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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西京春慢-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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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宿迁沉吟了一会儿,仿佛也没有其它要说的了,便点头:“照顾好大郎,我许会晚些回来,若要用膳,可不必等我。”

    匆匆撂下这句话,韩宿迁便走开了。

    天还未亮,正是寅时。

    裴氏的一声“好”还未出口,丈夫便已经走出了大门,她站在高阶上,只觉冷风习习,吹开了臂上的披帛,散落于地。

    婢女赶紧捡起,站在裴氏的面前,正待绕好,却忽觉手背上一阵凉意,她一怔,往下看去,是一滴清凉的水。

    “夫人,你……你这是怎么了?”

    婢女慌忙道。

    裴氏羽睫上带着点点湿意,她眨了眨,最终接过婢女手上的那一截披帛,径自搭在臂上,低低道:“走罢。”

    ……

    铠甲摩擦的声音愈发的大,在空气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刑部的大门前,一排的士兵操戟,刚正立于韩宿迁面前。

    年轻将军的脸隐没在暗中,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转身利落的上马,喝道:“玄武门!”

    后半夜,当许多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时,并未有人打扰他们的宁静,这份安稳持续到五更的最后一打梆子,便有沉闷的响声“轰隆”而开。

    “不是说好早开一刻么?真是不守信用!”

    大门开了一道缝,有两个人走出来,均是着褐衣,其中一个带了一顶幂篱,即便是遮着面,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怒意。

    “即是如此,”那开门的守卫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敢问大师为何如今方出来,陛下难道不该十里相送么?”

    “贱奴!”济世冷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我和陛下自然交代过了,莫不是还要再向你交代一番?”

    “不用不用,”那士兵做了个延请的手势:“您自有他人交代,不必与我等小人说。”

    “夏虫不可语冰,”济世哼了一声,好似没听懂那士兵的嘲讽之意:“拿人钱办人事,真是多嘴!”

    他甩了甩袖,正待往前走去,忽然不知何处来的“一阵大风”直把自己头上的幂篱一并吹去。

    “铿”

    马上之人挥剑入鞘,高声道:“大师,你这是去哪儿啊?”

    济世没料到面前竟兀然有个骑马的男人,再看看地上的幂篱,他的脸有些惨白,望着马上健挺的男人,“你、你是谁?”

    “刑部员外郎秦峥。”那人抱了抱拳,下马来,上下打量着济世,面上的笑容逐渐狰狞:“怎么,济世大师、正谏大夫不认识我?”

    秦峥?

    济世的脸愈发的白,他怎会不认识秦峥?

    往日济世跟在李道潜身边,偷听帝后谈话的时候,便知道皇后身边一直有一类人,他们身在刑部或大理寺,担任着重要的职务,每每审讯那些得罪皇后的人从未失手过,只要靠着牢狱中严酷的刑罚便可以使人屈打成招,就算是再有气节的人在他们面前也变成了一群无话不说的绵羊。

    济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不过他这人在外许多年,早就养成了八面玲珑的本事,当下咬紧牙关,兀自镇定道:“听说过秦外郎,不晓得外郎为何阻拦贫僧出城,当年陛下曾经向贫僧承诺过,无论何时我想走都不会有人阻拦我,难道陛下的鱼符也不作数吗?”

    话说完,济世颤抖着从腰间拿出一块鱼符。

    秦峥的脸似乎变了变,不过紧接着,他一手拍掉了济世手中的鱼符,叱道:“宵小之辈竟敢冒陛下之令,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贱奴,你若不再要我出城,我必要陛下杀了你,诛你五族!”济世恶狠狠叫道,整张俊美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凶狠。

    “大夫若要陛下诛杀朝廷命官,难道不需要过问皇后吗?”

    一匹马停在了济世面前,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郎君,火把亮起,橘黄的光线打在他俊逸的脸上,他只轻轻挥挥手,便立刻有人上前来制住了济世。

    感觉到双臂已经不听自己号令,济世双眼血红:“韩宿迁,你私自干涉我的去留,难道也不需要过问陛下么,他才是大唐的君主!”

    韩宿迁淡道:“你现在说这些话还有用么,人证物证俱在,以为自己还逃的了?”

    如果刚刚济世的心中还留着半分的希望,以为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那么现在他的心已经落入了无间地狱。

    “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逃!什么人证物证,你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后的侄子便可以肆意妄为,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济世像一头发狂却无招架之力的野兽,大声而慌乱的嘶吼着。

    韩宿迁解下腰间的承露囊,一把塞入济世的口中,脸上带着厌恶的神色:“赶紧押回去!”

 第八十一章 事情败露

    梅花形的香篆钟中,待最后一盘香欲尽,榻上的女子翻了一个身。

    这一夜她睡的极不安稳,也不知为何。

    等外面的侍从发出响声的时候,她已经完全醒了,望着头顶上的纱幔发呆。

    “娘子,该起了。”

    门外的碧玺喊了一句:“今日是初四,娘子可要去蓬莱殿见礼呀?”

