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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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瑶本来在默默地品茶,听着动静这么大,此时便忍不住看了韩宿迁一眼,只是她没想到,就这么一眼,她发现韩宿迁竟然是在看自己,他眼神有些慌乱,看到自己后愣了一下。
然而也就这么一瞬间,他别开眼睛去,推开面前的灵芷,低声道:“没事,我不会怪罪于你。”自己便拿着那帕子在身上擦拭了一番。
韩鸿照转过神来,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韩宿襄笑着耸耸肩,不置可否,其实他也不知道韩宿迁为何失态,大约是让他失了颜面罢。
“儿无妨,只是打扰到姑母了,如此便告辞了,还望姑母莫要怪罪。”说完对着韩鸿照和韩宿襄两人各行了一礼随即匆匆离开。
韩宿襄自是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来,不由得眉开眼笑:“姑母,儿想着这几日宫中是不是该举办宴会了。。。。。。”
却见韩鸿照一副责备之态:“五郎父母早逝,他原比你小,你身份又大,何苦非要处处和他过不去?”
韩宿襄没想到姑母竟然会责备自己,他委屈道:“姑母,儿也没做错什么啊!”
韩鸿照摇头,本来脑中思绪渐渐明朗,此时被打断自然不适,挥挥手:“回去回去!”
韩宿襄走后,韩鸿照才叹了一口气,“原来韩家子孙凋零,堪重用的就不多,这兄弟俩又如此不和!”
“侍郎和国公性子不同,有些事上难免会针锋相对。”
“我怕只怕,宿襄他。。。。。。”
恃宠而骄。
韩鸿照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东方瑶便忍不住在心中替她补上了,是以,皇后的意思是要提拔韩宿迁了?
只是这韩宿襄,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并不像有什么大志向的人,背后自己却是看不透,否则也不会一边瞒着韩鸿照为李道潜献药,一边又来告罪了。想来不是极深沉便是真不当回事。
争画一事不欢而散,做兄弟这么多年了,两个人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从前韩宿迁身居小职不愿入宫,是以冲突少些,多半有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只是现如今韩宿迁被韩鸿照倚重,身兼千牛卫中郎将和户部侍郎两职,他韩宿襄如何不嫉妒?
不过一日,韩鸿照的母亲沛国夫人便入宫劝和来了。
两人正在下棋,东方瑶一子未落,眼看着黑子被吃,便见就行一身绛紫富贵如意纹长裙的沛国夫人愁眉苦脸的踩了进来。
“倒是要你这丫头逃了!”
东方瑶装傻充愣似的一笑:“殿下恕罪,臣这便告退了!”
沛国夫人走的有些急,冷不丁崴了一脚:“夫人当心!”东方瑶赶紧扶了一把。
沛国夫人倒未说什么,径直上前来:“阿照啊,为娘这几日当真是伤透了脑筋。。。。。。”
东方瑶苦笑一声,依旧是行了一礼方才离开。
走到殿门口,芍儿和抹云已经迎上前来了。芍儿为东方瑶披上白色的狐裘斗篷,抹云则递上来一个暖手的捧炉。
“娘子?”走了几步,芍儿见东方瑶不知为何却不走了,仔细一看,竟是失神了。
东方瑶淡淡的应了一声,心中其实是有些难受。
一抬头,便见前方一青年踏步而来。
他有些冷酷的面容东方瑶看来竟然有几分亲切。
因为他走进了,并且对着自己点了一下头。
“石将军,”东方瑶忽然叫住他,两人隔了一段距离,他听到身后的少女用清冷的声音缓缓道:“沛国夫人在。”
直到背后没有声音了,石安京才转过身来,只是少女已经慢慢走远。
默了一默,他亦转身离开。
第五章 沉香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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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八瓣莲花纹蓝色琉璃盘上摆着数十枚金黄色精致的糕点。
楚荷盯着那漂亮的端盘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气道:“今年元日,我不能和你守岁了。”
“这是说什么呢,我可不许你如此叹气,误会季卿待你不好!”见她心情低沉,东方瑶却不好也表现出来,只好假装来取笑她。
“不是……”楚荷忙摇头,分明是对自己太好了,可就是如此,她才愁眉不展啊:“你别想多了,如今我是他的义妹,府里的人都那我做娘子供着,哪里有人对我不好?倒是你,宫中人人如此薄情寡义,偏偏说你背主求恩,我倒是不明白,太。。。。。。潮阳王哪里算是你的主人?真真是刻薄至极!”
自己也没少听说东方瑶的那些流言蜚语,简直是不堪入耳,竟有甚者说瑶儿早与李怀睿暗通款曲,一边又为了富贵荣华主动写下废太子诏书,如此毫无根据的话,她一开始听了简直要气晕。
谁知东方瑶只淡淡一笑:“你呀你,还是这样,我不是都嘱咐过你,这些事情不要插手,听了也只当说笑;卫季卿自然也没有必要多管这些麻烦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解决就好了。”一边银炉里的水已经沸腾,东方瑶取出些白沫来,加了少许盐。
看她这样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面上又风轻云淡,楚荷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瑶儿,我也知道我想不明白这些事情,我只是不愿意看着你这样辛苦,你自小便是如此,从来不肯麻烦别人,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能做到便勉力而为绝不肯求助别人,我没办法成为你的依靠,可是我也不愿意看着你受到伤害!”
