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阴鸷王爷-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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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草原八部是同时进攻,而且恰好就在我回京述职这一天。”冯文直歇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了万无一失,甚至给我下毒……”
“那下毒之人可有逮住?”程涧是回到家后才知道外公曾遭遇这一劫难,心中还暗自后怕。
冯文直正要答话,便听到门口传来程安的声音,“已经死了,刚才下人禀报,说尸身都凉了。”
见程涧倏然起身,程安又道:“秦湛正在后院查看尸体,你放心。”
程涧还想说什么,冯文直勉强抬了抬手阻止道:“小湛眼睛比你亮,心也比你细,就等着吧。”
想是秦湛查验尸体后便去沐浴过,当他出现在门口时已经整身清爽。一袭墨绿长袍,漆黑的长发在身后松松束起。
就那样随性地站在门口,放松却不懒散,温和而谦逊,随时散发的攻击性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程将军,沐浴后浑身脏污只得穿了你的衣衫……”秦湛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程涧赶紧摆手,“这可见外了,都是一家人————”
一句未完便觉得说错了话,赶紧收住嘴,可屋内的人却全都听得一清二楚,都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程安赶紧偏过头望向窗外的那颗树,像是在看风景,只是那耳垂都红得透亮,甚至能看见上面布着的微小血管。
冯文直一贯不在意这些小节,虽然觉得这话不对,但他眯起眼睛看了眼程安,想了想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厉深刻的面部线条柔软了几分。
秦湛听到这句却大喜过望,不待程涧后悔,他已是一步上前开口道:“是我说错了话,大哥教训得是。”
那声音清楚又响亮,让程安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只得一直盯着窗外那棵树,像是要数清楚那冠上到底有多少片叶子。
第74章
程涧用手抵拳咳了两声; 岔开话题问道:“你查看那下毒之人的尸体可有结果?”
提到这事,秦湛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他回望看向自己的程安; 道:“是服毒自杀; 药囊就藏在牙齿后面; 和我们在云园抓住的那几名黑衣人一样。而且,他手臂上也有一枚火焰状的刺青。”
“那个抓回来的叶铭凯怎么处置?现在他还被软禁在营地里的。”程涧突然想起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提到叶铭凯; 冯文直脸上就是一片惨然; 闭上眼睛; 呼吸也急促起来。
当时掏出的那卷密旨; 代表了元威帝对他的不信任和怀疑; 也代表他这些年在宁作的苦守,对大元的忠心耿耿; 换来的却只有忌惮和猜忌。
这让他心灰意冷寒透了心。
可叶铭凯身份特殊,还真不好处置。秦湛犹豫了一下答道:“先关着吧,以后回都时再一并带上。”
冯文直突然轻声道:“我要找圣上……问个明白……”
程涧咬了咬牙回道:“会的外公,等您身子好转起来; 咱们便回都面圣,把您这些年的委屈还有疑惑一并道出来。也让圣上知道咱们的处境,不能让那些奸佞小人从中挑唆,寒了将士们的心。”
冯文直闻言; 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接着,秦湛又对几人讲述了达格尔首领达日嘎赤的事情。
“他之所以和其他部联手攻城,因为认定是我害死了他的妹妹。”秦湛的眉头紧紧拧着; “这其中会不会也有人在捣鬼?”
“我们在咸都遇到的火焰刺青居然又出现在边塞,还企图毒害冯将军,我怀疑达日嘎赤妹妹的死因也和这有关系。”
“顺着这一系列线索,这背后人的目的并不只单单针对我们,他的目标,实则是整个大元。”
室内一片安静,可闻针落的声音。
秦湛又说道:“我准备去一趟草原,找达日嘎赤查清楚此事。”
“那你会有危险吗?”程安一下紧张起来。
秦湛对她安抚地笑笑,“我和达日嘎赤交战时便谈过此事,此人莽撞却不失坦诚,而且很守信义,我也应允了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相信他不会乱来,你大可放心。”
程安张嘴想说什么,但瞧见外公和哥哥都在,只得将话强行咽了下去。
只是在杨润芝来叫用饭,三人步出房门时,程安瞧见哥嫂走在前面,便对秦湛低声说道:“你去也行,我也要去。”
秦湛顿了顿,板着脸回道:“这次不准去,很危险。”
“可你刚才还说达日嘎赤不会乱来,说不会有危险让我放心。”程安不依不饶道。
秦湛装作没听见,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程安顾不得害臊,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垫起脚又凑到他耳边道:“我非去不可,别想撂下我。”
因为顾忌前面的程涧和杨润芝,她不敢大声。
见秦湛还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情急之下便做出一脸凶狠,再将脚踩在他的软靴上使劲碾了几下。
秦湛负着双手垂眼看着自己的鞋,踩在上面的那只脚盈盈一握,淡黄色鞋面上还绣着两只小粉蝶儿。
程安两道秀气的眉紧紧拧在一起,杏仁大眼瞪得溜圆,一边碾着秦湛的脚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
秦湛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就在程安琢磨要不要再用上几分力时,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低头,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响。