    陆静娘从榻上坐起来,皱着眉头:“不去!”

    说话间,碧玺推门而入:“娘子元日都不曾去见礼,似乎不合规矩……”

    “我才不要给那老头子见礼,凭什么呀!”

    碧玺叹了一口气:“娘子莫要这样,就算是做个样子也行罢?陛下毕竟是您的夫君,况且这些日子他自己也不舒服,按道理娘子该去看一看,尽尽心才好。”

    陆静娘坳不过碧玺,最终去了蓬莱殿。

    李道潜前日上马时折了腰,都没敢下床,韩鸿照又政事颇多,是以蓬莱殿显得冷冷清清的,现下陆静娘来了,他自然心中十分欢喜。

    然而待瓜果糕点摆上后,皇帝拉着陆静娘的手正要说几句贴心话,忽听门外有人传唤,说是皇后来了。

    皇帝先是一怔,遂而端正的坐好了:“快请皇后进来!”

    韩鸿照进来的时候,陆静娘就蜷缩在李道潜的旁边,看上去似乎精神颇为不济,低头给她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韩鸿照淡淡道:“贤妃怀有身孕,这会儿便不必多礼了。”

    李道潜咳嗽了一声:“今日皇后怎么有空来啊?”

    韩鸿照坐下来,责道:“陛下,今日无事,我便来看看你的身子如何了,陛下都一把年纪了,何必要学那些小郎君一般硬要骑马呢,还是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呀!”

    “唉,”李道潜脸上颇有惭色:“皇后说的对,那日马场上我见衡乾一手马球打的极好,才忍不住要上马,你可千万别怪罪衡乾!”

    皇后微微一笑:“陛下,衡乾已经来向我告罪过了,这个小子,身手倒是颇为敏捷,令陛下见笑了!”

    韩鸿照喝了一口酪浆,忽问:“陛下,今日怎不见正谏大夫呢?”

    “唔,昨日大师和我说,这些日子是他生母的归逝之日,他可能要去天水老家拜祭,是以今日一早便早早的走了,我都来不及相送!”

    “哦,原来如此。”韩鸿照嘴角微微勾起:“陛下和济世大师相熟,可曾听他提起过玄明高僧?”

    李道潜捻了捻斑白的胡子:“先前倒是听大师说起过,玄明高僧不是已经不理俗事好些年了么?”

    “大师今日却是要入宫来见建宁大长公主,既然正谏大夫不在,陛下可要把玄明高僧请来看看啊?”

    “这……”

    李道潜犹豫了一下,他记得济世对自己说过,自己的师傅早年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动辄对自己打骂,当年他九岁,母亲身子不好,他想回家去看看都不能,玄明硬是逼着自己去了东瀛,十几年漂泊异乡,等他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去世良久,为此,他说自己虽不怪师傅,却对母亲愧疚的很,是以李道潜才同意济世离开,甚至为他早开门一刻。

    这般说来,那玄明大约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并不太想见他。

    眼见李道潜犹豫,韩鸿照佯诧:“陛下竟然不想么,这是为何?”

    “娘娘,娘娘!”原本在门外站着的王德忽然跑进来:“秦外郎有紧急政务求见!”

    韩鸿照面色一沉:“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现在说,没看见我和陛下正在说话么!”

    王德的身子矮了一矮:“娘娘,秦外郎说有十分紧要的事,还与陛下有关,是以一定要见到娘娘!”

    韩鸿照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想见。

    李道潜便赶紧道:“快要他进来罢,可别气到皇后!”

    大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甚高、体格健壮的年轻男人,光线拢在他的身后,一时之间有些刺痛了皇帝本就不敏感的双眼。

    秦峥跪下:“微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说罢!”韩鸿照道。

    秦峥抿着唇,似乎很是艰难的咽下一口气:“娘娘,不如我们去紫宸殿再议?”

    “秦峥,你这是何意,有什么话当着陛下的面不能直说?”韩鸿照皱眉道。

    “回禀陛下和娘娘,并非是微臣不敢说,而是这件事情牵连甚广,还是先不要陛下知道的好。”秦峥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反而勾起了李道潜的好奇心:“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你赶紧说,别磨磨蹭蹭!”

    面前三人仿佛是真的一个不愿说,两个都想知道,只有陆静娘整个人陷入惊呆之中。

    她不是不知道今早济世就要离开,现如今皇后的亲信秦峥忽然有急报,还是这种不能对皇帝说的难言之隐,她怎么不会提心吊胆?

    不是的,一定不会是阿世的……皇帝那么信任他,阿世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有事?

    不会是他的……陆静娘这样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仿佛这样想就真的没事了。

    “正谏大夫,是正谏大夫……如今正在刑部。”秦峥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

    “正谏大夫,正谏大夫怎么了?”李道潜指着秦峥:“你把话说清楚?!”

    “秦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那正谏大夫可是陛下看重的大师,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韩鸿照仿佛也不相信。

    “陛下和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微臣这就把正谏大夫带上来!”

