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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西京春慢-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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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鸿照摇头,说道:“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后是何意。

    唯有东方瑶了悟,她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殿下,奴婢愿意去驸马府替殿下送去这白玉鸳鸯簪。”

    ……

    原本韩鸿照已经为元香选好了新宅子,只是安思逸的父亲安玄策的身体不好,新宅虽靠近皇城却离安府有些远,是以元香执意不愿搬宅。

    安府新换了牌匾又重新修葺一番,就在兰陵坊南侧,东方瑶坐着马车到兰陵坊的时候,做的头晕腿僵,她被下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门房看这架势便知道是宫里来的,立时迎上去,笑眯眯道:“阿监有何吩咐?”

    上房里,元香正在专心致志的绣花,手下那一只鸳鸯似乎也渐渐有了个形状,针脚算不上什么细密,元香看着却觉得心情分外舒畅,连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嘎吱”门忽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葱绿色对襟窄袖襦裙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丹凤眼,身材看上去也十分单薄。

    款款走上前来,孙妍娘盈盈笑道:“姐姐是在刺绣么?”

    元香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确然,不知妍娘有什么事?”

    孙妍娘却自顾自坐下:“表哥从来不许妹妹碰这些东西的,怕伤了妹妹的手,看姐姐绣的如此妥帖,否则妹妹倒也想学上一学。”

    元香心中有些恼怒了,不过多年宫廷教养,她没有当面别苗头,只是礼貌性的哦了一声。

    孙妍娘见元香尚无别意,更加肆无忌惮,看到桌上一个食盒,便笑道:“姐姐,这是什么?”

    说着丝毫不理会元香眼中不虞的神色便伸手将那食盒的盖子打开。

    食盒正中放着一盘红、绿、黄、紫、黑五色的扇形饼,每一块饼食的两侧露出里面淡黄色的馅来。

    “姐姐,不知这是什么糕食,为何妹妹没见过?”

    “五色饼。”

    元香轻轻的皱了眉,显然对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有些厌恶的神色。

    “妹妹可否能尝尝?”

    孙妍娘笑的一派天真,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午时安思逸便借口不爱吃甜食将韩鸿照赐的这盘五色饼留在了元香这里,原本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已经伤到了元香,却没想到孙妍娘也还敢来如此挑衅,这怎能不令元香生气?

    此时孙妍娘已经拿起了一块红色的饼,元香心中愈发恼怒,刚想训斥她不守安分,却听到门外似乎是安思逸紧张的声音:“别吃!”

    然后快步进来一把夺下孙妍娘手中的饼,扔在地上。

    这一套动作做的有些快,以至于元香还尚未反应过来。

    她愣愣的看着地上碎成两块的饼,里面的馅料隐约还能看出来是自己喜欢吃的黄栗。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莽撞了些,安思逸迟疑了一下:“公……”

    “你怕母后下毒?”

    元香觉得心中有个地方堵的非常难受,质问他:“所以你才借口自己不爱吃把它给了我?!”

    安思逸未看元香,只低头沉默不语。

    孙妍娘拽着安思逸的袖子楚楚可怜道:“表哥,你别这么凶,姐姐也是一片好心才让我尝一下宫中的糕食……况且,姐姐也是不可能在里面下毒的,姐姐人那么好……”

    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样子。

    安思逸轻斥道:“妍儿,你难道忘了上次宫中为你送来的那坛葡萄酒吗?”

    “娘子!”

    安思逸未说完的话被门外素云的喊声打断,众人往门外看去,只见素云和绿意身边站了个杏眼少女,她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冷,正打量着地上的一团狼藉。

 第八章 挑拨生事

    “瑶儿,你……你怎么来了?”元香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她极力想掩饰自己此时悲伤的情绪,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东方瑶缓缓走进来,她的眼光幽幽的在安思逸身上扫了一眼,竟然连看都没看安思逸身边柔弱的孙妍娘。

    安思逸对上东方瑶的眼睛,心中有些不安。

    不知道她站在门外看了多久,若是这件事情被她告诉皇后,恐怕父亲说的都要一一映现了,他想辩解,可是自己倒也没什么可辩解的,只好僵着脸道:“今日阿监怎么得空来了?”