“小荷,你在说什么?”东方瑶手中动作一顿,怎么听着她这句话怪怪的?
楚荷赶紧摇头:“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若是心里难受,便来找我好了,不要闷在心里,闷出病来。”
东方瑶点点头:“自然。”可是有些事情,她是真的不愿意要楚荷知道,如果自己能够承受一切,为何又要牵涉他人呢?
两人喝了几杯茶,东方瑶便道:“时辰不早了,去看看芸儿罢,她该想你了,上次我去看她,她说还给你做了一件披风呢。”
楚荷微微颔首,走之前,她又忍不住嘱咐了东方瑶几句,无非就是要她放宽心。
东方瑶轻轻应了声。
早上在含元殿跟着韩鸿照和诸位大臣观看了祭天仪式,又站了许久这会儿腰有些酸,好在后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因着要过元日,韩鸿照便放了东方瑶回长安殿。
芍儿早先就布置好了,殿中一切皆如新一般,还添置几个新的书架,都是东方瑶喜欢的竹木,书架也是用了竹叶作为花纹,高度和自己差不多高,每次拿书的时候都能看到最上方刻着的几个大字:上善若水。
尽管用花梨木或者紫檀木看上去更贵气一些,不过东方瑶看着却稀松平常,是以才想着用竹木。
“娘子若是喜欢,开春便在院子里多种些竹子,看上去翠绿的也怪赏心悦目。”
眼见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东方瑶忍不住笑道:“好,你看着怎么好就怎么打理,只要不把我这长安殿给掀翻了就行。”
芍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娘子这是说什么,芍儿哪有胆子呐!不过话说回来,芍儿倒是喜欢这种收拾的感觉,虽然忙,可是心里舒服。
若是芍儿有才,便将这长安殿的后花园改成那苏州园林的样式,想来也极是美妙!只可惜我却是见都没见过,只听人说这南方的园林都精致小巧,十分秀致。”
“这多简单啊,你以后嫁个会做的人不久成了,何妨要你亲自动手?”
芍儿脸一红:“娘子说些什么,芍儿还小呢。”
东方瑶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小,过了年都十四了!”
芍儿眼珠子转了一转,笑道:“娘子不过比芍儿大了一岁,却不晓得何时嫁人了!”
“你这丫头!”东方瑶气急,忍不住赶紧封住这小丫头的嘴巴,正想说什么,忽听门外通报窦长宁求见,东方瑶心中又惊又喜,出去一看,果见门口站了个笑眯眯的青年,细眉细眼,正是窦长宁。
“长宁,你怎么来了?快进来罢!”东方瑶奇道。
窦长宁只是规矩的站在一边,笑道:“娘子,奴就说一句话。”
沉香亭就在太液池的东一侧,东方瑶只来过一两次,等她来的时候,便见李衡乾站在外面,他面前的碧水已经结冰了,听到声音,才回头来,笑容满面:“你来了。”
亭子外面挂了一层保暖的帘子,地下铺了茵褥,里面又生了炭火,是以很温暖,进来后连狐裘都不用穿,李衡乾只穿了一身绛紫色绣金的便服,坐下后便为东方瑶斟了一杯茶:“怎么样,那书架你可喜欢?”
“什么?”东方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书架?”
李衡乾看着她因为疑惑而瞪大眼睛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嘴角勾出俊朗的弧度:“瑶儿,你这傻傻的样子倒令我以为是送错了人。”
东方瑶这才明白李衡乾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竹木书架是李衡乾。。。。。。送的?
“你可喜欢?”
东方瑶忍不住看他,说着话时他的眼光太过专注,她想要挪开双眼,可是贪恋那一丝微笑,竟然如同魔怔了一般。
“啊!”东方瑶忽然觉得手疼了一下,忍不住缩起来放在胸口。
“怎么了?”李衡乾赶紧拿过东方瑶的手来仔细看,却见她纤白的手上有些红肿。
东方瑶指了指旁边的正沸腾的茶釜:“没事,不过是烫了一下而已。”
李衡乾没有说话,他握着东方瑶的手,一边拿出自己的帕子来,在上面倒了些酒,在她的手背上揉了一揉,怜惜道:“抱歉,是我的错。”
肌肤相触,清凉的感觉沁入心脾,东方瑶看着李衡乾的侧颜,他的样子那么专注,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挺喜欢的。”东方瑶说道。
只是话说的似乎没那么有底气,她倒是很想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奈何说出口时声音却如踩在云端一般。
闻言,李衡乾嘴角微微勾起,手中动作轻柔无比,轻声道:“都说长安十五乃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节日,连元日都比不过,你可想去看上一看?”
十五?
东方瑶忍不住道:“我怎么能出得去?”
