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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西京春慢-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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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瑶记得,她第一次见崔城之,应该是那次落水之后吧,不过当时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崔城之身上,并未多注意他,谁知后来再见,沉香园中,她与李衡乾的对话竟然被他尽数听了去。

    “你……你还好意思说!”一想起那件事来,东方瑶脸微红,嗔道:“偷听壁角,实非君子所为!”

    崔城之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一攥马缰,悠悠道:“娘子若是君子,光明正大,还怕别人去听吗?”

    笑涡攒起,春意深深,他满脸的笑意,诠释了什么叫做狡猾。

    “崔城之,崔安使,请问你见过狐狸笑吗?”东方瑶不以为忤,反笑问他。

    “什么?”崔城之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崔安使回去自个儿照照镜子罢!”

    少女狡黠一笑,下马另一侧乌头大门,清清爽爽的就走了进去。

    见人分明已经走远了,自家郎君还在傻笑,并且笑的一脸老爹看宝贝女儿的感觉,十五忍不住干咳一声:“唔……郎君,可要进府?”

    脸上笑意逐渐凝滞,崔城之瞥了十五一眼,不咸不淡道:“东方长史搬家,不过去帮忙,怎么能偷懒?赶紧进去!”

    收拾了一会儿,见到了用膳时间,崔城之问:“可是饿了,要不要先去我府上用膳?”

    东方瑶把装着自己的宝贝酒瓮的银盒小心翼翼的摆好,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道:“好。”

    下一秒,已经有一块帕子递到自己的面前,上面依旧绣着两三片青翠的竹叶,咬了咬唇,东方瑶还是拿过来在额上按了一按,周围有一刻的静默,东方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是怎么找到我?”

    她竟然才想起来这件事,要说线索,她是留给了黄辞和芍儿,可为何最终找上门的不是黄辞,而是崔城之?

    崔城之默了一默,不知在想些什么,东方瑶正忍不住要再问,却见崔城之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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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念兹在兹

    簪针颇长,一溜儿的金黄,上点翠宝蓝色,其声清脆,正是前不久东方瑶给纤娘的金步摇。

    “怎么会在你这儿?”东方瑶愕然。

    纤娘的确是将这支金步摇当了,不过识的这支金步摇的却不只是芍儿一人。

    当然,东方瑶并不知道,崔城之也不会要她知道,他缓缓道:“是芍儿。”

    东方瑶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芍儿告诉他的。

    她却又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那日纤娘没等到自己会怎么想,不管怎么样,霍十三娘应该也找不上她,既然当日自己许诺重谢她,纵然最终她也没帮上什么忙,还是要感谢的,过几日黄辞回来,再要他去接济下纤娘……

    东方瑶心中边打算盘,便走了神,正待走开,不妨崔城之叫住了她。

    “怎么了?”她转身来问他。

    崔城之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金步摇,径直走到她身边来。

    “这支金步摇是你心爱之物吗?”

    东方瑶:“怎么说?”

    “我只是见你一直带着它。”崔城之道。

    “倒也不见得,只是我这人,习惯了一样东西,再换别的,就有些舍不得了。”她解释道。

    “哦。”崔城之淡淡应了声。

    东方瑶还奇怪,崔城之就是为了问这个么,随即要伸手去拿回那支步摇。

    然而不待她触碰,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了自己,他整个身子就立在东方瑶的面前,胸口贴近她,男人身上独有的淡淡清香猝不及防的飘入鼻端,分明浅淡,却仿佛有种醉人心魄的力量。

    崔城之将这支簪子,认真的簪入她的发髻上。

    她似乎不喜奢华,只在鬓间簪了几支华胜,发间有木槿花的幽香,由上及下,是她额前几缕散乱慵懒的青丝,整齐而修直的娥眉,盈若秋水般的杏子双瞳……

    “咳咳!娘子啊!”

    “郎君!”

    耳边传来芍儿和黄辞熟悉的声音,同样的,崔城之也听到十五的声音,东方瑶瞬间反应过来,尴尬的退后几步,谁知崔城之十分镇定,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手也从容的放下来,微笑道:“怎么,有什么事?”

    一副自己才是主人的样子。

    黄辞眼神不敢乱瞟,指着门外对东方瑶禀告:“娘子,钱夫人来了。”

    “青娘?”东方瑶瞬间又惊又喜:“青娘无事?”

    ……

    青娘颇为羞愧:“倘若不是妾身,恐怕也不会连累娘子,夫君之死不过区区小事,倘若娘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妾身的罪过!”

    说完便开始抹眼泪。

    “你看,我这不是也没事,幸好有崔安使解围。”东方瑶安慰她。

    接过旁别芍儿递过来的帕子,青娘按了按眼角:“崔安使……”

    她念了这三个字几遍,忽反应过来,惊恐道:“崔安使,安抚使!”

    “正是。”一边崔城之微笑道。

    “草民无礼,冒犯了崔安使,崔安使恕罪!”青娘拎着自家孩儿慌慌张张的就要跪下,东方瑶赶紧把她扶了起来:“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我和他都没什么身份,你只需告诉我们钱郎君跳河而亡,你还知道些什么?”