    “阿监来了,为什么不让人通传一声……也好好好招待一下阿监。”孙妍娘在一边柔柔道,仿若自己就是一个主人。

    东方瑶眼皮都没抬一下,扶住元香在榻上,淡笑:“听说安都尉不喜欢吃甜食?”

    安思逸迟疑点下头。

    “那安都尉定是不知这宫中的糕食比之民间自家所做的要美味更多罢?”东方瑶继续问。

    安思逸继续迟疑点头,不明东方瑶是何意。

    “安都尉可知这自家做的糕食为何多半味道寡淡粗糙?”

    东方瑶自问自答,嘴角露出很官方的笑意:“因为民间常用些粗俗的炊具来做缺材少料,做出的糕食也自然粗俗一些难登大雅之堂,不过长安倒是也有些做糕点不错的铺子,但他们大多品行不错,不愿和那些只图利润的小商小贩之流为伍,精心烹制,自然也能做出和宫中大致一般的糕食来。”

    听了这话,就连一向稳重的素云都几乎笑出来。

    寡淡粗糙、难登大雅之堂这些词来形容孙妍娘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东方瑶看着孙妍娘有些难看的脸,诧道:“孙娘子可是身子不适,为何脸色这般差?”

    孙妍娘汗水涔涔,却强笑道:“哪里,只是奴向来多病,是以刚刚露出了病态,不想竟冒犯了阿监,还请阿监恕罪。”

    安思逸担忧的看了看孙妍娘:“你先回去吧。”

    孙妍娘早就呆不下去,忙道:“姐姐,表哥,妍儿这便走了。”

    转身想要出去,却听东方瑶喊了一声:“慢着!”

    孙妍娘立刻像受惊的小鹿,“阿监……阿监还有什么吩咐?”

    东方瑶走到孙妍娘旁边,不咸不淡的讽刺她:“孙娘子,我家公主只有一个妹妹,那边是住在仙居殿待嫁的孝慈公主,还请孙娘子以后不要自称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子是安都尉的姬妾。”

    孝慈公主原是谢昭仪的女儿,谢昭仪的母族乃是豪族,她出身高贵不凡,而孙妍娘不过是寄人篱下,她有什么资格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对元香不敬?

    尽管东方瑶自己是孤女,但是她起码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谨守本分,孙妍娘不过仗着自己是安夫人长姊唯一的女儿,仗着安家人的疼爱,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难道当日的那杯毒酒还没有让她警醒么?

    “东方阿监,你……你怎能如此说话?”

    安思逸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气恼东方瑶说话没轻没重,自以为自家表妹是个没心机的柔弱女子,当然听她这话刺耳,不由忿忿,正待开口,却忽听李元香斥了一声:“都给我出去!”

    她眉心蹙起,一贯温柔细腻的眸中此时也充满了厌恶,却不晓得究竟是对谁。

    安思逸话止于嘴边,他看了元香一眼,一语未言,终是拉着孙氏离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新婚三日,他对我不曾如此啊……”

    元香望着安思逸的背影,流露出失望又伤心的神色。

    绿意委屈的红了眼,“娘子,娘子你别这样!”

    “瑶儿,他前些日子不是这样对我的啊,怎么现在会这样?”

    元香痛苦的摇头,她不明白,倘若安思逸之前喜欢孙妍娘,为何却又不娶她,但是如今却又为了她一再的伤害自己?

