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17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娘”安安软糯糯的声音将东方瑶的思绪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她明明舒舒服服的躺在父亲的怀里,却瘪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看着东方瑶,两只胖藕般的小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扑闪着大眼睛,含含糊糊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阿娘阿娘”
崔城之很无奈,“你看,安安不要我来抱。”他就很奇怪了,平时妻子总是喜欢发呆,明明抱着女儿次数最多的是自己,怎么这个小丫头还总想着逃出自己的怀抱?
难道是他长得不够和蔼吗?
东方瑶刮刮安安的小脸,“阿爷抱你好不好?”
安安委屈的红了眼圈,“阿爷、阿爷不好玩!”
不好玩?
东方瑶有些懵,怎么个不好玩,难道她就好玩了?
待安安到了自己的怀抱中,便见她拽着自己散落下来的一缕青丝玩的不亦乐乎……
东方瑶和崔城之教安安说了几句话,可惜这小家伙发音十分的不标准,东方瑶听了半天愣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除了一句阿爷阿娘尚算合格以外,这小家伙就像是个含着舌头说话的外地人。
“凡是也不能过急么,”崔城之笑着将安安抱到了崔嬷嬷的怀中,由崔嬷嬷带着安安下去给乳娘喝奶,因为快断奶了,所以这小家伙闹腾的很,崔嬷嬷只好诱哄着她慢慢的适应。
两人更衣之后熄了灯,东方瑶躺在崔城之的怀里,闷闷的说:“这可怎么办,我以为一切会有转机的,现在线索也断了”
当初崔城之在边境遇见的那个老婢女早就咬舌自尽了,再说她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东方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找到线索。
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婉娘就出事了呢?
崔城之轻声道:“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私人的事,慢慢找也无所谓,只是我不希望你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心神。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罢,那个女子既然能从宫里来到几千里之外的边境,想必是有什么手段的。”
如果海棠的死真是有蹊跷,那么作为服侍过海棠的婢女,也一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可她既然幸运的活下来了,还出宫有了自己的生活,就一定有其中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他的怀抱很温暖,东方瑶蜷缩在其中,闻着他身上淡淡淡淡额的皂荚香,又舒心又安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醒的时候,崔城之刚好换上了深衣,正站在子前系带,忽然听东方瑶惊呼一声。
“怎么了?”他忙走到床榻边,将一只手放在了东方瑶的汗湿的额头上。
东方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青丝有些凌乱,崔城之便抚抚她的胸口,“瑶儿,没事的,有什么你慢慢说,我在你身边呢。”
东方瑶的眼神逐渐聚焦起来,她看着面前柔声细语的崔城之,张张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总之那个梦将她惊醒,令她有些害怕。
崔城之幽幽一叹:“你最近思虑太多了。”
这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结果却弄得妻子夜不能寐,崔城之很自责。
他为她把衣服穿上,说道:“莫多想了,我们先下去用膳。”
两人洗漱完毕,又在上房用过早膳,乳娘说安安早就醒了,一大早上精力十分充沛,嚷嚷着要见东方瑶和崔城之,一会儿含含糊糊的唤“阿娘”,一会儿又抱着自己的手指叫“阿爷”,模样十分逗趣。
东方瑶用熬得粘稠稠的菜粥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到安安口中,安安一开始有些委屈,崔城之便说:“要不让她再喝些奶?”
东方瑶便十分严肃的拒绝:“现在惯着她,以后可不就成习惯了?谁家这么大的孩子还想着喝奶呢?”
也不知道安安有没有听懂东方瑶说的话,后来大约是饿极了,拉着小木勺哼哼着吃了好几口。
看着女儿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嘴角偶然攒起的笑涡,多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哎呀!”
东方瑶看了看漏刻,蹙眉说道:“你今日误时了,怎么还不走?”
崔城之道:“已经派人送信去吏部了,说是身体不适。”
东方瑶心一惊,忙问:“你哪里不舒服?”
崔城之笑了笑,刮刮妻子的小脸,“我今日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在家陪陪你可好?”
心中一股暖流缓缓的淌过,东方瑶颇为惆怅的靠在了崔城之的怀里,她其实只是担心,婉娘的死另有原因。
婉娘跟了韩鸿照大半辈子,临去之时,韩鸿照真的会安心的放婉娘回家养老吗?
就像当初她求韩鸿照放过何福的妹妹,韩鸿照表面上答应了,可那个可怜的姑娘真的能活下来吗?
当一个人以审视的目光去探究世界,冷眼之下,多得是看不见的冷酷和残忍。
虽说东方瑶表面上是没什么事,但是崔城之也看的出来,她没那么容易释怀,下响,两人便去了一次大慈恩寺。
马车停在寺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熙熙攘攘的声音。
东方瑶挑开帘子一瞧,扭头说道:“今天的人真多。”
两人下了车,崔城之怕挤到东方瑶,便紧紧地攥了她的手想从一侧的角门进去。
角门人也不少。
东方瑶奇道:“离浴佛节还有几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上香拜佛?”
