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阴鸷王爷-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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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回过神来看向秦湛,澄澈的黑眸里像是被撒下一把细碎的阳光。
她松开小白马的缰绳,双手在嘴边拢一圈大声道:“恰恰相反,我非常喜欢!非常非常喜欢!说不尽的喜欢!”
秦湛被她突然的大声弄得一愣,但瞬间便听出她话里热烈的爱意,是如此坦荡丝毫不加掩饰。
他看了看城门口闻声望来的几名士兵,想板起脸,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
突然又升起了几分羞赧,耳根微微泛红起来。用手抵着嘴咳了两声,望着程安亮晶晶的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也非常非常喜欢,说不尽的喜欢。”
这时的秦湛和平常相比,显得有些傻气,两人就在城门前对视而笑,直到小白马不耐烦地轻轻刨蹄,这才各自有了反应,又提起缰绳往城里行去。
第66章
这段时间; 陈新潜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带兵带得有模有样。曾经的莽撞浮躁沉淀下来,隐隐有了一股大将之风。
赵小磊和王悦也开始参与秦湛的军防布置; 整天骑着马围着城墙观测; 为他出谋划策。
特别是赵小磊; 只要闲暇下来便带上几壶好酒,要吗去找津度府的那群谋士; 要吗同营里的老兵们谈天说地; 学到很多排兵布阵的点子和临阵杀敌的实用方法。并参照津度府现状人数; 制定了一套针对草原马上拼刺的作战方式。
只有秦禹平。
当秦湛他们在府商议时; 他就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在外巡视地貌时; 他就躺在一碧如洗的草地里。在校场排演阵型时,他就躺在撑着华盖的摇椅上。
口里还振振有词:“你们辛苦奔忙不就是让人过安稳的生活?我要不过上; 你们岂非白忙碌?”
随着天气渐渐变凉,各地陆续出现了前来抢掠的达格尔人。
每到严寒冬季,牛羊寻不到新鲜牧草,牧民也会食物短缺。那时候便会聚起一小股达格尔人; 在边塞各地抢掠,当官兵追赶去,他们瞬间就隐入草原无影无踪。
这日秦湛来到宁作将军府后,和冯文直; 程涧来到书房,很快便由这个话题商议起来。
“如若敞开商贸来往,达格尔人便可大量卖出他们的皮子和牛羊; 再购买囤积过冬的粮食等物,那时候他们就不会因为熬不过冬天而前来骚扰百姓了。”程涧双手抱胸,缓缓转动着僵硬的颈子。
冯文直叹了口气,“谈何容易,达格尔和大元从前朝开始交战,直到如今也是战火不断,谈了屡次都没有谈下来。”
“老族长阿日斯兰前不久死了,接替族长之位的是他儿子达日嘎赤,我想去试试。”良久,秦湛突然开口。
冯文直想了想道:“达日嘎赤我倒听说过,正值壮年骁勇善战,是阿日斯兰的二儿子。据说此人聪明练达,很有远见卓识,比他父亲要强得多。如若去和他谈,也未尝就谈不下来。”
“本来我该同你一起去,但是昨日收到咸都来的消息,让我即刻动身回都述职,所以就不能同去了,此行你可要多带点人手,不可独自前往。”
秦湛赶紧点头应下。
程涧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冯文直说道:“外公,之前小安就让我转告你,回都时切忌骑马,要乘车,说是一名云游高僧泄露天机告诉她的。”
冯文直怔了怔,“小安真这么讲的?”
“是真的,她说得特别认真。要不外公您就听她的,别骑马了。”
冯文直半信半疑,想了下还是点点头,“不管真假,也是孩子的一片孝心。罢了,我就不骑马,改乘车。”
秦湛只道程安是不想外公劳顿,所以才故意这样一说。想起她那慧黠的模样,赶紧端起一杯茶假意饮水,以此掩饰自己微翘的嘴角。
两日后一大早,冯文直就在程安的谆谆叮嘱中登上了停在府外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几百铁骑,都是跟随冯文直多年的忠心将士。
“都回去吧,外面风大。”冯文直见杨润芝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赶紧催促她进屋。
杨润芝应了一声,抱着孩子退到了院门口。
程涧见他的目光又落到自己身上,忙道:“外公您放心,我会时刻注意达格尔的动向,把宁作守护得如同您还在这里一般。”
冯文直点点头,沉吟了一下,道:“程涧,我回咸都这段时间,如果边塞情况生变,你得马上去找津度求助,不可逞强。”
“明白,一定遵命。”程涧郑重地回答。
见程安上前两步又似要张口,冯文直无奈地双手举过顶,“不会骑马,不会日夜奔劳,会按时歇息。”说完便赶紧钻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起步,程安目送着外公的车队行到视野之外,这才转身回屋。
但心里总觉得不安,坐卧难宁。扶着窗棂望着天空呆怔了半晌,隐隐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飞宇无缘无故也在杨润芝怀里哭闹不休,怎么哄也哄不好。程安听得心里烦躁,干脆起身去后院走走。
宁作地广人稀,所以这个将军府也建得甚大。后院按照冯文直的喜好没有种多少花草,而是辟出一大块空地用于跑马。
空地旁边还放着一排武器架,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程安每次到后院都会忍不住想,要是瑞阳看到这个院子还不高兴坏?
