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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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常乐咬唇,气节早被抛在脑后,她上半身被麻绳捆着,一路膝行到杨错面前。
膝盖被磨得生疼,可赵常乐不喊一声。
她跪在杨错脚底,谦卑的伏下身子,
“求上大夫饶我一条生路。昨夜是我糊涂,往后不敢再亵渎您。求您留我一命,我……我……我一定为您做牛做马……”
说罢她抬起头来,想让杨错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
“上大夫若不收留我,我家主君绝不会留我性命。我知道上大夫仁厚,并不想追究我昨夜过错。可您纵不杀伯仁,伯仁却将因您而死,也是有损您的德行。”
脖颈纤细,而勒痕青紫,看起来确实可怕。
杨错心软,对人仁善,赵常乐知道。
从前在宫里,奴仆偶尔犯错,只要在杨错面前苦苦哀求一番,杨错多半会替他们掩饰。
赵常乐只能赌他仁善性格依旧不变。
赵常乐此时着实是惨。
手腕被杨错拧脱臼,至今还隐隐作痛;
手肘处好大一块皮蹭破了,露出红红的血肉;
脖子处是勒痕,青紫一片,说话时嗓子都是哑的;
右脸颊红肿未消,是昨夜那欲强…奸她的奴仆扇的。
应该立刻转头就走的,杨错想,他见惯了人间惨事,这舞姬一点都不可怜。
可不知为何,他身体却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
那一双相似凤眼盯着他,都是可怜与哀求。
杨错只觉得晃神,时光错落,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故去的人。
中山公主在他面前死过两次。
一次是三年前,她恨他,撞阶而死;
还有一次是……
无论哪一次死亡,那双凤眼都死死盯着他,满是恨意,杨错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舞姬的凤眼就这样盯着他,一眨不眨。
透过这双眼睛,他仿佛看到了故人。
一想起那个人,杨错仿佛被火烫到,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后退了一步。
他闭了闭眼,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杨错抬手,狠狠按着眉心,赵常乐亦皱眉看他。
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从前赵常乐也经常看到,她问起,他开始不说原因,后来被她问烦了,就说是惯性的头痛。
赵常乐因此还找宫中最好的医官给他看过,医官检查一番,却说他并无任何不适症状。
可杨错的头痛之症却还是时不时发作。
赵常乐抿唇,看他狠狠地按着眉心。
她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头疼?敷些冰帕子会好一些。”
赵常乐冬天手冰,每次杨错头痛,她就用手覆上他的额。反正那时候他痛的厉害,没工夫反抗她。
话音刚落,就见杨错猛然睁开眼,朝她看过来。
他眼中是混合着清明与阴暗两种气质,似是在斗争,又似是天生就该如此融合。
“头痛?”
他嗓音带哑,像是被火灼烧过。
将他如此症状傻乎乎认作头痛,还派医官来认真诊治的人,天下也就那一个傻子了。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一丝一毫。
赵常乐被杨错的眼神吓了吓,莫名其妙道,“你的症状看起来就是头痛啊。”
不然是什么?
一副“你是不是傻连自己生了什么病都不知道”的表情。
杨错闭了闭眼。
真像啊,怎么会有人与她如此像呢?
眉眼,神态,说话的语气。
杨错掐了掐眉心,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质一变,又是那个清风明月的祭酒大人。
“宁伯,让她留下吧。”
极疲惫地留下这句话,杨错往门外走去。
宁伯一愣,
“这……大郎,这舞姬!她——!”
杨错却好似疲惫至极,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第13章
赵常乐终于顺利留在了杨府,长阳君大功告成,也不管日后赵常乐命运如何,扔下赵常乐的卖身契就连忙告辞了。
于是花厅里,只剩赵常乐与宁伯大眼瞪小眼。
杨错发话了,宁伯再不喜赵常乐那张脸,此时无法,也只能把她留下。
半晌宁伯沉默不语,这时一个少女声音响起来,“阿父,该吃午食了。”
方才还冷眉冷眼的宁伯,见了来人,立刻就温柔下来,唤道,
“葭儿回来了。”
赵常乐转头回望。
名叫宁葭的姑娘,穿的跟其他奴仆明显就不是一个等级的,真不愧是杨府管家的女儿。
虽不是绸缎料子,但也是细葛布,红衣红裙,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是黑布面绣红花。
初夏的太阳灿烂,这姑娘一身红,也不嫌热。
赵常乐扫了宁葭一眼,然后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宁伯给她下一步的吩咐。
宁葭将食盒放下,一边取出碗筷,一边瞟着赵常乐,“阿父,那是什么啊?”
她指了指赵常乐,语气就像是问“那是什么东西”。
赵常乐略皱眉。
宁伯道,“长阳君送给大郎的人。”
“哦……”
宁葭落在赵常乐身上的目光,登时犀利起来。
衣服暴露,一副浪荡模样,莫非是送给祭酒的姬妾?
