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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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今日一直就在长安殿,期间去了一次含凉殿,还遇见了崔舍人,他可以为我作证。”
“崔城之?”陆静娘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声音蓦然尖细又高,“陛下,我本不想说,之前就是因为撞见了东方瑶和崔城之偷情的事……今日才被东方瑶推下水去!”
陆静娘恶毒的看着东方瑶。
“一派胡言!!”
宽大的衣袖如锋利的刀锋般挥向陆静娘的脸,扫的她生疼。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原本一语不发的皇后却忽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衣袖都扫到了陆静娘的脸上。
“你若是还污言秽语口无遮拦便休怪我这个做皇后的翻脸无情!”
韩鸿照拂袖而去,丝毫都不去看李道潜的脸色,已经煞白。
“静娘,你……算是我求你了,别再多想了好不好,就做贤妃好不好,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好吗?”
陆静娘呐呐:“陛下,你不肯为我做主?你为什么不信我?”
“皇后一向明察秋毫,她都说不是了……你何苦还要不依不饶?”
陆静娘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心一点一点的变凉。
“我明白了,”她忽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来,声音麻木无感:“希望陛下能遵守诺言封我为贤妃。”
“跪下!”
回廊上,韩鸿照背对着东方瑶。
东方瑶跪下来,低声说:“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你错在哪儿?”
“臣愚蠢才会被陆昭仪陷害。”
“那她说的是对是错?”韩鸿照皱眉。
“殿下,是……”东方瑶迟疑了一下,才闷声道:“她对我下了药,又叫来了崔城之,若非我们两个人跳了扇绿湖,恐怕躲不过这一劫。”
“你以为她还是刚入宫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陆静娘么?你跟在我身边日子也不短了,不过是这样一点小小的伎俩你就几乎陷入其中,委实不该!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切不可自恃才能眼高于顶,只要这样的事发生一件,事关你们俩的清誉,又怎会简单了事?”韩鸿照打量了东方瑶一会儿,面色柔和下来:“这次给你一个教训,要戒骄戒躁不可莽撞大意……我只是没想到,陆静娘居然敢打城之的注意……现在回去吧,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是,臣告退。”东方瑶忙道。
其实皇后说的很对,自己的确是太过大意了,只是想着陆静娘不足为惧,却未曾料到她这样看似无脑的手段才是最毒辣的,一旦成功,自己和崔城之必然无退路。
可是这个崔城之,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凭什么皇后就对他诸多宠爱和偏向?
看他的样子,外表随和,却分明是对人冷漠至极,甚至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为过,皇后怎么会喜欢他这种人?
因为实在没搞懂,东方瑶也暂时懒得费心去想,不妨让自己在宫外安排的人去查查,看看这崔城之究竟有什么能耐得皇后青睐,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不过令她不解的是,那香炉中和茶水中竟然只有少量的迷魂药。
“既然她都做好了两手打算,为什么又放了这么一点药?”东方瑶疑道:“芍儿,你确定是少量迷魂药?”
“芍儿确定,这是请杜奉御亲自看过的。”
杜奉御是自己的人,他应该不会骗说谎……难道是?
东方瑶心一跳,不免不安了起来。
皇后口口声声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崔城之,却只是减少了陆静娘使用的药量,她这是想要除掉陆静娘?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皇后而是……另有其人?
东方瑶哀叹一声。
半个月之后,陆静娘的母亲华林夫人就入宫来了,一并前来的自然还有沛国夫人。
华林夫人是个看上去很显老的夫人,她实际上比韩鸿照小了二十几岁,发丝却白了一半,面容憔悴,身材瘦弱,一见自己的姐姐来了,赶紧站了起来,拜道:“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韩鸿照把自家妹妹扶起来,嗔道:“明明身子不好,还千里迢迢赶到九成宫做什么?”
又要坐马车又要上山,华林夫人一路还真是吃了不少苦。
“静娘自小本就身子弱,如今又落了胎,我这个做阿娘的,怎么还能在扬州坐的住?”
华林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道:“况且母亲这几年身子也不好,妹妹这便不打算走了,留在长安陪陪她也是好的。”
她眼神希冀的看着自己的皇后,希望她能点头同意。
婉娘从韩鸿照手中接过华林夫人的手,将她安置在了小榻上。
韩鸿照则坐在了最上首的贵妃榻上,淡淡道:“你身子不好,怎么能照顾的了母亲?”
“能,自然能!”华林夫人又焦急的站了起来。
“我的好妹妹,这么着急做什么?坐下慢慢说!”韩鸿照安抚她,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威严。
华林夫人一时语塞,她本就不太会说话,此时更是摄于阿姊的威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哎呀,十一,你本就身子不好,扬州那地方又养人,你不如就回去安度晚年,静娘是皇后的亲甥女,难不成还会待她不好?再说,静娘现在也是贤妃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沛国夫人道
第五十八章 拳拳之心
从含凉殿走出来的时候,华林夫人几乎站不住。
难道就因为她是姨娘所出,就不应该被所有人重视么?
