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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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你曾对我说,桓修玉与韩宿襄交情颇深?”东方瑶想起一事,又斟酌着问道。
崔城之颔首:“这在朝中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还真是有心机的一个人。”东方瑶沉声说道。
可问题是,桓修玉私下里和韩宿襄交好也就罢了,韩宿襄毕竟在朝中无官职,可桓修玉既然能把手伸向女皇最为宠爱的侄儿,谁知道他私下里又会如何的拉帮结派呢。
“莫急。”
崔城之见她面上隐隐有怒气,安抚道:“万事我有分寸,会帮你担着,但是瑶儿,你不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听我的好不好?”
东方瑶知道他的担心,但是一想到桓修玉在朝中作威作福、败坏超纲,偏偏所有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就异常的焦躁。
也许,也许女皇只是一时的纵容而已。
她端起一杯杏酪,慢慢的饮了下去。
第三章 催情之药
公主府里的小厮采购了许多酒水。
酒库的管事帮忙推车的时候,对小厮问道:“府里要举行什么宴会?”
小厮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
“嘿,你个白眼儿狼!”管事戳了小厮一指头:“你负责去置办的酒水,你还说自己不知道?”
那小厮摸着自己的头,委屈道:“俺确实不知道,公主又没说要举办宴会。”
管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是,公主这些年来愈发不爱凑热闹,怎么会想着要举办什么宴会呢,没得伤费脑。
他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徐晋听。
“驸马爷,就是这样!”末了,又补充一句:“说不准是自己要喝的……”
徐晋皱眉瞥了管事一眼:“公主平时是贪杯的人吗?”
管事摇头不知:“小的来公主府的时候不早,只知道公主闲来无事才会喝上一两杯。”
他见徐晋垂眸不言,忍不住问道:“这些日子怎的不见驸马来陪公主了?”
语气中带着丝讨好和小心翼翼。
徐晋从案几上端起来一个水青茶盏,了一小口,淡淡道:“关你屁事。”
管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忿忿的想,呸,就管你的事!自己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么,在府里的地位还不如那高郎君好呢,巴结你还不如巴结他……
一抬头,徐晋正阴测测的盯着他。
“我不陪公主,是不是也有人陪她?”
管事咽下一口唾沫,很识时务地打了个哈哈:“驸马爷说笑了,你若是不来府里,平时还会有谁来?不过是公主的朋友罢了,公主素来喜静,也厌烦款待与琐碎之事,都是我们帮忙打理着,就是有人来,自然也当知会您一声!”
徐晋听着很受用,他就是这个意思,颔道:“那你且说说,都是公主的什么朋友?”
管事数完了,徐晋黑着脸走出了酒库。
从卯时坐到巳时,元香一直呆呆不动。
绿意在窗边站的实在是腰酸,脚下忍不住迈了一小步,素云忙拉住她。
“公主又魔怔了,我们不去劝劝?”
素云摇头:“不过就这一日罢了,你何必要打扰她,让她自个儿好好静静就是了,午膳的时候我们再进去。”
绿意“嗳”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日头缓缓的移动着,光线打在七彩琉璃珠帘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星星点点,有数颗招摇的星星闪进了元香的眼睛里,晃得她心肝儿发颤。
“公主,午膳的时候到了。”素云敲了敲门。
元香捏了捏眉心,应道:“拿过来罢。”
须臾,有婢女迤逦而入。
满桌珍馐,一室酒香。
元香倒不理会山珍海味,只是端起一个银壶,将酒水倒入碗中。
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噼里啪啦!”只听屋里传来杯盏倾倒的声音,素云和绿意心一惊,忙撩开软帘来看,却见元香喝的面色酡红,此时双手中还捧着一个瓷碗,在哈哈的笑。
“糟了!”
二婢对视一眼,忙将冲进屋中将元香一左一右扶起来。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素云低声的唤她。
元香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我看见他了……你们出去!”
尾音冰冷。
素云和绿意皆是心惊肉跳,如今的永平公主可不是当年的元香,她们两人早就不敢有话直说了!
绿意掩门出来,满心的难受:“云姊,怎么办,看着公主难受,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素云沉默半响,低声道:“你去找高郎君来吧。”
绿意面上一喜:“我也是这样想的!”
素云盯了她一瞬,道:“你不该如此,绿意。”
“为什么,云姊,难道你不喜欢高郎君么,娘子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看上去没那么难受。”
素云没说话,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自己的裙摆,“你去吧,记着,莫要人看见了。”
绿意应声离去。
她将高子澜请来的时候,一来一回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高子澜才用过午膳,绿意就登门了,他二话没说就进了公主府。
“公主。”
高子澜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没人答应,只有风动珠帛的清脆之音。
高子澜看了素云绿意一眼:“怎么回事?”