正沿着那排武器架缓缓而行,脑子里烦乱地思索着,就见到几名家仆急匆匆地向一个方向奔去。
程安忍不住停下脚步,拦住一名问道:“你们这么慌张是去干什么?”
那家仆一见是程安,赶紧回道:“是厨房里的王婆子突然厥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小的们这才赶过去瞧瞧。”
见程安要跟上,那家仆又劝道:“小姐可别去,尚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心被那婆子过了病气。”
那名王婆子就是府里的厨娘,每日照管着府里的吃食。她这突然昏厥总让程安觉得不大放心,想了想还是对那家仆说:“算了,我还是去瞧瞧吧。”
说完就让他在前面领路,跟着往厨房方向行去。
程安到了厨房时,看见杨润芝已经在了。她正吩咐人将王婆子抬到厨房外的通风处,又吩咐人去府外请郎中。
见到程安,她先是愣了愣,然后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焦急,“小安,你先回房,这婆子可别是什么能传人的病就糟了。”
“没事嫂嫂,我身体壮着呢,何况急症一般都不会传人。”程安连忙安抚着她,又走到了王婆子身侧去看。
王婆子大约四十来岁,平常身体结实嗓门也大,此时正面如金纸地躺在床板上,双眼紧闭牙关紧咬。
“她是怎么回事?”程安问身边一群下人道。
一名仆妇正死命按住王婆子的人中穴,听见程安问话便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婆子刚才还好好的在与我说笑,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人就倒了下去。”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几名下人带着一名挎着药箱的军士走了进来。
“这是营里边的李医官。”一名家仆对着杨润芝和程安赶紧介绍,“小的正去街上请大夫,没想到在大门口就撞见了李大人。李大人听说是老爷府里出了急症,就亲自来看诊了。”
李医官年约五十出头,跟着冯文直随军多年。听见将军府里出了这种病症,本着谨慎小心的性子,哪怕是一名下人他也要亲自诊断后才放心。
他同程安杨润芝互相见礼后,便放下药箱蹲在了王婆子身侧。
王婆子现下状况不是很好,脸色惨白,胸脯起伏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听见李医官询问她的病情时,紧紧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在急速转动,显然有所知觉却身不能动。
“这像是中风。”李医官给王婆子把了脉,又翻起她的眼皮看。
“中风?”程安听见这两个字,瞬间想起上一世的外公。
他就是在这次回都述职时犯的病,一头栽下马背昏迷不醒,后来也是被诊断为中风。
后来就回到咸都,缠绵病榻躺了一年后才黯然离世。
先前给王婆子按人中的那名仆妇在人群里叹了口气,“这说中风就中风了,早上还好好的,与我们说笑了半天,还用了一大碗党参鸡丝粥。”
党参鸡丝粥?程安闻言心中一动,将军府里的下人都能用党参鸡丝粥?
那仆妇见程安将目光投向自己,顿时醒悟到自己话语里的纰漏,连忙解释,“小姐莫要误会,是将军今晨胃口不好,一碗党参鸡丝粥没用几口就放下了,王婆子端回来后觉得可惜,就把剩下的倒出来吃了。”
程安没再说什么,但思忖片刻后,又提步迈入了厨房。
此时过了早膳时间还不久,因为王婆子突然出了这事,厨房里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很杂乱。
锅碗瓢盆就那么堆叠在灶台旁的方桌上,墙角的木桶里还放着一堆摘出来的菜叶和鸡蛋壳。
程安看见那方桌的一边,搁着一只青花釉里红的碗。那熟悉的图案让她一眼就辨出,正是平时他们用粥时所盛的碗。
程安走近后拿起那只碗,只见底部还有一层薄薄的米汤,碗壁还挂着几根鸡丝和粥米。
因为她早晨是和杨润芝程涧一起用的豆浆肉包,所以这只碗显然就是外公用的,里面剩下的粥已被王婆子倒走吃掉了。
就在她准备搁下碗时,突然发现碗底的米汤下面,有一些不起眼的,微黄色的颗粒。
这是什么?程安将碗倾斜让米汤滑走,将那些颗粒显露出来。
类似木质,沙砾大小,足足有七八颗沉淀在碗底。
程安刚端到光线明亮的地方,还来不及细细查看,突然一只手横伸过来,迅速地将碗夺走。
“小姐,这里面还乱着呢,您可别脏了手和衣衫,小的这就收拾干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陪着笑拿走程安那只碗,再和其他碗碟摞在一处,端起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程安见他就要拿走那只碗,连忙阻止道。
谁知那人却恍若未闻,只顾脚步匆忙地跨出厨房,桌上还落下几只碗也不管,仓促中还差点撞到院中的人。
“拦住他,别让他走。”程安顿时觉得不对,警惕心大作,冲到厨房门口对着外面一声喝令。
门外诸人本来围着李医官看他给王婆子诊治,听见程安的喝令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一人端着一摞碗正急急往外走,现在竟然撒腿跑了起来。
一群人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主子有令,赶紧蜂拥上前,一个飞扑将那人压倒在地。
只听咣当一连串脆响,那人手里的碗四处散落,摔了一地瓷片。还一个劲儿地挣扎着,口里叫道:“你们干什么?抓我干什么?”
