突然觉得:他哪里聪明了?分明就是一个白痴啊!“我说公子,这是嫁娶用的缎子,给嬷嬷穿这个?您打算将她嫁与谁去?”
店家听着声音赶紧赶往这边,见他二人瞧着那红色缎子,又瞧他二人年纪相仿,且姿貌相当,便道:“姑娘,这可是上好的绸缎,好多富家小姐都是在我这儿订做喜服的!穿着百年好合!”
齐妫听着面色一红,颔首低眉笑道:“店家您错……”
“可比皇家的要差些罢。”刘义隆打断了她的话,对着店家道:“她若出嫁!必是用最好的料子,做最美的喜服!”
呃?齐妫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的神色,越发不知他要做什么了。可心里听着他这般说,又是莫名地感动:他能将自己看得这般高,就知足了!至于婚嫁这种场面上的事情,她反而没有觉得那般在乎。
“这位公子说得不错。不过本店这料子,却也是建康城里最好的,若是公子得不得皇家的料子,我这儿可是首选。”店家倒也不在意。迎合着笑道。
刘义隆眸光流转,看着静如处子的少女,那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将她原本就娇羞的脸庞,衬得更加精致可人。“你瞧,那暗红色的缎子,嬷嬷穿着可好?”
齐妫循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着一匹暗红色绣紫薇花的缎子,看着不艳丽,却是庄重贵气,倒也是不错。“不过,平日里只怕嬷嬷也是不愿意穿的。”“穿的。”刘义隆笑着,便叫店家拿了来。
出门时太急,竟将齐妫头上的发簪掉落了下去,那碧色的簪子落地瞬间成了两折。齐妫有些可惜的捡起来,这是在长安买的,那时候,璃珠还在,二人逛着无聊,店家都看着不爽了,便随手挑了这么一个发簪,今日瞧着,心里有些想念她了,便拿出来戴着。
刘义隆看着她神色郁郁,又瞧着她手里的簪子,小心地问道:“谁送的?”
齐妫抬眸一笑,看着他,转身缓缓向前走去,轻声道:“没有,就是与一个已逝去的故人一起买的。”说完又叹了口气。“你认识的。”
刘义隆恍然,拉着她转过街角,来至淮河一处安静的地方,道:“她是个好女孩。”
齐妫点头,不过瞬间又莞尔。“不过跟错人了。”
刘义隆认真地看着站在少女的身侧,看着她散落下去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着,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柔柔的,软软的,突然就叫他的心柔软了起来。“头发散了。”
齐妫愕然,伸手一探,果然是全都散落在肩头上,面色微红地看着他深邃却明亮的眸子,道:“是不是跟鬼一样。”
“鬼要是能长成这样,不都愿意喜欢鬼了?”少年脱口而出,说完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露了,有些尴尬,赶紧道:“我帮你弄上去。”说完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簪子,绕到她的身后,在细细地倒弄着。
齐妫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那簪子,也不知他站在自己身后在捣鼓着什么,只觉得他这般细心的这时候,好像在自己这里,真是少之又少的。
“好了。”少年转过来,看着齐妫,认真地笑着。“你摸一下,看看行不行?”
齐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还是伸手往后探了探,这一探不要紧,竟然发现以前一直都留在后头的好些披散的头发,竟然全都被他绾了上去?顿时瞪大眼睛为难地看着他,道:“我……这头发……若是绾上去……就……”
刘义隆浅哂,眼眸无比认真地盯着她微红的面庞,点头道:“我知道。”
呃?知道?齐妫更加不解,忍不住又拿手去试了试,果然是全都绾上去了。“那……这样……我就……”
“及笄了。”刘义隆帮她应着。“第一次将发全都绾上去是么?”
齐妫点头。
看着她从原来少女娇俏的模样,变成现在温婉如水的模样,她,总是这般叫人移不开眼睛,眉眼弯弯的模样,叫他恨不能搂进自己的怀里。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那,可不可以将第二次、第三次……以后的无数次,都交给我帮你绾?”
齐妫怔在了原地,听着他细语温柔的声音,看着他面色微红却又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少年,那个四岁时为自己做肉垫子,为自己抄写书籍,送她玲珑骰子的少年,那个为自己拭去泪水,那个背负自己前行的少年……此刻说出这般朴实而又暖心的话,竟叫她不知如何作答。
少年见着她怔怔的神色,却突然变得不再确信了,心中的鼓打得老响,似乎要将他的心都击碎了一般,那种孤寂的感觉油然而生,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凉得由头至脚;春日的阳光本是最温暖而明媚的,此刻却似觉得暗淡无光,冰寒至极;少年转身,缓缓沿着淮河离去……
待她回过神来,竟惊觉他已经走远,那落寞的身形,投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那般的不和谐,堪堪叫她觉得心疼;一恍惚间,想起刚才的话,赶紧迈着步子追了上去。
“三公子!”齐妫在后面喊着。
少年的脚步滞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向前走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似乎想要知晓,她还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讲。
齐妫跑得气喘吁吁,好容易赶上来了,哪里知道他竟是正眼都不曾瞧她,只得赶到他的前头,直接将他拦住了,道:“我愿意。”
少年抬眸看着怔怔地看着她,嘴角却悄悄地上扬,看着她因为奔跑而变得通红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越发的粉嫩,淡淡问道:“你说什么?”
齐妫顿时泄气,那话到底是不是他说的?他现在反而听不懂自己的话了?顿时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反问道:“你刚才与我说什么?”
少年顿时笑了,明朗的笑容暗淡了春日的色彩,那深邃的眸子灿若星辰。
她也笑了,看着他那种由内而外的开心,她的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仿佛之前所有经历的一切,都只为见着他此刻的笑颜。玲珑少年站在淮河岸上,愿为他守候一生的时光……
二人就这般相互凝视着,眼角的笑意隐隐,目光中,满是春波绿意,那种充满生机又满是温情的眸光里,将周遭的一切都隐去,只剩得二人相视而笑的容颜,在流光里,闪烁着纯白干净的光芒;焦灼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