身旁一位领着小孩子的妇人先听见了,便笑呵呵道:“好叫娘子知道,今日是玄明大师亲自讲经呢,听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讲经了,这次之后,就要云游四方去了!”
“云游四方……”东方瑶喃喃自语,玄明也要离开长安了吗?
崔城之对夫人道了声谢,却见东方瑶一脸的怅惘,心中暗叹一声,轻声说:“那我们进去听听吧。”
过了一条石子甬道,前方有个穿堂,从这穿堂过去,就和宽阔的雁塔广场相连了,两人相携而入,不曾想正行至一从月季花旁,便有个身着粗布直缀的小沙弥上前来拦住两人,“几位施主,今次是满了,你们还是到正门那儿听罢!”
第三十一章 溺水真相(二)
身后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好容易可以听一次玄明高僧的讲经会,不曾想还是最后一次了,都没赶上,他们摇头遗憾了好一会儿,还是掉头离去了。
东方瑶想起来那年在大慈恩寺边,许多人听“济世”讲经的情景,亦是从广场排到了正门门口。
“无妨,”东方瑶笑着说道:“那我们也随着去好了。”
崔城之微微颔首,两人举步待走。
“等等!”身后忽又传来小沙弥的声音。
东方瑶和崔城之正奇怪,只见那小沙弥快步转到两人面前来,点头施了个礼,小声问道:“贫僧看着二位施主眼熟,敢问二位施主可是……崔侍郎和宁国夫人?”
东方瑶的眉毛几无可见的蹙了一蹙,一个小沙弥怎么认识他们两个,不由声音慢了半拍,“正是。”
那小沙弥好似没有听出东方瑶语气中的警惕,只是弯腰笑道:“二位施主,我家主持说了,若是遇见二位,便一定要请二位施主去净室中喝一碗茶,待主持讲经完毕,自然会来与二位施主一叙。”
东方瑶于崔城之对视了一眼……如果是小沙弥是因为那次而认识的他们,倒也不奇怪,况且玄明要见她,“那边劳烦小师父了。”
两人很快被带到一处干净舒适的净室。
净室里燃着檀香,袅袅淡雅,窗屉支着一半,隐约看见窗外一株绿竹在风中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东方瑶托腮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惫。
崔城之将煮好的茶摆到东方瑶的面前,“喝一口温茶去去风尘。”
白瓷的小杯盏,氤氲的热气清透澄澈的茶水。
东方瑶举盏小酌了一口,果然是温,心中的疲惫也不由得去掉了一大半。
崔城之看着东方瑶嘴角慢慢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来,眸中却黯了一黯。
如果不是因为他,瑶儿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现在更是有了婉娘的事,婉娘去世的的确是很突然……那个婢女,到底是为什么要自尽?
崔城之一时心中乱糟糟的,手也不由得捏紧了杯子,白皙的手背上暴出一根根的青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是那个小沙弥。
东方瑶和崔城之一齐站起来,想要去给他开门。
“吱嘎”,门却自己开了,走进来的不是玄明,甚至不是那个小沙弥,而是一个容颜憔悴的女人。
她身形十分的瘦弱,身上只披着一件湖绿色的斗篷,大约也是因为形色匆匆疑惑年岁过长,都有些陈旧了,她低着头,欠身为两人施了一礼,“见过郎君,见过夫人。”
声音是颤抖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崔城之定力再好,也料想不到此时应当在几百里之外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紫葳双手交叠在身前,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掐着自己的右手手背,在上面掐出一个个月牙形的红痕,飞快的看了两人一眼:“奴婢今日来,是想告诉娘子和郎君一件旧事。”
她垂下眸子来,敛去面上的惶惶、愧疚和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瑶预感到预感到有些不妙,或者说,还有哪里不对
崔城之沉默半响,才说:“你是想说你家娘子的事吗?”
紫葳心中一惊,身子都要摇晃起来,再次掐自己一下,强笑道:“郎君说的不错。”
“你说吧。”崔城之说道。
“郎君一定不明白,为何娘子死前一定要我留在崔家,并要郎君抬我做姨娘对吧?”紫葳咬咬牙,也不敢去问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说道:“其实……其实,娘子在许给郎君之前,并无痨病,因为她曾在大明宫中目睹过一件杀人旧事,因此才……才夜不能寐,食不能下肚,抑郁而终!”
东方瑶惊讶的看着紫葳,紫葳的手背已经红肿一片。
“沈华月原本是圣上身边最为得宠的婢女,当年就是她将卢娘子推入湖中……那是奴婢和娘子入宫参加宫宴,不巧正目睹全部过程,事后卢娘子却是因为失足落水而死,奴婢和娘子不敢揭发沈氏,幸而偷窥此事不曾为其所知,伺候便不曾入宫,谁知两年之后……”
紫葳似是心有余悸,身子抖的更加厉害,“谁知两年之后,圣上便做主要将娘子嫁给郎君!”
