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止于礼-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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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东郭王仿佛却没发现。
“若是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说一声。”
安逸臣淡淡的说,压低声音,除了自己以外,便只有近在眼前的东郭王能听见。
东郭王看了他一眼,一直平静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很快,这位年轻帝王又将那唯一的一丝犹豫收了起来。
“你是孤的姐夫,王室的事本该你出一份力,孤自然不会与你客气。”
按照规矩,太上王逝去,所有王室中人须得不饮不食不睡在灵堂守三天三夜。
东郭王沉静的跪在前面,大长公主也挺直了身躯,其余人哪怕心里着急,饥肠寡肚,肚里空空,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三天的时间,他们并不怕尸首会发出异味,因为在灵堂之内准备了许多冰块,可以保证太上王躯体干净完整。
终于,有人忍不住的偷偷从衣袖中拿出了他们早已藏好的糕点,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偷偷咬了两口。
而后又迅速将糕点回归原位,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许多王室中人在来前都会准备的小手段,不然要真是饿上三天三夜,谁又能受得了?
在第一个人做出此种举动时,其余有心思的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将注意力放在东郭王的身上,却见东郭王没有半分反应。
再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反应。
他们以为王默许了这种举动,轻松松一口气的同时,便纷纷效仿之前的那个人。
显然他们已实在饿得不行。
方程一直跪在最后面,将所有人的举动全部收入眼底。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更是将那些人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打算等吊唁结束后并好好去他们家中做一回‘客’,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太上王的遗容不可亵渎!
但是方程显然没等到让他去报复的时候。
因为东郭王已经从最前面站了起来,目光冷淡而又充满杀气,将刚才所有动了小动作的人看了一眼,高大的身躯站在最前面,给人带来无比的压力。
正在灵堂中人惴惴不安时,才听见他冷酷的说道:“赫连勃,陈靖西,前秦,李子,太上王陵前失仪,将他们全部给孤一并押入大牢,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改日流放,终生不得踏入东郭半步!”
被点名的那几个人连忙跪在地上求饶,甚至有一人藏右袖子中的点心也不小心落了下来,此时他们的神情看起来比之前更为真切。
东郭王木着脸,挥了挥手让一拥而上的侍卫将他们全部带走,根本没将他们的解释和求饶听进耳中。
就连他这个东郭王也挨着饿,受着冻,规规矩矩的跪在太上王的灵前不敢有任何异动,偏偏他们几个要在这时候踩他的底线。
有人将求饶的视线投向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口说话的大长公主身上,哀求的说道:“大长公主殿下,您……”
不等她将讨饶的话说完,黎礼已经用一种冰冷的目光将她看着,此人是王氏宗亲,而刚才被贬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夫君。
“你若是在说话,被贬的就不止你夫君一人,你和你的儿女就一起去陪他吧,本宫也成全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
至于成为庶民后他们一家人会遭遇什么样的生活,已然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那人瞬间不敢再说话,立马乖乖的闭上了嘴。
经过这一遭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太上王的灵前闹出任何事,哪怕饿得眼前发晕,袖子中的点心都生了霉,他们也跪在地上,直到三天后被自家的下人抬了出去。
而直到这时,那几人御前失态,毫无德行的消息才传进了其他人的耳中。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进了在宫中穿着一身素衣丧服的赫连太妃耳里。
赫连勃的妻子跪在她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太妃娘娘,您就帮帮我们吧,夫君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可罪不至于被流放啊,求您到王的面前替我们说说好话,夫君也是您的亲侄儿啊。”
被流放,终生不能再回到东郭,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十分严厉的惩罚。
第304章受罚
赫连太妃失望的摇头,手上转动着佛珠的动作蓦地停住,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我毫无办法,赫连勃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你且回去吧,好好照顾家中的一双儿女,至于求情一事日后不要再提。”
赫连氏抬起泪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冷静的仿佛不是赫连家人的赫连太妃:“太妃娘娘,咱们赫连家嫡系就只有他一人了啊,夫君要是被流放了,咱们赫连家可怎么办?”
赫连太妃望着她的目光越发冷淡,又想起他们做的不靠谱的事情,恨不得将手上的佛珠甩到她的脸上,冷哼道:“不是还有你儿子吗?你儿子要是撑不起赫连家的门楣,我便把赫连支系提上来,总有一人能不辱赫连家的名声!”