    秦峥走了,李道潜还在纳闷:“大师要回乡祭祖,这有什么问题么?”

    韩鸿照安慰道:“陛下,许是误会一场,等大夫来说清楚就没事了。”

    然而韩鸿照眼神微微一瞥,瞧见角落的陆静娘呈呆滞状,不由问道:“静娘,你这是怎么了?”

    陆静娘反应过来,眼睛对上韩鸿照锐利的眼神,顿时吓了一跳:“没事、没事!”

    “贤妃怀孕也数月了,没事不要成天闷在宫里,多出来走走对孩儿也是好的,你说是罢?”韩鸿照笑问。

    见陆静娘半天没表示,碧玺戳了一下陆静娘:“娘子……”

    陆静娘便点点头,再别过脸去。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李衡乾和韩宿迁便先进来了:“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韩鸿照道:“衡乾,宿迁,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李衡乾捂嘴咳嗽几声:“带上来!”

    两人押着一个男人,拖入堂中。

    “放手!”待李道潜看清楚了,不由吼了一声,怒道:“谁要你们这样做的?!”

    “陛下!”

    秦峥从门口进来,手中拿着一纸状言:“还请陛下看了这状书再处置臣下!”

    状书由曹吉祥递上来,李道潜颤抖的接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此人系泉州贱商,十多年曾在东瀛呆过,直到去年听从一人指使,来到长安,进入宫中,欺瞒陛下,祸乱宫闱,滥杀无辜,实为千刀万剐之人!臣在刑部十多年,对陛下和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坑害无辜之事,陛下若不相信,可亲自质问!”

    秦峥说完,把济世踢到了前面来。

    所言即所写,李道潜看完,只觉得浑身上下皆是冰凉,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指着地上的这个男人,“你……”

    “胡说!”

    “胡说!”

    “全都是胡说!!”

    然而李道潜话还未出口,却听有人嘶哑着声音,大声叫道。

 第八十二章 妥协认罪

    额角的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滑落下来,嘴角上分明只有一块淡淡的淤青,然而他整个人却仿佛被抽掉了筋骨一般,软弱无力趴在地上,微弱的喘着气,往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时惨败无比,就像是一株过了花期的花,花与叶皱缩失色。

    “陛下,我认罪……”

    地上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来,朝着李道潜的方向伸过去,又垂下,虚弱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静娘有些慌乱,失态道:“陛下,是……是……定是被小人陷害,陛下你找错人了!”

    “静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李道潜十分不耐:“来人,把贤妃送到内室安顿,不准要她出来!”

    然而就在阿赞刚刚碰到陆静娘,陆静娘却仿佛是发疯了一般,一把推开他:“我没胡说,陛下,你以为我在胡说吗?”

    她一把扫落面前案几上杯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道潜:“陛下,你还不明白?你真是傻,你竟连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女人都看不透!哈哈哈!”

    “陆贤妃失心疯了,赶紧把她扶下去。”韩鸿照冷道。

    “皇后?姨母?”陆静娘指着韩鸿照,嗤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把陛下身边的人都统统拔去,好满足你一己私欲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就是想要把持朝政做贾后之流么!”

    这话说的像是玩儿一般,最后四个字却像是惊天霹雳一般,劈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静娘,你想说什么?”韩鸿照忽然微微一笑:“你干嘛这样着急,有话不能好好说么,这种话说出来,会伤姨母和陛下心的。”

    言毕,她竟还端起酪浆来喝了一口。

    “贱人,你蛇蝎心肠,你把我骗来长安,你毁了我的一生,你竟还要我叫你一声姨母?呸!”陆静娘啐了一口:“要不是因为你,我……陛下怎么会日日忧思,你现在还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难道不就是……”

    “秦峥,还愣着做什么?”韩鸿照面无表情,厉声呵斥了一声。

    秦峥的眼睛眯起来,踹了济世一脚:“贱奴还不从实招来!”

    济世一脚被踹翻在地,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于是秦峥便蹲在地上,似是对济世说了一句话,济世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来,用力咳嗽两声,流下泪水来:“陛下,是我欺骗了你,我……我的确不是真正的济世师傅,他早就死在十一年前的海难了,我本是泉州人士,名为陈杲,年少时曾做过海商,在东瀛呆过许多年,年前有人带着一副画像找到我,说我像画上的和尚,要我假扮他入宫来,”

    陈杲的声音忽然一低,咽下一口唾沫,涩声道:“后来……”

    “母后!母后!”

    众人皆是抬头望着门口的李况,只见他衣冠不整,甚是凌乱,满脸惊慌,仿佛见鬼的表情。

    “况儿,你来了呀。”

    韩鸿照嘴角浮上一丝微笑:“缘何如此慌乱,可是东宫出了什么事?”

    李况张着嘴巴,呆滞的看自己的一脸镇定的母亲,过了一会儿,他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再加上身后的杨钊捅了他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母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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