    “是我做错什么了么?”她颓然。

    “都尉不娶孙氏,便说明他对孙氏没有男女之情,公主,”东方瑶迟疑了一下,想起了安思逸走时的那个眼神,只得安慰:“也许他是另有隐衷。”

    “奴婢也觉得,定都是因为那孙氏挑拨离间!”按了按眼睛,绿意忿忿道:“刚刚奴婢出去为娘子拿些瓜果,却被孙氏身边那个叫阿珠的婢女叫去和她一起为老夫人搬些东西,我还寻思着府上又不是没有粗实奴仆,为何偏要将我叫了去?谁知老夫人也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奴婢瞧着老夫人倒是不错,还嘱托奴婢一定照顾好娘子,定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才有了那孙氏的趁机挑衅!”

    “今日的且不说,便说是前日,孙氏说要和娘子一起赏花,谁知走着走着却忽然昏了。郎君却怪罪娘子带着孙氏出来赏花,可是我家娘子也不知道那孙氏从小不能闻花,郎君这样做,委实……”

    “绿意,不必再说了。”

    元香打断绿意的话,看上去有些疲倦,顿了顿,才道:“瑶儿,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么?”

    东方瑶在心中暗暗叹气,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低声道:“这是殿下要我送来的。”

    ……

    掌灯时分,安府一片静谧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阵铮铮的琴声。

    幽兰轩中,孙妍娘正在梳妆打扮,往自己有些发红的眼圈上细细的涂了层粉,只是唇脂刚刚沾到唇上,忽然被乐声惊得手指颤了一下,细簪子戳在嘴角上,孙妍娘立时疼的柳眉皱了在一起,恨声道:“哪个贱奴婢大晚上的扰人,阿珠,阿珠!”

    阿珠匆匆赶来,“娘子有什么吩咐?”

    孙妍娘却不说话了,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笑道:“原来是那个千金公主在作怪啊。”说完便拿块绢子把嘴角按了按,看上去心情竟然不错。

    阿珠暗自奇怪,刚刚郎君一句话不说只把娘子送回了幽兰轩,娘子还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心情就好了?

    却听孙妍娘轻笑道:“这琴声如此幽怨,看来公主的心情不甚好啊。”

    她不断的拿起步摇钗子在自己的头上比划,希望能戴上一支最美丽的簪子。

    仔细的拢好鬓角细发,不时的描深自己的眉毛,阿珠知道,自家娘子又在等安郎君了,纵然他不会来。

    “只要她在一天,表哥就不会有一天的开心,日日想起大世伯的惨事,总有一天,表哥会明白,我才是那个最适合他、最爱的人!”

    孙妍娘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娇媚的笑了起来。

 第九章 暗中发力

    紫宸殿

    皇帝按了按摆在案上的奏折,又看了看身旁皇后不太好脸色,心中暗暗一叹。

    韩鸿照闭着眼睛,紧紧地皱着眉头,一只手在坐榻的隐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这种情况下兰湘多半是不敢上前去的,而此时站在一旁的何福也是低头缄默不语,倒和刚刚在朝堂之上那些因惊惧而不敢发一言的大臣别无二致。

    东方瑶无奈,只好上前去为李道潜和韩鸿照沏了一杯茶。

    说起今日之祸,始于刚才被下狱的吏部尚书许成宪。

    原来汴州位近黄河,并不算是常年旱涝之地,只是近些年旱涝灾重罢了,前些年朝中拨款去往各地的赈灾之银各地皆称悉数发放给百姓或折成菜粥,谁知汴州的长史裴延知竟于三日前秘密入京来,找到素以刚正不阿闻名的孟鹤琏联合递上来弹劾汴、滑、陈三州的刺史的奏表。

    这奏表便像是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平静许久的深潭水,顿时在朝堂上掀起了狂风巨浪。

    在韩鸿照看到经由中书令递到自己手上的划定了吏部尚书许成宪的三项罪过后大怒,直接在宣政殿当着百官的面便摔了奏章在许成宪的脸上,直把许成宪原本就肥胖的脸打的肿了老高,当场痛的连辩解的话也说不清楚。