“还有你,明知道你夫君做错了事情,对太上王不哀不敬,竟还敢到我面前来求情!马上给哀家滚回去,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准再到王宫中来。”
他们还当这是太上王在位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是宫中的贵妃,说话还有几分用处。
可现在与那时已然不同,现在在位的是先废王后的儿子,自己区区一个太妃,能安然无恙的住在太妃处便已是圣恩,要是仍不知趣的妄图干预王的决定。
不只是赫连勃,不只是他一人,就连整个赫连家都会毁之一旦。
赫连太妃看的明白。
直到赫连氏求情不得狼狈离开,赫连太妃才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朝一旁的老嬷嬷吩咐道:“你派人出宫告诉二王爷一声,让他暂时断了与赫连家的联系,王正是生气的时候,别让他引火烧身。”
那老嬷嬷应了一声,又道:“老奴这就去办,太妃放心,二王爷心中有数,赫连勃这一次不敬于太上王,指不定二王爷心里有多生气,怎么还会去搭理他们?”
赫连太妃摇头:“怕就怕他一时心软,这会儿生气,转头就被人哄好了。”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
铉义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
老嬷嬷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赫连太妃,摇了摇头后说道:“二王爷此时哪里有时间搭理他们,太上王守灵日子刚过,接下来还有的是事情要忙,老奴就是心疼太妃您,在王宫中守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不能去给太上王守灵。”
相比于身边人的心疼,赫连太妃自己倒没有多大的感觉,反而接受得很是平静,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她仿佛早有预料,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在佛堂中呆了半日。
半日的时间,理清了她的大半辈子。
她淡淡的说道:“既然是他的命令,我只要遵守即可,况且,除了多年来的冷淡以外,他从未亏待过我,也未亏待过赫连家。”
只要这样便够了,当初她嫁给他时为的便是求赫连家的安稳,求自己不再像乱世中的浮萍无依无靠。
而最终目的达到了,她再也没有任何的遗憾。
“话虽是这样说,可女人的一辈子,哪有不希望与夫君和和睦睦,厮守一生的。”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从嫁给他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永远不可能与她和和睦睦厮守一生,一个心里有另一个女人的男人,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或许曾经心里生出过执念,也妄图想过一试,可她的勇气还未蓄积起来时,便已经被他亲手击溃。
“说起来太上王真的很公平,让她的儿子当了王,让我的儿子成了二王爷,但我却成了整个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不过一个死后尊容而已。
眼见赫连太妃眼底出现一抹黯然,老嬷嬷不敢再问,连忙退至一旁,为自己没有忍住之前的情绪失言而感到万分懊恼。
她不该开口给太妃添堵的,明知道太妃心里难受,他却还要在上面撒一把盐,实在是不该。
又过了几天,太上王的沉睡之地早准备好,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寝陵而去,东郭王走在最前面,手上拿着太上王生前从不离身的玉佩。
谁都不知道,他身后那一架棺椁之中,有的只是太上王的衣冠。
他终是没办法对太上王的最后请求视而不见。
只能默默的对睡在寝陵深处的母后说一声对不起,向他道歉。
哪怕他已偷偷的将母后的尸身运了回来,却到底无法满足母后最后一个心愿,无法让她与父王同葬一处。
东郭铉义自是知道自己的王兄耍了什么手段,这时候却难得的没有与他争吵,只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更是凝重。
“日后,便只有我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了,等明年这时候,我会亲自去百里洲,看看盛放了凤仙,让父王一生念念不忘的百里洲是什么模样。”
“到时候,我会带上东郭最好的画师,让他画一幅与实景无二的美景图带回来。”
东郭王并未开口。
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平静面对许多事实。
身后的百姓仍旧哭的撕心裂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如泣如诉的声音像魔音一样围绕在他耳边,久久不曾散去。
他们为何哭的如此伤心?
因为父王结束了东郭十年乱世。
他们为何哭的如此伤心?
因为父王让他们再也不用节衣缩食。
而他,伤心吗?
