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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西京春慢-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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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看起来最近老喜欢往自己家里跑,连玉莲都看出了端倪,调侃道:“我瞧裴郎君看重的可不止这一盘烤鹿肉!”

    “你也看出来了。”

    东方瑶由玉莲搀扶着进了屋,歪在榻上靠着休息。

    玉莲笑的眼睛都眯起来,颔道:“上次裴郎君来的时候,不过和沅娘子见了一面,这次裴郎君来,却是问了郎君一遍,又问了娘子一遍!”

    裴子元和崔城之在院子里的时候,他们交谈的内容玉莲倒是听见了一二。

    “我怎么没听见?”东方瑶怪道,她的确觉得子元一进屋的神色有些不对,看来还真的跟沅娘有关!

    玉莲眨眨眼:“您那时候在忙着布让呢,哪里注意这个了?”

    好个裴子元,这是摆明了要拐走她的小外甥女儿?

    东方瑶唇一笑,摸摸自己的大肚子:“果真如此,倒也不是为一桩好姻缘,只是这两人家中亲热俱已不在,日后在长安难免艰难些。”

    沅娘是东方瑶的外甥女,当年盛家败落之后,母亲的妹妹盛十六娘嫁到了偏远之地浙江淳县,二十岁上的时候生下沅娘,二十六岁便患病去世了,只留下沅娘和她一个弟弟,不曾想因为家中拮据,家中唯一的男丁也去世了。

    沅娘今年十五岁,尚未及笄,因为东方瑶这位十六姨母嫁的远,沅娘好容易才被东方瑶带到长安,怜她身世清苦,东方瑶想为沅娘择一户书香门第,首先人品端正,也无需是什么簪缨世族,能待沅娘好才是最重要的。

    子元这孩子虽说人品不错,可说到底沅娘小时候也吃了不少苦,东方瑶虽偏爱裴子元,却也不想委屈了沅娘……

    这走着神,便听门外有温软的声线响起:“姨母休息了吗?”

    东方瑶忙回过神来,手从肚皮上挪开,说道:“沅娘进来罢。”

    只见软帘挑开,走进来一个身着月青色蹙金疏绣百褶裙,头绾坠马髻的少女,她生的十分娇小,眉眼清秀,上来先给东方瑶见礼:“沅娘见过姨母。”

    语气温柔,举止端庄。

    东方瑶是越看越喜欢,只可惜身子重没法上前,便让玉莲将她快扶起来。

    沅娘坐定了,和东方瑶笑着说了今日在大慈恩寺如何礼佛、如何吃的斋饭,末了还和周侍郎的女儿看了一处寺里的一场戏法,十分有趣。

    “这是沅娘为姨母求的平安符,”沅娘从袖中掏出一样,盈盈一笑,露出两个尖尖又可爱的小虎牙,“大师说戴了可保姨母的生产顺利,必定是母子平安的,姨母一定要收下。”

    东方瑶接过来,摸着上面的穗子,心里顿时一暖,“好孩子,你有心了。”

    沅娘面上飞红:“姨母说着话可是折煞沅娘了,如果没有姨母,沅娘现在……现在定是如蓬草似的飘零。”

    还不知道会被叔婶逼着嫁给哪个恶霸呢。

    她心中十分感激东方瑶,当初只以为母亲的外家早就没有人了,也从未见母亲回家省亲过,如果不是东方瑶派人来找她,她竟然都不知道名扬天下的宁国夫人就是她的姨母!

    虽说她母亲只是庶出,但是东方瑶已经无亲再寻,因此哪怕隔着一层,东方瑶也将沅娘视作了唯一的亲人,她叔叔婶婶一听是宁国夫人亲自派人上门来寻亲,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不待东方瑶找他们算账,就卷铺盖离开了淳县,逃之夭夭了。

    聊了一时半刻,沅娘不好再打搅东方瑶午休,因为自从东方瑶怀孕之后,总是昏昏欲睡的时候比较多,故而她懂事的辞了东方瑶,退了出去。

    崔城之走进来,发现东方瑶正靠在榻上,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他悄悄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只绣绷。

    感觉到床边凹陷下去一块,东方瑶飞速的收起来绣绷藏在身后,若无其事道:“子元走了?”