程安吓得往后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去看前面的兄嫂。杨润芝正在和程涧轻声说着什么,两人没有留意到后面的动静。
可秦湛一记得手后,已经几步走上前和程涧并行。
并回头朝向她挑了下眉,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唇,微微上挑的眼睛半眯,看上去既迷人又让人生气。
杨润芝见秦湛上前,便放慢了脚步和程安同行。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程安,奇怪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可能走得有点热……”程安支吾道,又赶紧讲起别的事岔开了话题。
第二日一大早秦湛便起床了,也没打算惊醒将军府的人,洗漱完后便准备回津度。
这时候天还未亮,几颗隐隐约约的星子挂在鱼肚白的天际,日头欲升未升。秦湛步入后院,迎面吹过一股还透着夜里寒凉的风。
他走向马厩方向,准备去牵出自己的青鬃马。结果刚踏出一步,人就顿在那里。
只见程安抱着一只青皮包袱,挎着一柄小弓,牵着小白马正等在那里。
因为早上寒冷,她又只穿了一身桃红色的骑装,现下便整个人缩在小白马身后,形态有些瑟缩。
秦湛沉下脸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就要去马厩牵自己的青鬃马。
程安偷偷瞄着他的表情,抱着包袱跟上去,可怜巴巴地软声求道:“让我去好不好?秦湛,让我去嘛。”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语气就像是在撒娇,如同一只小奶猫正蹭着主人的腿喵喵叫着。
秦湛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就继续往前,黑着一张脸,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回去。”
如果是以前的程安,说不定会被他这冷厉的模样给吓着,从而乖乖听话回去。
可她现在早不惧怕秦湛了,恍若未闻地继续跟在身后,还越贴越近,嘴里发出央求的哼哼声。
就如同小奶猫发现主人的呵斥只是色厉内荏,还是伸出粉嘟嘟的小梅花爪子爬上大腿,团在上面晒太阳睡懒觉。
秦湛额头的青筋跳了几跳,干脆不再理会,自顾自牵出马往前院大门走去。
程安见状,也牵着小白马一步不落地赶紧跟上。
一路默默无语,只听得马蹄轻轻落在石板地面的踢踏声。
程安在后面瞧着秦湛挺拔的背影,心里多了几分忐忑,但同时也拿定主意,任他怎么吼怎么骂,自己也要跟上。
跟着他一起,这趟草原行如果安全归来,那两人都是安全的。
如若没有跟去而他遇到什么不测,剩余自己独独留下,那世间也再也没有什么趣味。
秦湛出了院门就翻身上马,嘴里清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青鬃马箭矢般地射|了出去。
程安见状也赶紧爬上小白马,挥动马鞭紧紧跟上。
不过瞬间,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冲出城门,向着茫茫草原而去。
秦湛是下了决心要甩掉程安,他不再像往日一般总会回首等待,而是上半身弓起紧紧贴着马背,双腿微微蜷曲。
青鬃马得到主人的示意,拿出最快的速度飞驰着。
程安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咬紧牙关跟上,双眼死死地锁定前面那道身影。
小白马像是知道主人的心思,也撒开四蹄全力奔跑,竟然也能勉强跟上。
没多久,程安就觉得腿两侧被马鞍挂得隐隐作痛,她干脆抬起身,半弓半蹲在马蹬上。
太阳始终没有露出脸,天气反而越来越暗沉,又一阵凉风吹过时,程安感觉到脸上落下了几道冰凉。
下雨了。
秦湛的身影渐渐变小,偶尔会隐没在长长的牧草里。当程安跟随着翻上一道缓缓的丘顶时,视野里突然失去了那道身影。
程安勒住缰绳,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秦湛,只有一排排随风摇曳的碧草,像是麦浪一般延伸到天际。
雨点渐渐大了起来,哗啦啦溅落在草地上。透过雾气腾腾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昏黄,似乎除了脚下那无边的绿,就再没有其他。
整个世界,空旷而又孤单。
程安又试着往前跑了一小段,仍然没有见到秦湛。
想到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程安脱力地伏在了马背上,任由小白马慢吞吞地前行。
她侧过头望着昏暗的天空,雨点满头满脸地盖了下来。闭上眼睛,雨水混着泪水,从苍白的脸颊滑过,顺着下巴流下去。
骑装很快就浇透了,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可她却似毫无感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伏着,双手垂在马身两侧。
秦湛……秦湛……她在心里哀哀地叫着。
突然感到天上的雨好似停了下来,不再有冰凉落在身上。
随即,身上被罩上了一件厚重的衣物,整个人被凌空抱起,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
程安睁开朦胧的泪眼望上去,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眸。此刻那双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怜惜,心疼,更多的还是怒气。
“你不要生气了……”程安又惊又喜,伸出细白的手指揪紧秦湛的衣袖,生怕他转身又丢下自己离开。结果一张口才发现嗓子都快哑了,全身也不可抑制地发着颤。
秦湛全身也湿透了,乌黑的发缕贴在脸颊,让那专注的瞳仁更深黑,脸色也更苍白。
他抿紧薄唇,更紧地将程安搂在怀里,铁箍一样的手臂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并不觉得难受,只在这力道里感受到全身心的放松和满满的安全感。
秦湛用滚烫的唇触了触那冰凉的额头,哑声道:“乖宝,我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