伤心的。
可作为一位帝王,他连表露伤心的权利都没有。
出了城后,一行灰色马车车队行驶在羊肠小道上,让人奇怪的是,最中间的那辆马车上挂着一条显眼的白布。
东郭有一规矩,凡事马车上挂了白布,皆代表家中有丧事,任何人不得阻拦。
他们就这样畅通无阻的离开东郭,朝太上王心心念念不敢忘记的百里洲行去。
黎礼手中抱着白色的坛子,身形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瘦弱。
安逸臣看的十分心疼,他养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经过这么一遭后又回了原处。
而黎礼,也终于向安逸臣解释百里洲是什么地方。
“百里洲是母亲的陪嫁,也是当初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之处,只是后来母亲死了,那时候我也还小,百里洲就被黎家的人收走,直到前些年我派人回黎府打探消息,才知道百里洲早被一个商人用重金买了下来,后来多方打听,知道那个商人就是父亲。”
安逸臣点头应下,瞬间便猜到太上王的打算:“想必父亲也是不想和黎家再有任何牵扯,才会以一个商人的名义将百里州重金买下,算是斩断与黎家最后的关系。”
一个在他们失踪后不能善待他们唯一女儿的家族,对于太上王而言已是多余。
若不是看在他们之间还有最后一份血缘牵扯,恐怕太上王也不是断绝关系那么简单。
“母亲是埋藏在百里洲的。”
根本不需要黎礼说,安逸臣已猜到了这份结果。
若不是这样,太上王怎么可能一门心思的想要身藏百里洲。
百里洲是个景色极好,十分富庶之地,曾经每到热天,便有人来此纳凉。
只是几年前百里洲被一个神秘的商人买下,后来便不再对外人开放的,所以那些人即便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现在的百里洲成了什么样子,最后也只能望兴而叹,败兴而归。
手持令牌,在重重军队守卫之下,黎礼等人毫无阻碍的进了百里洲。
百里洲,凤仙花。
黎礼亲手将骨灰撒在百里洲中,与凤仙花遥遥相望。
挫骨扬灰对古人来说是大忌,他们坚信人的身躯不能有损,所以实在想象不出来,父亲在作出火化自己的决定时,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单纯的想要跟母亲常相厮守,还是想借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为那缺失的几十年向母亲赔罪?
黎礼目光悠悠,百里洲的风景确实很好,可她却没有欣赏百里洲的兴致,这里埋葬了她的两位至亲,只匆匆的带着人来,又匆匆的带着人走。
在走时,特意吩咐守在这里的兵士们需得更加用心,不得有半点怠慢。
士兵们虽不知大长公主来此处的用意,可却也连连点头,这些年来百里洲一直由他们守卫,从未出现任何差错。
离开之后,她更没有回东郭,只简单的书信一封,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东郭王的手上
“一切已安排好,勿念。”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年轻的帝王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睛,在一旁伺候的御前太监也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别扭的移开眼神。
不敢将年轻帝王的失态收入眼底。
东郭王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之后才将面前的信纸折叠放在御书房中的柜子里,朝一旁的沈苏问道:“那日的姑娘如今在何处?”
沈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拿出作为御前太监的职业操守,低着头说道:“那日过后,奴才就让人将她送了回去,王上放心,奴才并没有像她家里人透露关于半点大长公主的意思,也嘱咐了那位姑娘,只要她不傻,便会将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
第305章留下
东郭王目光不明的望着他,在这样的注视下,沈苏竟然有些心虚,又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忙不迭的赔着笑认罪。
“是奴才多嘴,奴才不该与孙家姑娘说那句话。”
以前王还年幼的时候,还能隐隐约约猜到王的意思,可自从王越来越大,手上的权力越来越多,一直到现在无人敢违抗他的话时,自己却在也不敢揣测他的意思。
比如现在,就算被这样的目光盯了半天,他也不敢随意说出自己的猜测,免得到了最后还要被迁怒,得了个吃力不讨好的名头。
见他没有丝毫反应,只故意低着头当什么都不知道,东郭王怒极反笑:“沈苏,孤要是没记错,你已在御前伺候了六年,六年的时间,你要是连孤这点意思都看不透,孤留你何用?”
沈苏心中一颤。
看看,连时间都记得了,王这是打算跟他秋后算账啊!
他连忙想了想在这六年间有没有犯过大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错没有,小错一大堆,他不由得纠结的皱紧了眉头。
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他竟然还不懂,东郭王一脚踢了过去,后者连忙顺势而倒,狼狈的摔在地上,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扶了扶头上有点歪的帽子,又跪在他的脚边,狗腿的问道:“王,奴才天生脑子笨,你要是不说明白一点,奴才真的不敢妄图揣测圣意啊。”
无论猜错了猜对了,最后都是他的不是。
他要是猜对了,铁定会在王心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到时候会揣测他是何居心。
他要是猜错了,又会让王认为他工作能力有缺失,可能不适合在御前侍奉。
怎么想,怎么都不对。
既然这样,那他还猜什么,还不如直接等王开口吩咐。
东郭王气得又瞪了他几眼,这老货就知道装可怜,他的脚都还没碰到他,他就直接倒在地上。
骗谁呢这是?
所幸他并没有与沈苏计较的想法,只是说了一句:“你等会儿去孙家宣旨,封那位姑娘为御前女官,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全名叫什么,但不重要,凡是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今日他点了孙家姑娘的名,那么要不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