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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西京春慢-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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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陛下!”东方瑶忍着手臂的疼跑上前来:“陛下你怎么了?可是心口难受?”她赶紧用帕子擦干净皇帝嘴角的血迹,将他扶到一侧的隐囊上。

    正巧崔城之走过来,东方瑶想要吩咐他:“殷……”

    可是她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黑就倒在了崔城之的怀中。

    “东方瑶!东方瑶你怎么了!”

    崔城之大急,他看着东方瑶苍白的面容和依旧在不断流血的手腕,心想她可能是失血过多。

    “娘娘怎么了?”曹吉祥上前来为东方瑶一探,果然是失血过多,他便转过头来对李况厉声道:“太子殿下也看到了,如今这个情形,必须要为陛下请来御医!”

    外面是太子的重兵把守,倘若没有李况的同意,皇帝和东方瑶都不可能得到诊治。

    “太子殿下!”

    李况依旧是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一动不动,曹吉祥喝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为自己的父亲请医师是人之常情,对对对……他要为父皇招来御医……不对!

    李况忽然停了下来,他本就已经站了起来,此时一想,却犹豫了……倘若父皇驾崩,理所应当他即位……

    “混账!!”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忽然一巴掌又狠又准的扇了过来,空气中登时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韩鸿照娥眉深深蹙起,她幽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我果然还是看错你了!”她转身去吩咐:“快去找殷侍御!”

    李况一把抓住阿赞:“贱婢,不准走!”

    “本宫看谁不要他走!”韩鸿照怒吼一声:“李况,你不要以为柳焱在外把守你就无后顾无忧,你可不要忘了虎符在谁手里!”

    “母后,你不要再逞强了,就算虎符不在我的手里,现如今慕容庆也不可能从蜀地回来!”李况嘴上毫不退让,却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是么?”

    一个不算大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却惊得李况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向门口看去,心脏一下就跌到了谷底,失声喊了出来:“石安京!你!”

    石安京冷冷一笑,他走上前来,对着韩鸿照行礼:“殿下,崔知同已被收服。”

    崔知同,也是柳焱手下不仅是最得力的干将,更是深受柳焱的器重,官至司农寺丞、万骑右营长,此时他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上前来行礼:“臣下崔知同见过陛下和皇后娘娘,柳焱、杨钊已经被关押在蓬莱殿外,听凭皇后娘娘和陛下处置!”

    “太子犯上作乱,先是令人假扮济世入宫,秽乱宫闱;又在柳州之战中收买孙始污蔑卫季卿,后毒杀其夫人,围杀卫季卿,再污蔑参军谢易、夏德;今日带刀入蓬莱殿,刺伤皇后近臣、忤逆陛下……”

    韩鸿照平静的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吐出最后八个字来

    “逼宫作乱,其罪当诛!”

 第九十九章 至亲至疏

    屋檐上碎玉子摇曳碰撞时清脆的声音就这么兀然传入了东方瑶的耳中。

    她猛然睁开眼睛,一缕阳光毫无防备的刺入眼,她赶紧伸手来挡住。

    然而看着指缝中露出了阳光,她懵了一懵,长安殿的床榻都是背对着日光,何时有了这么刺眼的阳光?

    东方瑶撑着手想要坐起来,可是下一刻她就忍不住似牙咧嘴的哀号了一声:“哎呦!”

    崔城之一进来就见东方瑶花脸叫了一声,忍不住说:“既然受了伤,为什么还这么不小心?”

    “嗯?”东方瑶乍听见崔城之的声音,吓了一跳:“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而待她看清楚了周围的物件摆设,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的长安殿,也不是在蓬莱殿,竟然是含凉殿!

    皇帝吐血,自己心急之下晕了过去,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心一紧,赶紧问崔城之:“太子怎么样了?”

    崔城之把端盘放下,递给东方瑶一个药碗:“先喝药。”

    东方瑶不满地推开药碗,坚持:“你先和我说我再喝药!”

    崔城之无奈:“你以为受伤的是我么,竟然拿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来和我谈条件!”

    东方瑶一梗,白了崔城之一眼,一手夺过药碗来灌了下去。

    浓苦的药味直冲鼻子,可是她心中焦急,纵然这么苦的药她也只好硬撑着咽了下去:“是什么?快说啊!”

    嘴角还有几颗小小的、黑黑的药渣,崔城之看不下去,抬手拿起端盘中那一方白帕,对着她樱唇就抬了上去,然而就在离她只有几寸的时候,他猛然惊醒过来,转而将白帕塞到东方瑶手中,轻声说:“擦一擦。”

    东方瑶擦完,可怜巴巴的看着崔城之,正待催他,却见他已经起身离开榻边,走到了案几旁,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喝,“如你所愿,太子已被囚禁。”

    东方瑶总算是长出一口气来,果然她没有猜错,蓬莱殿中果然有一条密道,韩鸿照果然会从大慈恩寺再折回来,石安京果然是韩鸿照安插在李况身边的细作……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的是,皇帝为何听了李况的话会那样愤怒,甚至是吐血?