素云悄悄走到窗边,只见元香正靠在小翘几出神,似是气息有些不稳,胸口一起一伏。
素云走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难看:“也许是……哭了。”
高子澜轻声推门而入,他走到元香身边,蹲下去想扶她起来。
公主身子软软的,一动不动的任他携着。
手好烫,高子澜垂眸去看元香的手,泛着淡淡的红晕,他沿着小臂一路看去,元香半眯着明眸,小脸上晚霞朵朵。
“你回来了,”元香努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滚烫的手一点点抚上高子澜的脸,含笑的望着他:“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高子澜身体僵硬,闻到她身上浓厚的酒气,默了半响,才低声道:“公主,我不是……我是高子澜。”
元香好似没有听见,她蹙蹙眉,呢喃道:“你把我扶到床边好不好?”
高子澜便将她扶到床边,心脏一瞬间从天堂坠到地狱。
“你去哪儿!”元香一把扣住高子澜的手,吓得他身体忍不住往后一缩。
元香忽然坐起来抱住他的腰:“别走,我错了好不好,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从昨天晚上我就等,我以为你能不计前嫌来看我一眼,至少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高子澜深吸一口气,解开元香的手,蹲下来去端详她的脸色:“公主,你醒醒,我是高子澜,你喝多了。”
元香的脸愈发的红,她扯了扯自己的腰间的结樱带,露出如玉般的削肩,额上细密的汗珠“啪”的滴落在她的锁骨之上,惊醒了这旖旎的春色。
高子澜面上顿时又红又热,不过他呆了片刻,又从中看出几分不对,面色白起来,立时起身叫素云绿意唤来医师。
“是如何?”
诊脉完毕,绿意急着问道。
医师四下里看了看,似乎是没有人,便小心翼翼的问:“公主适才吃了什么?”
绿意忙指了案几上的酒水和没怎么动过的菜汤。
医师微微尝了一口那玉浮梁,面色陡然一变,低声道:“这酒中有催情之药……两位阿监,可是有人要害公主?”
素云打发了医师,给了他一大笔的封口费,喂元香喝了醒酒汤和平心静气的汤药,元香才渐渐醒转过来。
“谁下的药。”她靠在隐囊上,素净的小脸再无半分红晕,愈发显得缥缈易碎,面无表情的问道。
第四章 伺机而动
素云叫来了打酒的小厮、酒库的管事、装酒的婢女,一排十个人整整齐齐的站在她的面前。
“从实招来,我饶你们一条命,”元香凝眸看向了别处,说的似是漫不经心,“否则全部杖毙。”
这六个字从公主口中说出来,十个人皆是吓了一跳,公主神情冷漠,自打住进公主府,平时跟他们也接触不了不少,可他们这些下人都知道,万不能惹公主……不惹也就罢了,一旦惹公主生气了,后果……
管事咽下一口唾沫,感觉额上的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黏腻腻的蹭过,蹭的他心焦而难堪。
“公主!”
一个婢女哆嗦着跪下来,哭着叫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公主饶命!”
身边两个婢女,见状也立马咕咚跪下来告饶。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永平大长公主,她的母亲是当今天下独一无二的女皇,想想女皇做事都来都是雷霆手段、说一不二,想灭你九族都要凑齐十族候着,那怎么是说着玩儿的!
元香眼风向下一扫,一溜儿九个婢女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只有最末的酒库管事半压着粗腿,汗水小溪似的流淌。
“公……公主,”管事心虚的跪了下去,结结巴巴道:“求、求公主责罚!”
“说。”
一个字,清脆如碎玉。
不说,保了驸马,可万一公主追究下来,他老婆孩子都要跟着自己陪葬;说,说出实情来公主就能饶了他么,就算公主绕了他驸马爷必不能绕了他!
该死,他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帮驸马在公主喝的酒水里下春药,真是蠢到家了,公主如果真的看上了那个高子澜,还用的着这种东西吗!
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就算是权衡利弊,也很难说出来。
元香说道:“知道实情,说出来,我饶你们无罪,倘若知情不报……”
管事一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里,哪里还用的着元香再说接下里的话,忙“噔噔噔”叩了数个大响头,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都和元香说了。
元香听罢,嘴角依旧绷的笔直,她挥挥手,示意素云和绿意:“赏,赶出去。”
管事眼睛睁的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尚未反应过来,元香已经下了第二道命令,语气低沉冰凉:“把徐晋给本公主找来。”
……
玉莲攥着手里的密信款步走进了花厅。
东方瑶正在看账本,大体扫了一眼,吩咐了崔嬷嬷几句,便要他们退下了。
待人都走光,玉莲才从耳房绕进来,在东方瑶耳边咬耳朵:“……拿到了,您快瞧瞧。”
东方瑶暗中一喜,扶了玉莲就回房,拆开信,正是婉娘用左手所写。
今日所写的是依旧是有关推举继承人一事,信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朝中多数有人推举废帝,也有一部分支持李驰。
韩鸿照心中犹豫不决,一来是因为按照尊卑顺序,的确是应该把太子之位交给李陵,可问题有二,她不愿意将费尽心机建立的王朝霸业拱手再让给李氏一族,况且李陵到现在也只有两个男丁,衡义跛了一条腿,难成大器;那小儿子又羸弱多病,不堪重任。
李驰虽说也没什么出息,可他有个好儿子,豫章郡王……豫章郡王,韩鸿照心中犹豫的,就是李衡乾。
近来朝中并不安稳,并且因为韩鸿照身子不好,就算没人劝诫她,她也该考虑这件事情。
快七十岁的老人了,难道真的能有长生不老之术,要她活到一百岁?
