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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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诸臣却是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杨钊上前来:“殿下不嫌弃臣年迈,臣自当呕心沥血为殿下效力。
还是那句话,石将军是殿下的人,既然石将军现如今去了柳州,那么柳州之变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消交给石将军解决便可;宫中这边,趁着案子未破,只恐怕殿下要先下手为强,现在解决济世是不行了,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怀疑,那么就只有为先为济世善后了。”
李况陷入沉思。
济世原本是自己的人,要他进宫的确也是有自己安排的,没想到这个家伙吃里爬外,竟然做出了这档子事。
这倒没什么,只要他小心着些,和谁私通都于他无关,毕竟当初出面要收买济世的也不是自己,可问题是现在只要无头女尸案一破,济世的身份就会被捅出来,只要他的身份被捅出来了,那么谁要这个假的济世入宫的人也要被找出来,到时候母后必不会猜疑任何人,只会猜疑自己!
他抚着额头,有些烧心。
“杨卿,那你觉得该怎样做才不让人怀疑?”
沉吟片刻,太子方道。
第七十八章 心有不甘
“呼”
东方瑶呼出一口气来,正待凝神屏气笔走龙蛇,低头一瞧,不禁抚额叹气。
“娘子这是怎么了?”芍儿端着一盘瓜果走进来,放到书案上一瞧,却见纸上赫然一滴硕大的墨汁,正落在那写了半篇的字中央,颇有几分焚琴煮鹤之感。
然而芍儿还未开口,东方瑶已经若无其事的换了一张纸。
“进了二月马上要春闱了,娘子诗会上许多郎君可都要去参加闱试呢!”芍儿也装作若无其事提一嘴的样子。
东方瑶停下手中动作,无奈道:“芍儿,你这是话里有话?”
芍儿撇撇嘴:“原来娘子还知道呀,我还以为娘子不晓得呢,虽说被皇后娘娘禁足了,可是现在禁制早就没了,娘子好些天都没去弘文馆瞧一瞧,莫不是要把这功劳都给崔舍人和严学士?”
东方瑶不在意:“他们不会那样做。”
“人心隔肚皮呀娘子,你就这么信任这两个人?”芍儿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凑在东方瑶耳边说:“娘子若是和崔舍人有什么误会,不妨说清楚了,何必躲着人家呢!”
“你这丫头!”东方瑶伸手轻弹,赏了芍儿一记爆栗:“谁说我和崔舍人有过节?”
芍儿见东方瑶一脸正经,偏牙关紧咬,面上也不免有几分晕红,委屈道:“没有,奴婢乱猜的!”
东方瑶哽了一下,大约芍儿是察觉了自己对崔城之颇为冷淡,沉默良久,方喃喃道:“也许你说的对。”
“娘子说什么?”
“没什么,”东方瑶摇摇头,不一会儿又问:“今日初三对吧?”
芍儿颔首。
确实有好些天了……东方瑶心中一叹。
一来东方瑶是有些不想见崔城之,其实并非厌恶,实在是有些怕他……天知道他那张波澜不惊时而如沐春风的脸,口中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二来,近些日子太子盯着自己太紧了,她都能明显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虽不知为何,但是东方瑶心中隐隐有预感,宫中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并且很有可能就和无头女尸案有关。
“对了,那件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
“听说是……”芍儿皱了眉:“那婢女原是掖庭局的,因为得罪了掖庭局的浣衣主事朱娘子,才被杀死丢进湖中的……然后就,没有了,如今也怕是快要结案了。”
东方瑶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
案子将结,除了回过皇后几句话,没过多久,东方瑶又被请到了刑部去。
“实在是抱歉,二位才人。”孟振惭道:“前日刚刚要才人来过,如今又要劳烦,不过不忙,不过是做个结案笔录罢了,请”
东方瑶和章怀秋自然连说不敢,然而跟着孟振走进来另一间大厅,忽然章怀秋拉了东方瑶一下,下巴微微示意:“你看。”
东方瑶看过去,着实下了一跳。
旁边一内室门半开,房中挂了一件衣服,原本是件妃色的襦裙,如今却呈暗色,不光如此,那襦裙之上的袖口处竟然还绣着几分金线。
东方瑶心中自然古怪,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又听孟振笑道:“才人先请。”
章怀秋道:“瑶儿,那我先进去了。”
“等等!”东方瑶叫住二人,不解道:“薛侍郎这是何意?”
孟振停了下来,面上笑容敛去,正色说道:“东方才人,臣下并无他意,只是要请章才人先进去说明案发原委,这是规矩。”
章怀秋颔道:“瑶儿,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东方瑶有些郁闷,这是什么事嘛。
她又看了一眼那衣服,阳光打在上面,金色的光辉实在是要人睁不开眼,于是她推门走了进去。
左侧一射之地,一架高凳,上坐一人,五官俊朗,棱角分明。
“妾见过郡王。”
东方瑶深吸一口气,福礼。
“无妨。”李衡乾淡笑。
他面前是一张高案,上有绣鞋一双,显然亦是几缕金线穿插其中。
当日东方瑶看到这双鞋子的时候,只心中有些奇怪罢了,却并未深思,今日一见这婢女的衣服,她心中疑惑更甚,不由得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这件襦裙。
一个婢女的衣裳,怎么会绣有金线?