    这三项罪过分别是“欺上瞒下、卖官鬻爵、贪污灾银”。

    温热的茶水“滋滋”的倒入双鸾纹海棠银杯中,一时之间香气氤氲。

    韩鸿照再睁开眼时,门外已经响起了“沙沙”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内侍服饰的人当先跨步进来,宽脸细眉,正是谢普宁。

    他身后跟着身着绯色官袍鬓角微白的孟鹤琏,容色清正;紧接着是一位身着浅青官服,容长脸,相貌颇为刚正、皮肤略黑的陌生面孔,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

    几人跪下来行礼,齐声道:“叩见圣上、皇后殿下。”

    为做避嫌孟鹤琏和东方瑶并未有对视,东方瑶把眼神移到孟鹤琏身旁,心中暗忖:想必那身着青色官服的便是汴州长史裴延知了。

    “你便是裴延知?”

    李道潜仔细的向下看去。

    由于眼神不好,他用力眯了眼,才看见裴延知福了身,一丝不苟地回道:“回陛下,臣乃河东郡裴氏延知,原本出身微寒,幸的孟御史刚正待人,陛下和皇后娘娘垂青,才终得入朝来揭露奸佞小人!”

    李道潜笑着捋了捋胡子:“果然是青年才俊啊。”

    “许成宪已经押后大理寺审查,汴、滑、宋三州的刺史本宫也定会革职严查决不轻饶。”

    韩鸿照笑了笑,声音威严又不失柔和:“说起来,许成宪在吏部当政多年,身兼太子少师以及定州刺史等职,这些年来我虽深恶之却又因他是功臣武国公许岩之后而对其无可奈何,你们两个却能如此不惧权贵上书弹劾,实乃勇气可嘉。”

    听了这话,李道潜原本充满笑意的脸顿时有些发僵,

    这些年来,许成宪做的的确有些过分,可他毕竟是自己老师的子嗣,当年武国公跟着先帝出生入死,他又自小和自己交好,这个巴掌皇帝是没法打的响……

    更何况,外戚与皇后逐渐势大,在平衡权利之间做出抉择,就必须要打压外戚,那么扶植许成宪理所应当。

    谁知,这个家伙如此不成器!

    皇帝有些伤脑筋,他不自然的笑了一笑,转移话题:“皇后说的对,孟卿,裴卿,不知你们两个想要什么赏赐?”

 第十章 话里有话

    韩鸿照几无可见的皱了皱眉,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殿下两人很是心意一致,齐声高呼:“自然全凭陛下决断。”

    皇后淡笑着把台阶搬过去,说道:“陛下,向来青云直上才是每个士子的毕生之愿。”

    李道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只好说道:“这些日子头昏脑胀的,还是皇后决断吧。”

    心中却又胡思乱想,如果说皇后要的是拔除许成宪,他也知道自己对许成宪的过分偏袒不对,可如果是……

    不会的不会的……

    皇帝急忙否定自己这想法。

    “既然陛下身子不舒服,为陛下分忧也是妾的分内之事,陛下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妾亲自去蓬莱殿告知陛下结果,如何?”

    思虑周全,关怀备至。

    李道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试图找出哪里不对,却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睛早就让他什么也看不出了。

    “陛下?”

    何福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李道潜暗暗苦笑,对下面俯身的两人再次重复:“一切却听皇后决断即可。”

    随即跟着何福出了殿去。

    皇后脸上倒是无甚表情,只一双琥珀眸子中光华幽深摄人,深邃的眉眼尽管爬上了皱纹,却依旧威严。

    “擢升孟鹤琏为门下谏议大夫,裴延知为御史台侍御史,”韩鸿照含笑看着两人,“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

    沿着环太液池这一圈,最里面先是一排长长的围栏,围栏上雕刻着些花鸟兽的吉祥样子,每隔上一段距离便会有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圃里种了些稀奇好闻的当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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