可是她的女儿,却是正室所出,她今年也只有十七岁啊!
“夫人莫要再哭了,老奴看的心都要碎了!”
华林夫人看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奴婢阿临,默默地把眼泪吞了回去,是的,她不能让女儿看见自己这么没用,尤其是在女儿最需要人安慰的这种时候,她更要帮助她走出困境而不是一味的只知道哭。
“恕奴婢多嘴一句,当初夫人就不应该要小娘子来长安,皇后如此盛情邀请,肯定便是抱了利用小娘子来争宠的心思,这是夫人你也猜到的呀!怎么还能如此糊涂?!”
华林夫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姐姐的心思,可当时连母亲都写信给自己,况且静娘也一直央求她说一定要来长安见世面,尽管阿临一直劝说自己,但她活了四十多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能忍心看着静娘不开心?
“她们毕竟是我的阿姊和母亲,我哪里想过要去忤逆她们?我现在只期盼着静娘能够回心转意,不再和阿姊作对!”华林夫人怏道。
主仆两人一同踏入长清殿,一见床榻上只有散乱的被子并没有人,俱是吓了一跳,叫喊起来:“静娘,你在哪儿?!”
“阿娘,我在这儿。”陆静娘站在窗边,冰冷冷的叫了一声。
华林夫人赶紧走过来,拉过女儿瘦弱的手腕:“怎么样,身子可好多了?”
“阿娘,她该死。”陆静娘忽低低一句。
“住口!”华林夫人却听了个分明,赶紧小声呵斥女儿:“不准说这种话!”
微微挑眉,陆静娘侧眼来看着自己的母亲,样子颇为不屑:“阿娘知道我说的是谁?”
“不管你说的是谁,今后都绝不能再说这几个字,你听见了没有!”
陆静娘没有理会自己焦急的母亲,只是重新坐在了小榻上,凉凉道:“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明知无用,何苦自找羞辱?”
“小娘子,夫人早先就劝说过你不要来长安不要来长安可你偏不听!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夫人本就身子不好,又千里迢迢从扬州赶过来为你求情,你却对她这样说话,怎么能对得起你去世的阿爷?”
“住口!”陆静娘冷冷的瞥了一眼老仆:“你不过是我阿娘身边的一个奴婢而已,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华林夫人叹息的摇头,自然也知道自家女儿性子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一想到女儿如今的遭遇,她就忍不住心酸,“静娘,这些年来我一直呆在扬州,只是为了远离这权利的中心,你可知,身为韩家的女儿,你是皇后的甥女,免不了要作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就像北康公主一样嫁往异族和亲,远离家乡又有什么幸福可言?你阿爷去世的早,我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并不是盼着你嫁入高门,做什么郡国夫人贤妃淑妃,只盼着你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寄托终身!我不愿意你被当成利用的工具才寄居江南十八年,却没想到你终究还是来到了长安!”华林夫人的泪水逐渐控制不住:“我并非沛国夫人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姨娘所生,在她们眼中,根本就不可能因为你是我女儿的缘故对你多怜悯半分,女儿啊女儿,若是母亲真的不在了,你又该怎么办呐!”
这一声声如泣如诉,饶是陆静娘性子向来骄横听了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阿娘,我……”她想说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可是宫里除了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碧玺,又有谁是真正的为自己着想呢?
她曾经以为只要有了权势什么不重要了,可是现在才知道,那权势背后的虚情假意,自己的丈夫软弱又无能的,怎么能是自己托付一生?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扑到自己母亲的怀中,泪如雨下。
……
在九成宫住了三个多月,总算是躲过了炎炎的夏日,九月之后,宫人便准备动身回大明宫了。
华林夫人终究还是离开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留在长安,凡是身边的亲戚都劝说自己回到扬州去,她又不会忤逆沛国夫人和韩鸿照的意思,只能在众人动身之后也下了山,不过却并没有回扬州去,而是去了离长安不远的华州,投靠了自己在那里的亲信。
也许这样,便可以几既不违背自己母亲和姐姐的意思,又可以离自己的女儿更近了。
可怜天下慈母心,或许只有自己的亲生父母,才会这样一心一意的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东方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的母亲来,可是除了她对自己并不多的教导,甚至连她的样子,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到了郊外的时候,她便特意去向韩鸿照告了假,说是去看看自己的母亲,韩鸿照也欣然同意了,还告诉她多置办些祭拜的东西,别委屈了自己的母亲。
城郊就有几处新迁的墓地,原本芍儿计划着为许昌夫人单独修一座陵墓,只是东方瑶念着母亲一人在外面会孤单,便未将母亲的坟迁走,只是重新修葺了。
此时站在母亲的碑位前,她总算是找不到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也许有些人,只能在自己的生命中匆匆掠过,只能靠回忆来思念她,纵然她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纵然你有多不舍。
纸钱化作灰烬,一尊酒酹过天地,撒了遍地的浓香,说了几句心里话,两人便离开了。
进城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些喧闹,东方瑶人忍不住挑起了帘子,看着外面来来回回且形色匆匆的人,不由得有些疑惑。
“芍儿,你去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了?”