    崔城之眼神瞥到她微红的脸上,笑道:“适才走了。”

    又笑着挑过妻子的脸来:“瑶儿在藏什么,还不许我看?”

    东方瑶拍掉他的手,说道:“快些休息罢,你下午还要去去皇城呢。”

    “不去了,”崔城之神色温柔的抚上东方瑶的脸:“在家陪你好不好?”

    “真的?”东方瑶想了想,又说道:“怎么了,怎么忽然不去了,你不是有事要和韩侍郎商量吗?”

    就是之前他对自己说,琉球使团到长安进贡以及参观一事,据说还要有使者留京,似是要进国子监学习。

    崔城之觉得她的手有些凉,便放在手里捂着,笑笑:“明日再商议也不迟。”

    见他不太想说,东方瑶也没怎么多问,她踟蹰的拿出绣绷来,一脸犯愁:“我想为孩子绣个肚兜,不过这东西太难绣了,你看,多难看!”

    崔城之拿来看了看,只见这掐金丝线的红底绷上,绣了一部分“缩小版”或者说是“简略版”的双鱼送吉图案,针脚偶尔有些粗大,但看的出来是用心在绣。

    “这还不好吗?”崔城之说道:“你都没给我绣过荷包、衣服,现在我们的孩子能有个肚兜了,他也要感激他母亲不是?”

    “什么!”东方瑶一脸无辜的争辩:“我没给你绣过,你也没问我要过呀!”

    “那我问夫人要,夫人就给我了?”崔城之似笑非笑的看着东方瑶。

    “你问我要什么,只要我有,难道还会藏着掖着?”东方瑶好生奇怪,他这话说的自己多小气似的!

    “我要什么。”

    崔城之慢条斯理的除去了自己的外衣,把下一句话留在了实际行动中。

    自从怀孕之后诸事不便,因此她只好改变策略,不过在上面的感觉似乎也不错,就是每次他都隐忍的额角冒汗。

    待她下来,他便将她搂在怀里,手轻轻的搭在她的小腹上,“瑶儿,你说我们的给他取什么名字好?”

    东方瑶觉得脚有些抽筋,待她好容易捋直了脚指头,才闭着眼慢慢说道:“懒得想,你想一个。”

    崔城之侧眸看东方瑶一眼,她长发散落,有几缕调皮的碎发拢在她的脸上,他用手轻轻的替她拨开,待她睁开眼睛,便微微弯唇:“女儿要像你才好看。”

    “小名叫安安,好不好?”嘴角攒起笑涡来,这笑意愈发沉醉薰人。

    东方瑶想起她适才那略有些放纵的样子,不免脸热热的,躲着他炽热的目光撇过脸去,“也……也好。”

 第六章 得不到的

    大约是半个时辰,崔城之就睁眼醒了。

    妻子似乎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到枕边人已经醒来。

    崔城之扬首看着帐顶,心中却有些沉闷。

    今日是韩宿迁,那么来日,又是谁呢?

    并不是每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心中,都有一份粉身碎骨的笃定,他们或许心有余而力不足……然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很苍白。

    “其实通透有通透的好处,做个傻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世间万物,凡极必折,情深不寿,无所不有。只是不论何样的世道,唯有挫锐解纷、和光同尘才是长久生存之法。”老师如是说过,他也一直铭记心中。

    他不是不可以忍耐,只是这忍耐的过程太过辛苦,他不怕外在的误解,可如果长久居于黑暗中,会不会光明都显得没那么振奋人心了?

    如果能渡过这一劫又一劫,何处才是安平盛世呢,就近立李陵为太子、立李驰为太子,孰对孰错?