难道是这婢女身份不一般?
可内宫之中,惟有六品以上的嫔妃衣饰才能绣有金线,且金线的数量还十分有限,此女若并非婢女,难不成还是皇妃?
东方瑶皱起眉来。
李衡乾神色淡淡,兀然开口:“贴身中衣是普通绸缎,并非上品。”
东方瑶拔下鬓上一簪,拨开衣裳来大略一扫,果然,中衣了了。
看来这说什么结案,大约是掩人耳目的了,可是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她和章怀秋是无头女尸案的缘起,可是很明显她们两个人都不想掺入其中不是么?
李衡乾见东方瑶的脸渐渐变得没有任何表情,不禁心中黯然。
“郡王想做什么,不妨直说!”东方瑶把簪子收到袖中,看着李衡乾,语气平平。
“别这样看我,瑶儿。”李衡乾别开头去,眼中颇有受伤的神情。
东方瑶讪讪的收回那种带有鄙夷而又不屑的目光,逐渐正常,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低声道:“郡王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
“你这么聪慧,想必也猜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婢女名为惜珠,原为寿春宫陆贤妃下的婢女,去年冬日十二月二十,原本是犯错后被逐出大明宫,却不知为何又被人割去头颅,推入大明宫东湖。”
“什么?”东方瑶忍不住心砰砰跳起来,这件事情还跟陆静娘有关?
“背后一刀虚弱无比,本是不足致命;脖颈一刀,强劲有力,才是致命要害,”李衡乾看向东方瑶,缓缓道:“案子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之前所说与掖庭有关不过是掩人耳目,这些日子宫中眼线渐多,你又率先发现这女尸,是以要,要加倍小心。”
话说到后来,李衡乾愈发晦涩。
他不是不会说好话,相反,从小母亲伤逝,父亲郁郁之日多,无人教导之下,有些话他说出来得心应手,可不知为何,偏偏在东方瑶面前,他说出来却格外难受。
“多谢。”
李衡乾心中顿时一喜,然而东方瑶的下一句话,却又令他笑意凝滞。
第七十九章 富贵荣华
“多谢郡王提醒,妾自会倍加小心,既然无事,那妾便先出去了。”
东方瑶走出来,掩好门。
她有些恍惚,等章怀秋出来之后,她进得堂中,有人笔录,问她些关于发现绣鞋的问题,她也都一一答了,末了,才离去。
坐在马车上,东方瑶心中无限感叹。
也许崔城之说的对,放不下的心,不过是为自己徒增烦恼。
于是她心中逐渐明朗了起来。
看着东方瑶这颇为挣扎的表情,章怀秋也猜到了几分,但是她这人向来如此,即便观察入微,不会多说一句,也不会多问一句,因为她知道自己要谨守本分。
马车颇大,里面倒也生了火盆,只是依旧有冷风顺着车帘钻进来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握住了东方瑶的手:“你看你,手这样凉,出来的时候还是多穿些好。”
……
烟雾缭绕,香风阵阵。
济世的手颤抖着拿着几炷香,“菩萨在上,信男指天当地,发誓我从未想要害过惜珠,那丫头分明是被陆静娘害死的,与……与我无关,菩萨保佑,信男所求不多,唯留一条贱命便可,从此荣华富贵,必加倍珍惜……菩萨保佑!”
他喃喃自语了许久,忽听门“吱嘎”一声,转身一看正是自己的心腹铁奴,忍不住快声询问:“如何了?”
铁奴面露艰难之色:“郎君,这……”
“这什么这,快说呀!”济世一急,手抓住心腹的肩膀,行动间竟扫下欢门前的常明灯。
常明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琉璃碎在地上,那刺耳的声音仿佛一根细针扎在了济世的胸口上。
济世愣愣的瞧着地上这盏碎裂的常明灯,许久才颤声道:“师傅说,此灯若碎,必生大祸……”
铁奴喉咙滚动了一下,“郎君,郎君……刚才奴到刑部偷偷去探听,惜珠的身份已经、已经被发现了!”
“怎……”济世脸上形容惊恐:“不是都要结案了么?”
“我亲口听孟振对手下人说,说是结案不过是掩人耳目之计,目的就是为了不要让凶手轻举妄动……”
济世几欲瘫坐在地:“枉我在外游荡十八年,尽然栽在了陆静娘那个贱人的手上!”
“趁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惜珠怎么死的,郎君还是赶紧走罢!”
“对对对,走,马上走!”济世一个激灵坐起来,拿起香案上一尊小金佛就塞进袖口,可是他跑到门口,忽停了下来。
“郎君?”铁奴见他听了下来,叫了一声。
济世有些狼狈,他以往干净整洁的衣服上撒了不少的香灰,两手攒在胸前护着袖口的金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心虚的小偷:“嘘,别说话,我现在还不能走!”