“那你抱着一摞碗跑什么?”程安走到他身边,四处查看了下,捡起那只青花釉里红的碗。
还好,虽然碗口缺了半块,但是底座还在,原本附着的颗粒也在上面。
“小姐,他不是我们府中的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一名按着那人胳膊的小厮大声道。
接着又凶巴巴地喝问,“说,你混来我们府中干什么?”
“我,我就是进来顺几个物件出去卖钱。”那人全身被压得死死的,脸颊也贴在青砖地面上,结结巴巴说道。
“将他先带去看管起来。”程安现下顾不上搞清此人来历,只拿着那块碎碗底走到李医官面前。
“李大人,您瞧瞧这是什么?我认不出。”程安将碗底递给他道。
李医官接过碗底,在阳光下仔细查看。开始还不怎么经意,后面表情越来越凝重。
程安瞧着他的模样,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猜测,不由高高提起一颗心,大气也不敢出。
杨润芝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连忙将院中的下人都打发出去,只躺在床板上的王婆子,还有那名照顾她的仆妇。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乌木鳖。”李医官将那些颗粒取出来反复查看,半晌后说道。
“乌木鳖?”程安和杨润芝异口同声问道:“这是什么?”
李医官将那些颗粒放进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是一种可致人昏迷不醒的毒药。”
程安只觉得脑子里轰然炸响,血液似乎都已凝住,全身逐渐冰凉。
“这种毒药只需要一小点,便可使人麻木瘫痪。虽然意识清醒,却口不能言眼不能动……”
李医官还在讲述着,可那声音在程安耳里已经变得很飘渺,只一句话在脑中不断重复:
是一种可致人昏迷不醒的毒药……
第67章
程安的异常引起了杨润芝和李医官的注意; 两人都不再说话,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小安,小安; ”杨润芝的声音将程安唤醒; 让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
她哆嗦着看向杨润芝; 像是求救又像是绝望地喃喃喊道:“嫂嫂……”
杨润芝似是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不是……这是不是外公用的碗……”
李医官也慢慢站了起来; 眼里全是震惊。
程安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哽咽着点了点头。
杨润芝似是头晕一般地蹲下身去; 用手撑着地面。
“程涧现在去巡查,也不知道在哪里。”她六神无主地念道:“怎么办; 小安,我们怎么办……”
“李大人,这种毒可解吗?”程安企盼地望向李医官。
李医官毫不犹豫地点头,“此毒难就难在不易分辨; 所表现出的症状会让人误以为是中风。但是明确了是中毒后,不难解。”
见程安长长舒了口气,他又道:“解毒的前提是不能耽搁,毒性侵入脑中就无药可解了。”
程安随即凝肃道:“那么就请李大人速去配解药; 看王婆子能不能解开。”
不等李医官应声,她又转向杨润芝,“嫂嫂; 我派人去找哥哥,你就留在府中等待,不要惊慌,府中现在需要你的安排,特别是要看好刚才扣押的那个人。”
“我现在要找人去追外公,他服下的毒不多,得赶紧追回来,而且我怕害他的人会使出更歹毒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李医官见眼前这名娇弱美丽的少女,从最开始的惊恐不安瞬间镇定下来。
虽然声调还发着颤,但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让人产生信赖的决断力。
于是他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快配好解药。”
西营就在将军府不远,程安跨上小白马很快就奔到了营地。因为天天跟随着外公进出,守营士兵见到是她并未阻拦。
裨将程涧去塞外巡逻,一时半会回不来。程安随便寻了一名士兵就急声问道:“冯将军程将军不在,营地里现下最大官职的是谁?”
那士兵也见过程安,虽然被这话听得一愣,但见她此刻满脸焦灼,想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也就没有隐瞒,直接用手远远指着校场,“协镇李副将。”
李副将正在台上看兵士们排演阵型,就见到一匹白马从场外疾驰而来。
他蹙紧眉头,正准备喝问是谁骑马进入场地,那匹白马就已奔到了台前,一名身着白色滚毛边骑装的少女不待马停就翻身落地,大声喊道:“李将军救我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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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度府的李贵今日天不亮就起了床。作为湛王爷的贴身侍卫,他匆匆吃了几个包子就跟着登上了边塞城墙。
此时天际才隐隐泛起鱼肚白,头顶还悬垂着闪烁的星子。湛王爷在甲装外披了一件黑色大氅,一边询问值夜的士兵情况,一边对着草原远眺。
天地间一片安宁,就和之前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再过一会儿士兵们就会起床,那时候操练的号令声,骑兵的马蹄声就会响彻整个边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