    不知道为什么,崔城之心里总有一种预感,桓修玉有一个阴谋,他完全没有必要劝说韩鸿照立太子为继,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计划,如果他想长久的保持自己的荣华富贵,李陵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选择的是端王,那他更没有出路。

    只是令崔城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桓修玉既然和韩宿襄关系亲密,为何不劝说女皇立韩宿襄为太子呢?

    他悬着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榻,掩门去了书房,小厮为他奉了茶,尝了尝,茶酽酽的,刚好可以解午睡后的困乏。

    “郎君,”十五走进来,递上来一张帖子,道:“韩侍郎府上的小厮命人送来的。”

    崔城之打开一看,是邀请他去府上喝茶。

    他叫来玉莲,嘱咐道:“对夫人说,我去韩侍郎府上一趟,要她莫要担心,晚膳前就要回来了。”

    玉莲忙应是。

    崔城之走了几步,又想到一事,退回来补充说:“不要叫醒夫人,要她休息休息,还有,那个绣绷,劝她少做些,莫要累着眼睛和手。”

    玉莲笑起来:“奴婢省的。”

    崔城之这才放心出府去。

    韩宿迁正在上房里煮茶,他放完茶叶末之后发呆愣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茶水已经沸腾了,忙关了火,将茶水倒进茶盏中,估摸着时间,便有小厮禀告道:“崔侍郎来了。”

    坐定后,韩宿迁端着一个海棠冻石蕉叶茶盏到崔城之面前,苦笑:“今日早朝还要多谢你,其实不必,韩宿襄那等姿态,我早就习惯了,你替我求情,反倒招他不满。”

    崔城之沉吟片刻,方说道:“宿迁,其实有的时候,我还是很羡慕你的,能做一些我不敢做的事。”

    韩宿迁心中讶然,不免自嘲一笑:“其实你说错了,我才是那个最胆小的人!”

    他所谓的大义凌然,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和莽撞罢了,明知道女皇根本就不会因为他的直言而对桓修玉和崔知同有任何的提防和上心,那他所上谏的,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蠢事。

    作为礼部侍郎,韩宿迁原本可以凭借这次琉球在京留学生选拔及学习重新获得女皇的青睐,可差就差在他因为桓修玉要求亲自接待琉球使团,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驳桓修玉的面子,嘲讽他身份低微,不知轻重。

    当然,韩宿迁现在是想明白了,他那样做其实反而中了桓修玉和韩宿襄的奸计,桓修玉在朝堂上可以说党派不少,可今日早晨竟然一个为他出头的也没有,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明明私下里拉帮结派,可总有不要女皇怀疑的方法,卖可怜给女皇,这是他最大的招数,偏偏每次女皇还深信不疑。

    结果就是他搞丢这一次展露锋芒的机会,被禁足赋闲在家,而桓修玉成功得到女皇陛下的首可,再次博取女皇的怜爱,将他的脏手伸到礼部。

    崔城之道:“人在无牵无挂的时候,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一旦有了软肋,便会瞻前顾后。”

    韩宿迁深深地看了崔城之一眼:“你有需要全心全意保护的家人,我无牵无挂,也许这就是差别。”

    崔城之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自嘲,他语气十分平静:“宿迁,你要知道,有的时候等待死亡比死亡更可怕,因为死亡只是一瞬间而已。”

    死亡是终极,如果过去这道黄泉之路,凡尘诸事一了百了,最痛苦的永远不是死亡,而是你丧失了等待光明的希望。

    韩宿迁微微一愣。

    茶釜里的水渐渐的冷却下来,两人因为谈话而忽略的茶水已经凉透,韩宿迁便吩咐一个小厮进来:“去重新换水端上来。”

    崔城之目送着那小厮走远了,说道:“你就打算这么一个人一直过下去吗?”