    彼时东方瑶孤身一人没有依仗,自然没敢多问,现如今身边有了帮手,她也好借了崔城之的光正大光明的做个青天老爷了。

    不曾想青娘和自家孩儿对视一眼,低声道:“杨司士已经派人上过门了。”

    “杨司士?”东方瑶皱眉,去看黄辞。

    黄辞禀道:“杨司士杨年乃是杨长史的侄子,去年他因为拖欠工钱惹得众怒,甚至一度有人告到了何长史的案上,不过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不想就在此事平息之后的半个月,钱郎君才忽然跳江。”

    黄辞说的这番话,尤以“忽然”二字最为可疑。

    青娘道:“杨司士的下属已经派人送来了信儿,说是他的过失,灾银周济不过来才会拖欠,没成想我家郎君是个烈性子,得知诸匠丁得了部分钱财后便忍气吞声激怒异常,曾找过杨司士理论,可惜杨司士当时未曾搭理,才酿成悲剧。”

    青娘话说完了,东方瑶也听明白了。

    钱三跳江只是为了讨个公道,可惜他死后反而丑事被遮盖,青娘无法才四处求人,后来不得已找到了自己,杨绍元或者说杨年听到风声之后立刻将此事摆平,做出一副有心悔过的样子来,可是为何东方瑶总觉得咯咯颠颠的呢,如果是杨绍元早就想如此简单了事,为何当初还要将自己绑去暖翠楼,难道仅仅是为了泄愤?

    还有林别驾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在激自己……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夫人当如何?”崔城之道。

    “劳烦娘子,妾身当真是死而有悔,只是这一年来为了替夫君讨回公道,就连孽子学业都几近荒废,”青娘摸摸小孩儿的头,歉疚道:“既然杨司士已经打算为夫君正名,不会要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也就了无遗憾了,不如……不如事情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东方瑶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半个多月,她呆在暖翠楼,虽不说受尽折磨,可也是消瘦憔悴许多,就因为那些心怀不轨的贪官污吏魍魉魑魅,她几乎将清白搭进去……

    “无妨,我会尽快要杨长史给你一个说法。”

    须臾,她淡淡说道。

    青娘感恩戴德的离开了,崔城之却还在静静地喝茶:“你不怪他们?”

    本来可以将杨绍元一军,起码告他个治下不严,谁知东方瑶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走了。

    东方瑶摇摇头,默然片刻,方道:“崔城之,你该知道,因为自大轻狂,我已经吃了不少苦了。”

    她要认清现实,她不是从前那个在太后身边得宠,就算有人背后议论她,都不会当着她的面得罪她的东方瑶了,她已经远离了那个人掌控,却也远离了她的保护,纵然她怨过气过,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当年所拥有的一切,除了自己争取而来,还是靠着别人的宠爱,没有了这一切,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要做依托乔木纠缠他人的丝罗,她就是乔木,她要给她所爱的人一个依靠!

    她要做更精细的伪装,就连从前伪装的笑都要重新换上另一张玩世不恭的面具,只为了要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能放下一点点的戒心……可是戴上这么多的面具,她还能找到真正的自己吗?

    “我们……”

    东方瑶抬首去看崔城之,想提醒他该用午膳了,谁知他却在认真的端详她,用一种,带了几分怜惜的眼神。

    她装作没看见,只冲崔城之微微一笑,唤来了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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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和风细雨

    一个侍卫从丹房中出来,杨绍元忙不迭迎上去:“顾郎君,郡王爷如何了?”

    这顾郎君一身墨绿色长袍,相貌倒是不俗,只可惜神情有些漠然,“杨长史,不是我多嘴,你这事情做的,的确不顺我家郎君的心。”

    杨绍元老脸一红,嗫嚅道:“我本未想如此来着……谁知半路杀出个崔安使…。。”

    顾郎君又道:“崔城之自小便与我家郎君相识,绝非可小觑之人,你且好自为之。”眼神落到杨绍元纠结的表情上,他把视线转开,继续面无表情道:“郎君身子不好,又被你气的晨时身子无力,咳了一上午。”

    “唉唉唉,我这就进去!”

    看着他终于把房门打开,揭开帘子,杨绍元忙闪了进去。

    房中有些昏暗,且烟雾缭绕,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副裱过字,行云流水,正是“玄之又玄”四字;一侧案几上摆了香炉、玉印、如意等法器,并有一本翻的有些破烂的道德经敞开在其中。

    一双手不断在一把天蓬尺上某处摩挲着,听到房门的动静,他才将目光投过来。

    金线银袍款款的宽大法衣,愈发衬得眼前郎君眉眼干净,只除了他眼中那常年待于黑暗之中的阴郁。

    “你当知道,你能爬上这个位置,也能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放下手中的天蓬尺,李宜奉静静道。

    杨绍元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跪下:“王爷,我、我不过是想惩罚一下那个贱人,谁知就赶上了崔安使到来,现如今下官已经派人去安置那女人了,想必她已经上门去陈情,绝对不会要崔安使有半分怀疑到王爷身上来,万望王爷恕罪,若是气坏了身子,下官十条命也赔不起啊!”