芍儿应了声,从身边捞过一个跑过去的小娘子,“哎!这位娘子,你们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呀?”
那小娘子显然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云游国外的济世大师回来啦,你们赶快去看看罢,就在大慈恩寺,错过了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芍儿一松手,还未说声谢谢,那小娘子却一溜烟儿便跑了。
“至于么,不就是个和尚嘛!”她十分不解的嘟囔了一声。
……
“……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尼吒天。于此世界,尽见彼土六趣众生;又见彼土现在诸佛,及闻诸佛所说经法;并见彼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修行得道者;复见诸菩萨摩诃萨种种因缘、种种信解、种种相貌行菩萨道;复见诸佛般涅盘者;复见诸佛般涅盘后,以佛舍利起七宝塔。”
说道这里,他把手掌轻轻合上:“此经能救一切众生者,能解一切生死之缚,今日济世所言虽寥寥数语,胜在意蕴悠长,若有想继续深入参悟者,贫僧会于明日此时,再来于此,阿弥陀佛!”说完这话,他才缓缓起身,看着台下的众人,在众多少女痴迷的眼神中,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五十九章 大慈恩寺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东方瑶随口问了一句,芍儿失望的摇了摇头。
挑起帘子首先向上看去,入眼的是一座古朴雄伟的高塔,共七层,听说站在上面看,可以窥看长安
只是面前……
水泄不通,除了人还是人。
看他们现下这个喧哗的样子,应当是讲完了,却不知为何还不离开。
“这大慈恩寺原是陛下为了恭敏皇后所建,都说光占地就有普昌坊半个坊那么大,是长安最为宏伟的寺院,可是如今我们光这门口都进不去,怎么还敢说是大唐第一寺呢?”
主仆两人本来是要回大明宫,只是现下时间还早,又闲来无事,便想来大慈恩寺凑个热闹,只是来了之后又被“拒之门外”,连门口都进不去,芍儿可不乐意了,好容易出来一次想看看这远近闻名的大慈恩寺,竟然还被堵在了外面,自然是十分败兴。
“人人都在关心寺中的大师,只有你关心这寺院!”东方瑶忍不住笑嗔她。
这大慈恩寺固然门口不小,可是架不住人这么多呀!自己站在这最靠后的位置,也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远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和尚。
“娘子这就不知道了,”芍儿不以为然,说道:“刚刚我一路走着,听这身边的行人说这济世大师可真是不俗,他不仅为人谦逊有礼,佛道讲的透彻,就连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呢!”
东方瑶没太在意,便随口说道:“若是你想来,大不了过几日我们再出来。”
“娘子难道不想看看?”芍儿惊奇的瞪大眼睛。
东方瑶迟疑了一下,说:“我虽信佛,可是经书自己也能看懂,为何还要听他来说?”
芍儿呆了一下,慢慢缓过神儿来:“娘子想的果然和我们这些平常人不一样……”
况且东方瑶觉得,当朝皇帝陛下是信佛的,若是这济世真有什么能耐,早就被召进宫了,到时候也不必麻烦再出来和这么多人挤了,轻轻松松就能见到他。
“娘子,我们这便回去?”芍儿只好收回目光来,反正也不是什么非要见的人。
东方瑶微微颔首,正要放下手中的帘子。
“你这死丫头,还敢来看他!”一个身披香色帔子的夫人拽着自己女儿就往回走。
“哎呀阿娘,你做什么呢!”少女不情不愿的抵抗着母亲的拉扯。
“你还说呢,你阿爷怎么嘱咐你的!这济世来了之后,长安就莫名其妙的少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你舅舅在京兆府廨做事,难不成还能骗你阿爷!”这夫人小声说完了,才一把又拉扯起女儿来骂道:“一个和尚而已,真是不害臊!”
“诶呀,就你明白!就你害臊……”
这对母女的声音随着马车咕噜转动的声音消失在人声鼎沸中,东方瑶忽觉得有些头疼,便伸出手来按了按眉心。
紫宸殿殿外
卫季卿匆匆忙忙走进来,被王德挡住:“将军,太子殿下在里面呢!”
卫季卿脸沉了一沉:“那我更要进去。”
“将军,稍安勿躁啊!”王德在卫季卿耳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