“郎君待……如何?”
……
陆静娘这些日子心神不宁。
这日傍晚她正坐在台前梳妆,镜中女子花容月貌,只可惜面容憔悴无比。
她愣愣的盯着案几上的一对明月,入了神。
“叮当,叮当”门外碎玉子一响,门被打开,走进来碧玺。
她见陆静娘脸上喜悦之色褪尽,不免心中一疼:“娘子,你可用午膳?”
陆静娘看不不看碧玺手中的碗筷,只不耐烦的挥挥手:“出去出去!”
“娘子,你早膳没用,总不能连午膳也不用罢?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还未出世的小郎君想想呀!”
“小郎君?”陆静娘戚戚一笑,手摸摸小腹:“他都不来看这个孩子,我要他有何用?”
碧玺大惊:“娘子这是在说什么,陛下怎么会不来见小郎君?”
陆静娘幽怨的看了碧玺一眼:“你明知我说的不是陛下。”
碧玺低下头:“自从惜珠死后,他来的就愈发少了,可见其情之浅薄,娘子为何还不死心,对他念念不忘?”
说完这句话,碧玺良久都没有听见回音,一抬头,竟见陆静娘眸中含泪:“你骗我,碧玺,我不愿听这些话,他一定回来找我的,这是他的骨肉,他怎能置之不理!”
“我的天,娘子你这是说什么呢!”碧玺忙捂住陆静娘的嘴:“陛下的骨肉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陆静娘只管哭,午膳没用,整个下午都是郁郁,碧玺提心吊胆,唯恐皇帝突然袭击上门来,好在到了傍晚这会儿外面依旧是没有动静。
陆静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斜倚在窗边。
“娘子,看样子陛下不会来了,你可要用膳?”
陆静娘摇头。
碧玺无奈,只好道:“他……他今晚若是来了,见娘子这番憔悴,只恐心中不快,娘子还是用膳的好。”
陆静娘终于转过身来:“我现在的样子很憔悴么?”
她双眼红肿,面色苍白,简直是憔悴至极。
碧玺轻轻点头。
陆静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你去准备,我要用膳。”
“好嘞!”碧玺眉开眼笑,赶紧出去准备晚膳了。
人去楼空,殿中即便生着数只火盆,依旧又冷又寒。
陆静娘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阿世,你、你怎么来了!”
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光头男人,他冷冷的看了陆静娘一会儿,直把陆静娘吓得魂飞魄散之时,又翻窗进来,“我来看看你。”
陆静娘小心翼翼道:“阿世,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济世却道:“静娘,我要走了。”
这句话如同霹雳一般,陆静娘吃惊:“阿世,你说什么呢?为何要走?”
济世叹道:“我在长安名声愈发盛,师傅不满,打算寻个罪名将我逐出师门,我若再不离开,只恐师傅真的要不顾师徒之谊了!”
陆静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可是我怀的是你的骨肉,你现在离开,要我们娘俩儿怎么办?”
“我不是要抛弃你的意思!”济世将陆静娘扶到坐榻上去:“还记得惜珠么,我当时为你将她杀死,触犯佛家五戒之一不杀生,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只恐怕牵连我们的孩儿!”
济世柔声道:“为你所做我济世从未后悔过,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我皈依佛门没有早早遇见同你你结为夫妻,我必须要走,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儿不受我的牵连,静娘,你可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听了济世这一番话,陆静娘锥心彻骨,早就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嫉妒惜珠,可是我当时一时手快,并未想要将她杀死……阿世,我不怪你,你快走罢,赶紧走,你千万不能有事,我等你回来!”
听陆静娘这样说,济世放下心来,将陆静娘拥入怀中:“静娘,我走了,你也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碧玺端着晚膳进来时,只觉得有阵凉风吹在脸上,怪人的。
她把食物放在案几上,一见窗是开的,赶紧上前把窗关上,对着站在窗边的陆静娘埋怨道:“娘子别站在窗边了,赶紧来用膳罢!”
“碧玺……”陆静娘低声唤住碧玺:“为我备墨,赶快。”
第八十章 在劫难逃
时辰不早了,韩宿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不一会儿,心腹走进来,拱手道:“将军,玄武门已开!”
韩宿迁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我知晓了,立刻准备,去玄武门。”
心腹刚刚走开,裴氏便走进来,唤了一声:“夫君。”
韩宿迁见裴氏衣衫齐整,眉头皱起:“夫人,你竟还未睡下?”
裴氏把手中的角灯递给身边的婢女,上前来替韩宿迁规整了腰间有些凌乱的承露囊,笑道:“夫君还未睡下,妾怎敢睡?”
“大郎睡的可好?”他问。
“还好。”裴氏答。
韩宿迁沉吟了一会儿,仿佛也没有其它要说的了,便点头:“照顾好大郎,我许会晚些回来,若要用膳,可不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