第六章 一世长安(加更)
案几上摆了数十道珍馐,元阳脔、胶牙饧、五辛盘自然是必不可少,每道菜都少做了一些,本来已经足够自己一个人的用度了,只是不过一会儿见,便见来了七八个面生的婢女。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银盒,拿出自家主人奉上的食物。
“舍人,我家婕妤娘娘送上一盘仙人脔,舍人万福。”
“谢过婕妤娘娘了。”东方瑶轻轻点头。
芍儿赶紧递上一块玉佩。
“舍人,我家孙才人送上一盘贵妃酥,舍人万福。”
“谢过才人了。”
芍儿赶紧又递上一块玉佩
“舍人,我家昭仪娘娘送上一道甘露炙,还请舍人笑纳,舍人万福。”
。。。。。。
芍儿摸了一模,面色一变:“娘子,这才到元日,皇后娘娘赏的玉佩便见底了。”
东方瑶看了一看,果然,那不算小的珍珠宝钿方形银盒如今方方正正码着的只剩下了七八块玉佩和玉镯,看上去委实有些可怜。
“这娘娘公主们只知道送吃的,穿的带的却不见,吃的东西吃完了也就没了,如此算来,岂不是我们折本了?”芍儿衣服杞人忧天的样子,活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欣赏肉。
“好了,仓库里不是还有几块上好的瑟瑟么,瞧你这样子,难不成我一个皇后身边的舍人大过年的还能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想来也是自己疏忽,早该让人融了那几块皇后赐的金子做成首饰,也好过现在尴尬的境地,不过前些年自己没什么身份,自然也没太注意这些人情往来,如今身份和之前不一样了,确实应该未雨绸缪。
“娘子,九仙殿来人了。”抹云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东方瑶放下手中的竹著,点点头。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的青衣婢女低着头,领着一个木盒子就走进来了。
“舍人万福,奴婢映柳,我家章才人命奴婢送来一瓮屠苏酒,还请舍人不吝收下。”她说话的时候才微微抬起头来。
东方瑶一笑:“才人有心了。”
芍儿正摸索着要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来,却被东方瑶按下了。
芍儿惊讶的看着东方瑶,却见东方瑶只是对着自己摇头。
她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递给映柳:“多谢才人了。”
映柳有些疑惑,却还是收好了这本书:“舍人说的哪里的话,奴婢这就将书带回!”
映柳走后,芍儿忍不住道:“娘子为何要回礼一本书?”这虽说自家娘子想来不爱这些奢侈之物,只是以书作为回礼,她却是头一次见到。
东方瑶但笑不语,她打开那坛屠苏酒,瞬间屋内清香一片。
“她心思如此巧妙,我也好让她知道,我明白才对,”芍儿帮忙用勺子舀出少许入高足杯中,东方瑶饮下一口,嘴中满是肉桂花椒清淡的滋味,才淡淡道:“如此,才不枉费她一番心意。”
正吃酒吃到一半,芍儿把宜春酒、梅花酒、兰尾酒挨个倒了一杯,便听外面噼里啪啦一声巨响。
“是宫人在放爆竹呢!”
芍儿扶起来东方瑶,抹云为她披上大衣,三人走到殿外,只见院子一侧插着一根红罗包裹着的长竹竿,底部扎进土里,竿子的顶部则飘着一块金绣罗绮,上面大概写着一些自己不认识的符咒,是桃符一类的,看着大门口挂着的两盏红色的四角宫灯,东方瑶第一次有种安心的感觉。
虽然去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可是就是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能够有能力,她好像真的可以拥有这一切,并且一直拥有。
既然要守岁到子时,自然没理由喝那么多的酒,东方瑶便一杯品了一小口,倒是芍儿,一口灌下一杯宜春酒,这会儿都有些摇摇晃晃了。
“抹云,赶紧把芍儿领回去,不然说不定等会儿这丫头就要在我这儿发酒疯了!”东方瑶脸有些红,面上也带着几分平时不常见的温柔笑意。
抹云先是一愣,随即忙不迭的点头:“奴婢这就将芍儿妹妹扶下去,娘子在这坐着就好!”
两人的背影最后都看不到了,东方瑶依旧是愣愣的盯着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
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发鬓,她向着一侧的正殿走去。
一张宽大的四方高案几,上面摆着三鼎香炉,此时上面的香几乎要燃尽了。
跪在蒲团上,东方瑶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铜佛,点染九炷香,插好,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合上手,想起来自己孤独无依的阿娘,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怀睿。她心中十分伤感,虽不知前路如何,但是起码这一刻,她有了信心。
“信女东方瑶,在此祈愿,别无他求,惟愿所愿之人康健,一世长安。”
一拜,两拜,三拜。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无论距离多远,他会知道的,她在念着他。
九仙殿
相比较周围宫殿的热闹,九仙殿夹在其中就显得寂寥许多了,不过她的主人此时倒是优哉游哉,看不出半分不适之态。
“娘子,东方娘子这是何意?”映柳在皱着眉头,显然心中是不解的
章怀秋随手翻开手中这本《易经》,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数字。
“九三,九六。”她轻轻念出来,不由得会意一笑。
乾卦,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