如果这是巧合,那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巧合,徐汀兰自知道被许配给崔成之后,不仅没有要嫁人的喜悦,反而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她知道卢海棠死亡的真相,她日夜受着煎熬。
紫葳自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徐汀兰怕自己死后,被沈华月知道当日的事,故而将紫葳托付给崔城之,以便保护她……不到半年,她竟然就真的去了。
而之后不久,如果东方瑶没记错的话,沈华月被韩鸿照随意安了一个罪名赐死了。
那么如此说来,韩鸿照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卢海棠死亡的真相?!
可她没有告诉崔城之,反而帮沈华月瞒下了这件事,并且还做主为城之再找了一位妻子……
崔城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紫葳,可他背对着东方瑶,东方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刻,她竟然想带着他逃离。
“沈华月为何杀害海棠,”崔城之定定的看着紫葳,“告诉我真相。”
“当年端王正妃就是为沈华月所构陷而为女皇陛下不喜,后来女皇陛下赐死了端王妃,那段时间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卢娘子想必就是、就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才……”紫葳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华月昔年如同谢兰湘一般,东方瑶都可以想象得到,沈华月助韩鸿照登上后为,恃宠而骄,而韩鸿照正巧也不喜欢李衡乾的生母大窦氏,故而才会有那样的悲剧。
她猛地跪在地上,眸中含泪,殷殷的注视着崔城之:“郎君……郎君对不住!奴婢答应过娘子,本不想告诉你这一切的!奴婢……”
“你还想说什么!”
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极严厉的呵斥,打断紫葳的未说完的话。
第三十二章 溺水真相(三)
韩鸿照由桓修玉扶着走了进来。
紫葳惊恐的神色一惊掩饰不住了,她身子如同软了一般瘫在地上,正要俯首叩拜,却忽然有人在她的悲伤踏了一脚,她几乎受不住,痛苦的呻吟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韩鸿照却看都没看紫葳一眼,径直走到崔城之面前。
小小的一方净室,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紫葳微粗的喘气声,还有窗外一从绿竹被风吹过时的簌簌声。
东方瑶觉得喉咙又干又涩,紫葳适才和他们说的话,想必韩鸿照全都听见了……
可是,可是为何会如此巧,偏偏被韩鸿照听了去!
东方瑶去看那扇木门,适才,韩鸿照和桓修玉就站在一边,可即便他们想遮掩,也遮掩不来,谁知道紫葳会突然跑过来和他们说这个?
桓修玉就负手站在一侧,冷眼看着室中的这四人,待对上东方瑶复杂的目光,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仿佛在说:“宁国夫人,没想到吧?”
东方瑶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甲不自觉掐进肉中。
韩鸿照道:“城之,你相信她说的吗?”她是在指着紫葳。
紫葳晃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她发鬓已经散乱,金钗勾在凌乱的发丝上,显得极为楚楚可怜。
崔城之瞥了一眼紫葳,斩钉截铁道:“不相信。”
不相信……他说不相信……
紫葳忽然想哭,又想笑,可是他真的不相信,该有多好啊!
不,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她,胆小又懦弱……
紫葳强忍着眸中的泪意,伏在地上小声抽泣着:“求陛下赐死。”
韩鸿照阴测测的看了紫葳一眼,依旧是没有回答她的话,再问一遍:“城之,你信她,还是我?”
“陛下!”东方瑶说道:“陛下今日的事是有阴谋……”
“住口!”韩鸿照严厉的呵斥她。
东方瑶知道韩鸿照一定会发火,可惜她根本就不怕,她走到韩鸿照身边跪下,“陛下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如此逼迫城之?”
她抬起一双杏眼,里面含着盈盈的泪光,“陛下,陛下你难道忘了,城之他的身世有多凄惨,你你而曾经许诺过要给他幸福的!”
东方瑶轻轻的捏住韩鸿照的一角八幅长裙的裙边,低声说道。
她的心却高高的吊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生的如此突然,但是……她用余光看着桓修玉,此时定然和他脱不了关系。
现在还是示弱的好,如果韩鸿照因此而猜忌她和城之,日后在朝中定然举步维艰。
韩鸿照半响无言,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了看脚下东方瑶瘦弱的身子犹自颤抖着,城之则倔强的跪在她的面前,不发一言。
她忽然有些害怕,也有些慌张,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由心底而生的恐惧,支配着她的神明,开始头晕目眩起来。
宿襄死了,可他到底背叛了自己……
“扶我坐下。”她对桓修玉说。
桓修玉将她扶到一侧的小榻上。
韩鸿照闭了闭眼,思绪回到多年之前。
自从沈华月和谢兰湘阴谋给自己下毒之后,韩鸿照就一直要人盯着沈华月,这件事被细作告发,她自然是对城之选择了隐瞒,一个卢海棠而已,她既没有为城之诞下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