这两个字刚一浮现,宁葭就瞪了赵常乐一眼。
此时宁伯又道,“还没想到安排她干什么活,目前各处也不怎么缺人。”
这话一出,宁葭顿时放心了。
原来不是姬妾。
就说嘛,上大夫怎么会收这种女人!
宁葭盯着赵常乐,心里不屑。
这人一看平时就没干过活,细皮嫩肉的。若是让她去干粗活,把皮肤都晒的黝黑才好。
宁葭眼睛一转,道,“阿父,刚巧昨天洒扫的丹河跟我说,她一个人清扫前院后院,有些顾不过来,问我能不能添一个人手。您看呢?”
宁伯本就愁怎么安排赵常乐,如今一听,想了想,觉得不错。
粗使的洒扫仆役,没机会见到大郎,且活计很累,这舞姬怕是也没机会起什么小心思。
宁伯立刻同意。
叫了个引路的小丫鬟过来,宁伯不同赵常乐多说话,让小丫鬟带她离开。
小丫鬟将赵常乐带到后院一排倒座房里,敲了敲一扇门,喊道,“丹河!丹河!”
没反应。
小丫鬟直接推门而入,里面也没人。
便对赵常乐道,
“我忘了,丹河这会正忙着干活。你以后就跟她住一起,这会你就自己先呆着吧。她回来了再说。”
赵常乐点头,那丫鬟离开了。
于是就只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这房间小,靠墙垒了一个土炕,睡两个人还宽松。炕边是一个木箱子,其余并无他物。
地面无砖,墙面未漆,十分简陋。
赵常乐扫了一圈后,眉头久久未曾散开——这种地方,怎么住人啊?
昨晚柴房,那是没办法,她以为从柴房出来之后,自己的境况会好很多呢。
中山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所能想到的最破烂的地方,是她贴身侍女住的偏殿。比她的主殿小许多,窗户上连雕花纹路都没有。
她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狭窄与破旧的地方。
赵常乐叹气,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么?
她环顾一圈,在墙角看到一个水盆,便想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她好洁,立刻就觉得各种不舒服。
赵常乐蹲在水盆旁,准备擦洗一下自己,可看到水波里映照出的面孔后,她瞬间愣住。
水波映照出的面容不甚清晰,可她还是看清了——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并左眼角一颗小痣。
赵常乐以为是这具身体浓妆艳抹的缘故,她连忙用手舀水,将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浓妆洗掉。
还是那双凤眼,若是遮住下半张脸不看,这具身体的眉眼与她简直一模一样。
她算是明白,为何那位神秘的主人会派遣她去勾引杨错。
催…情…药,与一张相似的脸。
若她真的是原身,当时没有反抗杨错的亲近的话,此时此刻她与杨错早都云雨过了,而杨错,怕是尸体都已经凉了。
那位主人好聪明,把死去的她都利用上了,就是要杀了杨错。
跟杨错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那位主人又是谁呢?
必然是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的人。
赵常乐蹙眉,见过她的人可不少。宫宴上,猎场上,更兼她打小爱玩爱闹,更是经常往宫外跑。
凉凉的井水,让赵常乐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个冰凉的手指,与落在她眼尾的吻。
赵常乐伸手摸向自己的眼尾。
主人是谁呢?
主人还想杀她吗?
她是否已经逃离了主人掌控呢?
一想起那位神秘主人,赵常乐由衷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主人与她目的相同,都要杀了杨错,可她不过一个低贱舞姬,命不值钱,也不过是主人手里工具而已,稍有差池就会被主人灭口。
相比于和主人合作,赵常乐还是想独自报仇。
赵常乐有些后怕的环顾四周,这里是杨府,当朝最有权势的上大夫的府邸,主人应当不敢正大光明的派刺客来杀她吧?
赵常乐虽这样安慰自己,却又难免害怕,脑中思绪纷乱。
她就这样愣愣地坐在炕边,也不知胡思乱想多久,只觉得困意渐渐来袭。
她和衣在硬邦邦的炕上躺下,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梦很乱。
一会儿是她梦见自己手里拿着匕首,光天化日之下将杨错刺杀,而后杨府的下人一拥而上,将她砍成肉末。
一会儿又是那位主人如风一般飘过来,像一团雾将她笼罩,她便呼吸不过来,生生窒息而死。
一个又一个噩梦,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泼辣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还睡?起来干活了!”
赵常乐连忙睁开眼,第一件事却是伸手摸自己的鼻子,确定自己还有呼吸。
而后她才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她站在地上,穿一身褐色的粗葛布衣服。虽面庞有些黑,不过很精神的模样,大约十七八的年纪。
她一边用绳子勒头发,一边道,“都卯时末了,天都亮了,起床干活了!”
语气不算好,气冲冲的。
丹河的语气当然好不到哪里去,非但不好,她现在还挺生气。
昨天有人说,给她派了个名叫阿乐的帮手一起干活。丹河兴冲冲的赶回房间一瞧,登时气不打一出来。
在炕上呼呼大睡,昨晚她叫了半天都不答应,真是懒惰!