    元香怎么知道蓬莱殿中有一条通向大慈恩寺的密道?

    东方瑶一根手指摩挲着小臂上那包扎的舒适的布带,一边皱眉思索着。

    其实……她并不需要他的相助……

    那一栏,也会让他牵扯到此事中,只是此时,她却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来。

    末了,她看了崔城之,颇难为情的说了一声:“谢谢你。”

    ……

    韩鸿照依稀记得,她初见他的时候不过是豆蔻韶华。

    这和尚戴着一个遮脸的幂篱,在假山后面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对自己的阿爷说着什么,她心中奇怪,奇怪的发痒,便爬上一边低矮的假山,拿石子打掉了和尚的幂篱,和尚回过头来,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扬着他那双好看的眉毛冲她温和一笑:“你就是韩六娘?”

    年少的姑娘,心就这么轻易的动了。

    可是可是……她见他的时候,他也不过十七岁啊。

    十七岁的少年,也是会笑的;二十七岁的男人,待她也如珠如宝……她和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陛下,你想要说什么么。”她轻声问他。

    许多年来的第一次。皇帝感觉到她的声音是这样的轻柔。

    柔的好像他的心都要化开了。

    柔的像踩在云彩上的月亮,摇摇晃晃不知何方。

    “皇后,我还是老了。”

    许久,皇帝才叹息了一句。

    韩鸿照垂着眼皮,正在吹着碗中的药汤,闻言她顿了一下,轻声说:“陛下还没老,还能再活很久呢。”

    皇帝却苦笑了一声:“再活很久,再活多久才有意思呢?”

    他活了六十一年,按理说已经很久了,可是现如今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他全身都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什么也改变不了,那即便再活多少年也一样。

    他勉强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皇后,见她眉眼低垂,仿若心神恍惚,不由大恸。

    活到现在,他还是被逼宫,自己的儿子指着他的母亲说是“先帝旧妃、红颜祸水”,真的是他做错了么,真的有那么荒唐么?

    可是当年,他真的是喜欢她呀,喜欢的喜欢的不得了……

    皇帝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酸,他有些黯然,也有些赧然,这个时候为什么想的都是如此伤感之事,是不是他真的快不行了呢?

    “陛下,先喝药吧,喝完药就好了。”韩鸿照把皇帝扶起来,将汤勺递到皇帝的嘴边。

    “六娘,我知道你一直忌恨我,忌恨了好多年。”皇帝抬手将那汤勺推开,喘着粗气道。

    “陛下,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并不怨怪你,废后乃是朝中形式所迫……”韩鸿照漫不经心地说。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皇帝看着韩鸿照,淡淡道。

    “那陛下说的是什么事?”韩鸿照皱眉看着皇帝。

    “你一直以为,是我逼死的他对吧?”

    韩鸿照未言,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皇帝,末了开口:“陛下真的以为我是因此才疏远你吗?”

    是的,一定是的,否则这许多年来她为何这样冷酷,她都没有对自己真心笑过。

    可是这一次韩鸿照却真的笑了,她哈哈大笑,她笑出了眼泪,她为皇帝的愚昧而感到好笑,也为自己的错付而感到悲哀。

    事到如今,他真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陛下,我和高仙则,”韩鸿照怜悯的看着皇帝,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清清白白。”

    “你说什么!”皇帝一手抓住了韩鸿照的手腕,那粗糙的感觉压在手上,让人觉得有些难受:“你什么意思?”

    “陛下,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既然如此,我也不怨你了,”韩鸿照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本来,就是无情无义之人!有了你才有今日的我,在陛下的眼中,我也是无情无义的人,我被你磨去了所有的骄傲和希望,你才是那个最应该得到惩罚的人你们李家的所有人都该得到惩罚!”

    “不不是的!”李道潜开始不停地咳嗽,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力的咳着,仿佛要把自己的整个肺脏都咳出来。

    韩鸿照只是冷眼看着他:“陛下过于激动了,还是喝完药好好静养罢。”

 第一百章 成王败寇

    李况第一次觉得他不讨厌李怀睿了。

    事实上他也从未讨厌过他,他对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为了从他的手中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

    可知道现在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做太子,为什么他的太子之位最后还是要让给别人?

    他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

    他才是顺应时势的那个人啊,他对父母慈孝,对属下宽待,他在朝中素有威名和仁慈的名号,他才最应该是太子是帝王!为什么现在要把他关在一个阴冷黑暗的铁屋子里?

    “放我出去!!”