    “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李宜奉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些年贪得太多,我都没怎么管你,但是我只能告诉你,这次你最好收敛一点。”

    “啊?”杨绍元一头雾水:“王爷这是何意?”

    不要他贪,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你竟然都不知道?”李宜奉嗤笑一声:“朝廷拨到楚州的赈灾款,按说六月便该到了,为何迟了一个多月还未到?”

    “赈灾款在徐州被扣押了一个月,徐州刺史曾上报说山匪劫财,才耽搁数日,”李宜奉沉声道:“这个女人心计绝对不简单,从一开始的射铜箭都后来的要账本,如今还能凭一己之力从暖翠楼中逃出,杨长史,你须认清现实,你还不是她的对手。”

    可东方瑶不过是太后的一个弃子,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从中做手脚?

    杨绍元呆了一呆。

    轮车滑动,李宜奉停到了杨绍元面前:“我问你,你可知东方瑶是如何从暖翠楼逃出来的,又是如何和东方瑶在叶城相遇的?”

    “下官……不知,”杨绍元苦道:“霍十三娘口风紧的什么也不说,下官自然无从下手!”

    李宜奉若有所思,“暖翠楼的主人,那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说不准就是当年德宗留在楚州监视他的细作。

    “咳咳……”杨绍元干咳了一声,迟疑道:“郡王爷,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

    “讲。”李宜奉微扶案几,准道。

    “这……东方瑶和崔城之现下比邻而居,下官怀疑,这两人是串通好了的。”

    崔城之这个人,李宜奉知道,心思太重,早先年若不是因为双儿,他根本不想和他有半点交情,如今崔城之又来了楚州,卢望已死,待双儿后日归家之时,他这个做兄长的却又该为难了。

    不过他早就派人打听过,这两人在长安,仿佛也没什么交情,难不成韩鸿照那个老婆子还对自己不死心,所以才特地派了崔城之这个子孙,来楚州监视自己?

    “……说不定这两人就是有什么奸情,那贱女人勾引崔安使之后要崔安使为她出头,才……”

    “你说什么呢!”李宜奉喝道。

    走了一会儿神,缓过来时竟听杨绍元不知扯到哪里去了。

    杨绍元说的正起劲,冷不防被打断,吃了李宜奉一记眼刀,赶紧悻悻的住了嘴。

    “虽说楚州山高皇帝远,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都是臣子,便该做臣子当做的事,其它的事,你就暂且搁一搁吧。有道是大丈夫相时而动,驱凶避吉者为君子,我栽培了你这么多年,可不是想要你栽在东方瑶身上的,待你摸清了她的底细,再动手也不迟;至于崔城之,在我没想好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不过你若是嫌之前吃她的苦头还不够多,就自投罗网好了,出了事,本王自然也不会管你的死活!”

    李宜奉眯眼冷道。

    杨绍元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下官明白了。”

    ……

    晴天碧空,万里无云。

    神清气爽,昨夜安眠入睡,早晨推开窗仿佛都能闻到泥土芳香的气息。

    洗漱用膳后,东方瑶也没来得及巡视自己的新房子,总之她还是很满意的,站在台阶向下望去,四周打理的很整洁,周围还围了一圈花圃,里面种着花花草草,芳香又不显得过分浓郁,幽静的恰到好处。

    “娘子,崔郎君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黄辞粗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啊!这个崔城之,怎么这么早!”东方瑶不满道:“我明明同他说的时间是卯正三刻,现在不是才一刻……”

    一边的芍儿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拉了东方瑶的手出去:“诶呀,娘子别说了,总不能要崔安使还在外面等你吧!”

    昨日东方瑶便和崔城之约好,第二日早晨巡河。

    看着马上神采奕奕的崔城之,东方瑶扬了扬眉,冲他问好:“安使当真是守时呀。”

    崔城之谦虚一笑:“长史娘子过谦了。”

    长史娘子这个称呼,算是林邺送给她的,哦,林邺就是林别驾,最近东方瑶才发现,林别驾这个老油条比起杨绍元不差分毫……嗯……说不定比杨绍元还要聪明一点。

    俩个人都骑马,很快就到了承河大坝前,这个时候太阳出的早,是以早就有零零散散的工匠在开始忙活了。

    “哎,小的郑六见过崔安使,见过东方长史!”

    四十多岁的工头,缩出手来对着两人躬身问好。

    “起身吧,不必多礼,”东方瑶颔首,“崔安使想要了解这些年水渠建造的些情况,你就捡些重要的说罢。”

    郑六哈腰道是,随后说了个大概。

    六门渠是前朝的兴修的水利,这些年来由于河道淤塞不通是以灌溉能力愈发弱,时不时还会因为雨水过积淹没田地道路。

    自四年前先帝下令修建以来,淤泥已经被大量清理,但是不知为何,每年自上游冲来的泥沙还是会大量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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