不可能,她心知肚明,延续维系大虞的荣耀和改朝换代之后对于继承人的选择,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她是女人,就算再选择一个女儿,可是这个女儿之后,又该传给谁,是女儿的女儿吗?如果没有孙女儿,这个位置又留给谁,难道要便宜安家或者徐家吗?
那岂不是将皇位拱手让给他姓之子!
人上了年纪,思想难免会保守起来,韩鸿照也是如此。
东方瑶笃定,她不会立元香为皇太女,那么继承人,只能在李陵和李驰之间选择。
她继续往下看。
桓修玉则是这样劝诫的:“长幼有序,倘若越级而立,难免不会要人信服,更何况,颍川王本身并无错处,倘若因此而废长立幼,只怕端王即位之后皇位不稳。”
韩宿襄甚至为了要女皇同意,答应恢复韩重献和绮容的婚事,他希望和李陵重修于好,也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来敷衍。
可是东方瑶心里明白,韩宿襄是看不起李陵的,他为人阴险狡诈,素来就与这个曾经差点成为亲家的颍川王没什么好的交情,倘若不是当年女皇下至赐婚,李陵又有做帝王的希望,恐怕韩宿襄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那么如今,他究竟又是为什么替李陵说好话呢?
东方瑶收起了信,觉得有些头疼,不停的揉着自己的眉心,嘱咐道:“和婉娘……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从此以后再也不要递信给她了。”
玉莲心里也敞亮,她虽然是韩鸿照派来伺候东方瑶的,但是对东方瑶并没有二心,她清楚女皇的手段,无非就是不想有人忤逆她,宁国夫人表面其实很顺从她,甚至有些事也开始迎合着去说,这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伺机而动。
玉莲觉得,宁国夫人是在等待着什么。
正是这种等待,要她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崔城之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如玉的少年郎,他言笑晏晏着仿佛在和崔城之讨论着什么,一进了内院,立马就变得举止文雅了。
“那个,”裴子元踟蹰了一下,掂量着问道:“今日沅娘妹妹,可在家中?”
一边贴心的替崔城之揭开了帘子,崔城之挑眉瞅了他一眼,气定神闲道:“我并不知晓,你可以去问问你姊姊。”
裴子元到这里蹭了几次饭,嘴巴也甜了起来,私下里唤东方瑶做“姊姊”,崔城之为“兄长”,他猜测着崔城之的意思,语气好像也没什么,不免嗫嚅起来:“侍……侍郎……”
东方瑶听见动静,疑道:“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过来!”
两人这才进来。
裴子元四下扫了一眼,小声问道:“姊姊,怎么不见沅娘妹妹了?”
“沅娘呀,”东方瑶打量着裴子元,笑吟吟道:“她今日早晨和邻家周侍郎的女儿去大慈恩寺拜佛了,可能会晚些回来,要我们不用等她了。”
“哦。”裴子元到底年纪小,闻言语气中难掩失望。
第五章 王氏沅娘
待会儿饭菜都上来了,东方瑶亲自拈著替裴子元布让,知道他素来喜食鹿肉,便特特嘱咐厨房用蜜酒淋上烤了,出锅时再拿香草、牛乳清拌,才觉味道嫩而不腻。
裴子元看上去人不大,吃的还不少,唇边不自觉便滚上一层油,嗯……主要是自己做的好,东方瑶心想。
“国子监里的饭食比姊姊和兄长家的逊色多了。”裴子元又小小嚼了一口鹿肉,赞道。
“好吃呀?”东方瑶最近在厨艺上突飞猛进,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有些飘飘然,大夸下海口:“下学了没事的时候就常来,我再给你做羊肉、驴肉!”供应这点鹿肉她还是不差钱的。
“真的?”裴子元一喜,澄澈的眸子里光彩湛湛,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反应有些失态,忙正襟危坐,不好意思道:“姊姊身子重,子元不好麻烦姊姊。”
崔城之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偏偏还当做没看见似的笑道:“无妨,下次我亲自招待你,如何?”
小家伙看起来最近老喜欢往自己家里跑,连玉莲都看出了端倪,调侃道:“我瞧裴郎君看重的可不止这一盘烤鹿肉!”
“你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