“我说你怎么这么能睡啊?从昨天下午一直睡觉现在!”
丹河盯着赵常乐,很是不满。
这身打扮和模样,摆明了从前就不是干活的,怕是供人取乐之流的舞姬。
这种人,丹河可知道,眼高手低,什么活都不会干,还娇滴滴的嫌东嫌西。
片刻后,丹河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好歹算个人,勉强能用。
她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发什么愣?干活啊!去院子里打桶水回来。”
说罢她自己先出门,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留赵常乐一个人发愣。
她……这就开始奴仆生涯了?
第14章
赵常乐给自己打气,她能做好的。
没吃过猪肉,她可见过猪跑,她虽然没当过奴仆,可是她可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她知道怎么做奴仆的!
可是……
赵常乐提着桶,蹲在院子里的井旁,发愣。
从井里怎么打水啊?
此时天刚亮,到处都显得雾蒙蒙的,并不清透。井里更是黑黢黢的,从井口看下去,莫名觉得可怕。
她将桶往旁边一扔,抱膝坐在井边,颇有几分不悦。
那个丹河,也不教教她。
她怎么知道如何打水?平日她若是要水,只需要动动嘴,侍女就端上来了。
父王疼她,所以她宫殿里的水,都是从城外引进来的山泉水,最是清冽甘甜。
片刻后,丹河回来,就看到赵常乐一个人在井边发愣的模样。
“水呢?打好了吗?”
丹河走过去一瞧,却看到桶里一滴水都没有。
她瞪着赵常乐,“这半天你干什么呢?就坐在这里发愣?”
赵常乐不满,“我又不知道怎么打水!”
凭什么凶她?
丹河:……
这是哪里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
她不想理赵常乐,把端着的两碗麦饭放在井沿上,然后两三下就从井里打了满满一桶水上来。
赵常乐看得惊奇。
然后她就看到,那满满一桶水,丹河一个人毫不费力的就提着往屋里方向走。
这让她提,她肯定提不动。
赵常乐就要跟上去,丹河回头又瞪了她一眼,“你眼睛里怎么没活?把早饭端进来!”
赵常乐忙端着两碗饭,跟进了屋子里。
丹河放下水桶,喘了几口粗气。
也不管赵常乐,她累的额上发汗,从桶里打水,洗了一把脸。
她不喜欢这个新来的!
今天早上,她又是端早饭,又是打水,是不是今晚上还要打洗脚水?
这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帮手,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贵女?!
丹河愤愤地塞了一嘴麦饭。
看着赵常乐在一旁呆呆站着,她吩咐道,
“别愣了,洗脸吃饭,动作快点,一会还有活干呢!”
“哦……”
赵常乐点头,洗漱过后,她端起另外一碗麦饭要吃,可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粗糙的陶碗,粗粝的麦饭。
她看着丹河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敢把“这种饭是人吃的吗”说出口。
只好咬牙,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赶紧吃完了饭。
不知是不是她饿了,其实尝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放下碗,丹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赵常乐道,“该干活了。”
赵常乐懵懂,跟着丹河就往外走。
丹河却忽然停下,指了指赵常乐的衣服,“你穿这样干活?换身衣服!”
赵常乐摇头,“可我没有别的衣服。”
她来杨府之前,也没收拾原身的行装。
丹河又对她翻了个白眼。
“穿我的穿我的!”
真是难伺候!
丹河又没好气的加了一句,
“抽空自己去找宁葭,让她给你发一身衣服!我的衣服,你要洗净了还给我!”
丹河蹲下,从箱子里取出一件褐色的粗葛布衣,上衫下裤,扔到赵常乐怀里。
赵常乐摸了摸料子。
非常粗糙,摸起来像是沙砾,她此前穿的衣服都是最上等的绸缎,如水一般丝滑的。
赵常乐皱眉。
这就是当奴仆吗?
她还以为当奴仆,起码像她自己的侍女一样,虽然要端茶倒水,可是吃的穿的都挺好。
她不喜欢的那些绸缎珠宝,都随手送给她的侍女的。
“你换不换?动作快些!”
丹河开始催了,赵常乐只好不情愿的换上了衣服。
粗葛布料子粗糙,还不如让她在沙地里滚呢。
一个早上,她被丹河呼来喝去,从前哪里敢有人这样对她说话。所有人都哄着她的。
到底是公主,从未受过委屈的,纵然赵常乐再是做好了当奴仆的心理准备,可光是今早上发生的事情,就让她很是不开心。
她难免带着情绪,跟着丹河出了门。
丹河领着赵常乐大概在杨府转了一圈,杨府并不大,只是个三进的院子罢了,不过颇是清幽。
从前父王还说,若是她嫁过去,可不能住杨府,连她的宫殿都比不上,如何能让女儿受那样的委屈。
父王说,一定会给她另盖一座宅院,盖的豪华奢侈,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丹河给赵常乐解释,“前院是接待客人用的正厅,还有祭酒的书房。你没事不要往书房跑,祭酒不喜欢别人进他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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