    庭中微风习习,一丛丛的君子兰随风摇曳着,发出簌簌的响声,秋高气爽,连扑面而来的风都是清爽的,自从入了秋,韩宿迁发现府中又萧瑟了不少。

    “也没什么不好。”他索然笑道。了无牵挂,岂不是比提心吊胆的日子更畅快,他这人素来也不拘,喜欢有什么说什么,不过若是不想说,就算有人强逼他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想起早逝的妻子,韩宿迁还是有些遗憾,其实他这个人略有些死板了,当初如果肯和城之学学,遨游四方也失为怡情养性的良策。

    崔城之觉得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可以了,韩宿迁也是明白人,他便没有多说,聪明人可以心照不宣,为自己一时的冲动买账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们以后还会有机会。

    只是崔城之,怕就怕女皇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韩宿迁送走了崔城之,一个人去了书房。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打开一架一直在墙角蒙尘的雕花木橱,锁声“啪嗒”时,他的心脏也跟着没来由的一跳。壁橱里除了一副画什么都没有,韩宿迁将那卷轴捧出来摆在案几上,画卷徐徐展开,一个容颜娇俏的少女跃然纸上。

    韩宿迁还隐约记得,他第一次见这少女的时候,正巧跟着昭仁太子到藏书阁借书看,前面跟着的是太子的侍读婢女,说是侍读婢女,其实只是在昭仁太子上课的时候才会伺候他,那时候女皇和昭仁太子的关系还不错,并且十分疼爱这个孙儿,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全都给他。

    所以坊间曾有传言忠愍太子是女皇亲手害死的,韩宿迁其实一儿点都不相信。

    他低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抚上画中少女的黛眉,尤其是那双杏子双瞳,灿然明亮,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能点亮白日的星星。

    可惜,只可惜一切都是臆想中的,她不是无忧无虑的弘文馆婢女,而是身负灭族之仇的东方一族之后……

    韩宿迁从案几下面拖出一个火盆来,拿出火折子来点上火扔进其中,

    放不下的,始终会成为他的牵绊,他的自作多情,也许不会在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候给他一丝慰藉,也有可能要有心之人利用,带给他想要保护的人无尽的灾难。

    没有再犹豫,韩宿迁将这幅美人图推入了盆中。

    淡淡的灰色飘旋于空中,略有些泛黄的纸面开始勾上火星,连同他年少秘而不宣的爱恋,逐渐的,逐渐的湮没在灼灼的热浪之中。

 第七章 防患未然

    宫里已经开始忙着准备置换秋冬换季的衣物,东方瑶虽许久未入宫,又有灵芷亲自登门御赐女皇赏的云段素绸,红萝炭、银丝炭各十五斤,并有现成的冬衣数件。

    人家都亲自上门了,东方瑶也不好在家里窝着,考虑着自己离临盆的日期还有些时日,她便力排众议坐了步辇入宫,崔城之劝不过她,只好从了。

    街上,东方瑶兴致勃勃的撩开了车帘,便觉迎面一阵凉风飕飕的往怀里钻,崔城之忙握了她的小手揣在怀中,“外面风大,莫看了,着凉了可不好。”

    东方瑶哪里肯听他的,眼见路边各色的行人来来往往,有风尘仆仆的,有从容不迫的,还有一队卫军从马车旁行过,身上着窄袖紧身直缀,佩刀出行,面容肃静,朝着城东飒飒而去。

    长安中央禁军种目繁多,只京师北衙禁军就有左右神策军、左右羽林军、左右千牛卫等多种,另有中央十六卫看守京城,统称南北衙兵。现下东方瑶看到的,应当是主要担任警卫任务的南衙十六卫。

    看他们这整齐的步伐和紧俏军容,东方瑶便知长安的防卫工作应该做的还是十分到位的。

    “如今南衙十六卫的禁卫长不知是谁?”东方瑶问道。

    崔城之手里紧了紧,“石安京。”

    “嘶”感觉到手有些疼,东方瑶忍不住呻吟一声,嗔道:“你掐我做什么?”

    车帘随着她的手落了下来,一时马车中的光线也暗了下来,东方瑶侧眸看着崔城之,倒是没发觉他神色不太对。

    “车,太晃了,”崔城之解释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东方瑶很快信以为真,继续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石安京此人是个人才。”

    “啊!”

    东方瑶再次觉得手被重重的掐了一下,她用力去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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