“对不起……”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后悔。
说完就抱着程安翻上身侧的青鬃马,将她拢在身前,再用大氅仔细地包好,不透进一丝风雨。
接着,就催动青鬃马向着草原深处奔去。小白马不用主人召唤,也机灵地跟在了后面。
程安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对圆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此时满满全是满足,又带着几丝忐忑,不断偷偷从下至上观察着秦湛。
当秦湛俯下头看她时,她又会慌忙垂下眼帘,就好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在回避大人的目光。
从秦湛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睫毛一簇簇地凝在一起,长而卷翘。双眼皮的褶皱宽而深,微微轻颤着。
她从大氅下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秦湛的衣角。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白,还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没有被发现。
秦湛将下巴轻轻抵在程安的发顶,一颗心就像被这雨水浸泡了一般,又酸又软。
第75章
青鬃马翻过了几座小山丘后; 停在了几座毡包前。秦湛熟门熟路地撩起其中一座的帘子,将程安抱了进去,放在温暖的长毛地毯上。
这时候帘子又被撩开; 走进来一名年老的牧民老妪; 身着草原人惯穿的长皮袄; 脸上是岁月和风沙刻画出的深深沟壑。
她和秦湛显然熟识,一边咧着没几颗牙的嘴和他用草原话讲着; 一边又笑眯眯地打量着程安; 目光温和慈祥。
等她退出毡包后; 程安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这位老人家的?”
“我刚来津度时; 在城门口遇见几名官兵正在为难她; 便出了面。”秦湛显然并不想多提,只轻描淡写道:“她在明年春天到来时才会离开这里; 你就称她为额么个。”
“额么个。”程安跟着重复念了一遍。
她发音时微微撅起的嘴,让秦湛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他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抚摸着程安头发的手滑到了她脸颊; 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滑腻的肌肤,“我该拿你怎么办?嗯?”
秦湛的声音既含着苦恼又充满怜爱,低低地在程安耳边响起,像是草原牧民用马头琴奏出的美丽旋律。
程安侧过脸; 依恋地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因为惯常握刀剑,那掌心带着一层薄茧,粗糙地拂过脸颊时; 让她感觉到轻微痒意,又让她觉得很舒服。
空气慢慢变得黏腻起来,浓稠得化不开。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成了,不如让我就和你一起。”程安声音低得像在呢喃,但是秦湛还是听清楚了。
他猛然收回手捏紧,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虽然一言不发,但眼底波涛汹涌,显然在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这时,布帘又被撩起,水雾蒸腾中,那牧民老妪提了一大桶热水进来,对着秦湛说了一长串。
秦湛像是已经平复下来,听完她的话转头对程安道:“额么个让你洗个热水澡暖暖,她再去给你找一套干净衣衫。”说完便往毡包外走去。
像是了解程安心里所想,钻出布帘时又回头补充一句,“我再去给你提几桶热水,多泡会儿去去寒气,我就在前面等着,哪儿也不去。”
额么个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个大木桶,对着程安比划了几句又出了帘子,再回来时手上便捧着一套干净的红色夹袍。
秦湛也提了两桶热水进来,全部注入到那个大木桶里。额么个又托着那件袍子笑嘻嘻地对着秦湛说了一阵。
秦湛对程安解释道:“这是额么个以前出嫁时穿的,她说现在年纪大了穿不了,一直存放在箱底。最美丽的袍子就要让最美的姑娘穿着,才不算是糟蹋了好东西。”
等到两人都退出毡包,并细心地拉好布帘后,程安脱掉身上湿淋淋的骑装,将自己沉入了热烫的木桶里。
水气氤氲,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湿气,程安发出舒服的喟叹,靠在了桶壁上。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天色放晴。阳光洒照下来,草叶上细碎的水滴就像满地乱滚的珍珠,闪耀着七色光芒。
秦湛嘴里叼着一根细草,用手枕着后脑仰靠在一个草垛上,半眯着眼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不远处,青鬃马和小白马相依相偎着静静吃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余光瞟到不远处的毡包布帘被人掀开,不由侧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程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草原长袍,像一朵火红的云彩,俏生生地立在帘子外。
那袍子是惯常的右衽样式,锦缎面的袍角用金线绣着云卷图案。边缘和袖口、领口都滚着一圈洁白的貂毛,看上去温暖又娇俏。
她莹润的下巴都深陷进了高领的白毛里,衬得那张脸更加纤小,还透出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腰间一条宽带,将那细腰束得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