    他猛然高喝一声,身体撞在门上,用力狠狠地砸着大门:“本宫是太子,你们竟敢囚禁本宫,本宫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他嘶吼着嚎叫着,可是却无一人来回应他。

    直到嗓子哑掉,曾经高贵的太子就这么木然地贴在门上,骨节无力的扣着,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气力。

    “为什么?我才是太子,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流出泪来。

    “您消停点吧,兴许皇后娘娘还能来看看你呢!”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宦官尖细的声音,李况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他一下子缓过神来,低吼道:“贱婢,还不快放本宫出去!”

    那小宦官撇撇嘴。他本来瞧着李况可怜才跟他搭两句话,没成想这位“太子”到现在还不知好歹。

    “您都逼宫谋反了,莫不是还想着皇后娘娘和陛下能宽恕你?”小宦官嗤笑一声:“您别做梦了!赵王都进宫陪侍重病的陛下了,听说不过几日还要摄政,您想想您这个‘太子’还能当多久,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吧?”

    李况一拳打在门上,发出一声“嗡嗡”的闷响来。

    他头发散乱,无力的瘫倒在地:“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忽然,他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太子妃呢,太子妃怎么样了?我的孩儿怎么了?你快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他抬起已经砸的红肿的拳头,奋力想要拍门,没成想拍了个空,门一开,猝不及防的扑在了地上,手摩擦在地加重撕心裂肺的痛,他挣扎了几下,才抬起头来仰视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哆嗦着伸出手来拽住她的一角裙边:“母后……母后……求你放过她好不好……她不过是一介妇人,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的母后,居高临下,依旧那么威严高贵,面上毫无表情波动,“你是我的儿子,成王败寇,就是不准卑贱!”

    李况忍不住呜呜流下泪来:“我的妻儿什么都不知道,母后你大发慈悲,我主动让位四弟,只要你放过我的妻儿!”

    他的手已经高高的肿起,原本规整的长袍早就破烂脏乱,满脸污垢,却还在不停地哭着,苦苦的哀求着韩鸿照,只盼着她能饶恕他的妻儿,给他们一条生路。

    “我要你听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听呢?”韩鸿照蹲下来,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亦是隐隐作痛,眉头忍不住蹙起,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早就告诉过你,只要你听我的,帝位唾手可得,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样来忤逆我,你知道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有多难受吗?”

    “除了你父皇的宠爱,我在宫里一无所有,忍受着她们的欺压十月怀胎生下你,我是你的母亲,和你血脉相连的母亲,可是你……你在说什么?”韩鸿照闭了闭眼睛,低声道:“你竟说我是红颜祸水,况儿,你要我如何自处?”

    “可是母后,你不还是在防备我吗,”李况用他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凝视着皇后:“你早就知道我会废后对不对?可你也在等着废掉我的这一天对不对?杜陵的金佛、京城的童谣包括东方瑶的从中作梗都是你做的对不对?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如此心急的想要废后!”

    李况的话忽有软了下来:“我知道是我多行不义,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愿意做你傀儡,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妻儿一条生路,只望母后能成全!”

    他把头靠在韩鸿照的脚边,卑微的乞求自己的母亲。

    韩鸿照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忽长长一叹:“我不会要你的命,若是你一无所有你的妻儿还愿意跟着你,我便会绕过她们,可作为代价,你永世都不会再见到她们。”

    李况呼出一口长气,他匍匐在地:“多谢母后成全!”

    他看着韩鸿照愈渐走远的身影,终于下定决心,趁人不备从旁边的禁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咬牙对着自己一只手臂狠狠地砍去……

    ……

    “娘子,是……是……”芍儿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女人。

    眼前着女人一身素衣,腹部微微隆起,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她带着一种虔诚的目光凝视着芍儿,仿佛已经通过眼神在乞求了。

    东方瑶放下帘子,不冷不热道:“夫人还是请回去吧,我尚有事务在身。”

    “娘娘!妾是真的有些话要对你说,还请娘娘应允,若是娘娘今日有事,那妾明日再来好不好?”她斟酌着自己的话,小心翼翼的讨求着东方瑶的同意。

    东方瑶真的很想狠心拒绝,倘若顾氏知道自己曾经有害她孩子的念头,还会不会如今日一般来求自己呢?

    她嘲弄般一笑。

    顾氏行了一个礼:“妾乃戴罪之身,娘娘还是不要称妾为夫人了。”

    东方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冷漠道:“有话直说。”

    纵然顾氏是无辜的,可是他的丈夫害死了小荷和季卿,她没有一脚把顾氏踹下去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心平气和的同她叨叨这么多?

    顾氏有些尴尬,她垂下眸来,忽然开口:“宋若栖的含光散,是我给的。”

    这句真相猝不及防的在东方瑶的心口炸开,她惊讶的看着顾氏,“所以那丁香也是被你做成香料放在她的房内,为的就是要若栖生不下这个孩子?”

    “你竟然知道丁香。”

    顾氏似乎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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