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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西京春慢-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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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王寿怎会不知其中机关,不过他不甘心,十分的不甘心,自己在太后身边伺候这么久,原想着先帝走了自己便该是这大总管了,谁知那曹吉祥不去为先帝守陵反而跑到太后身边横插一脚,硬生生抢走了自己的大总管之位。

    搁谁谁不气?

    然而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插队虽可耻,但也要看资历的曹吉祥早跟着先大总管何福混的时候,王寿还在太后身边捧洗脚水呢。

    于是王德很识趣的装傻,笑嘻嘻道:“师傅但有指使,儿自然不敢不从。”

    王寿正郁闷,便听有人禀告太后回来了。

    不过他们进殿的时候,却发现早先有一人比任何人早到。

    “少简,今日怎么不在御史台?”

    那郎君面白容俊,就连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正是前些日子被赐李姓的御史中丞李少简。

    太后看上去心情不错,和李少简多说了几句话,李少简淡笑着一一应了,看的王寿心中鄙夷。

    他再去看曹吉祥,却见吉祥面目肃穆侍立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那脑子不太够用的阿赞都是目不斜视。

    太后宠爱李少简可不是空穴来风,永昌三十九年之前他也只不过是御史台一个小小的侍御史,这不过一年的光景,他就又从通事舍人爬到了正五品上御史中丞的位置,那可是御史台的贰官,可谓今非昔比。

    太后甚至口谕,蓬莱殿李中丞可以随意进出“商议政事”,两人秉烛夜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每每徐少简,哦不,李少简都是一副反主为客的样子,搞的自己插不上手,倒看的王寿心中得慌。

    当然,不只他一个人心中膈应,当先瞧不上李中丞的曹友真就算一个。

    曹寺丞在大理寺从狱丞做到录事再到今日的大理寺丞,努力了二十几年,这李少简不费吹灰之力靠着他那张小白脸讨好讨好太后就做到御史中丞的位置,自然心中不爽快。

    再加上李少简这人表面看上去也很是谦和,曹友真也不愿意跟别人卖关子了,这日上朝,太后姗姗来迟,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下了朝,曹友真也拉着崔知同不满道:“论资历论身份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他平时还一副清高的样子,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哼,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崔知同挑了挑眉,四下一瞧,小声道:“曹老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妄议太后被人听到那才是攸关性命的大事!”

    曹友真冷笑:“听着了又如何,我可没妄议太后!”

    东方瑶正从宣政殿下来回去,途经夏芳园,见其中依旧有大片郁郁青青,不由得走进去看。

    芍儿怪道:“如今已入隆冬,娘子为何要进这一片荒芜的院子?”

    东方瑶微笑:“没什么,不过是看多文卷,见了这翠翠绿绿眼睛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两人愈走愈深,东方瑶想起来这几日太后对自己说的话,再加上她种种作为,总感觉有什么别的意思,不想走了神,忽听到两个压低声音的男声,倒是激的一下子返回神来。

    “听着了又如何,我可没妄议太后,说的那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奸佞小人,油嘴滑舌,恬不知耻!”

    奸佞小人,油嘴滑舌,恬不知耻?

    东方瑶脑海中瞬间出现的就是一个满肚子吃饱了油脂没地方放的男人形象,很显然这男人此时就在前面,并且很不自知……嗯,东方瑶挑了挑眉,严肃的看了一眼与她同样想法的芍儿。

    一声叹息,另有一人道:“老兄今后万望慎言,这李中丞可不是省油的灯!”

    须臾,便听两人有告辞之声,几声枯枝嘎吱的声起,未几,便没声了。

    东方瑶可没听人墙角的习惯,这便准备打道回府,忽然听见身后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东方瑶眼皮子一跳,不用想她也知道,今日可不能消停了。

    果然,曹寺丞很生气:“你这女子,竟然听壁角,当真是毫无妇德廉耻!”

    “寺丞误会了,妾不过想来园里走走罢了,是刚刚才来的。”东方瑶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曹友真阴冷冷的哼了一声:“壁角都听完了,你自然可以随便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给个台阶你还不愿意下?

    你以为我想听吗?夏芳园是你曹家开的,只有你和崔知同想来就来?

    不过东方瑶知道曹友真的脾性,都说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君子,她并不想招惹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愤怒,继续低声道:“今日是妾鲁莽进了夏芳园,冲撞了曹寺丞,只是妾当真刚到,丝毫不知寺丞为何发怒,若是真有不当,还请寺丞海涵。”

    这一声声寺丞倒是叫到了曹友真的心坎里,他量东方瑶一个小小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只倨傲道:“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今日冲撞本寺丞也就既往不咎,否则太后娘娘那里,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东方瑶望着曹友真逐渐走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抚额叹息。

    当然,是为曹寺丞这愁人的智商。

    ……

    “哎呀,你就别说这事了!”

    一手接过碗筷,干脆自己动手布让。

    沈如柔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在膝上挫了搓,“陛下,妾也是为了你着想,母后身边有此等人,简直是有辱国体!”

    李陵只是摇摇头,夹起一块鸭炙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沈如柔见丈夫见没什么大的反应,又小声道:“夫君,我听说昨夜徐少简在母后的蓬莱殿中待到快了三更天才离开!”

    李陵好笑的去看妻子,却见她一副神秘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终是叹了一口气。

    沈如柔不解:“陛下,这话可也是阿兄要我提醒你的,想来都是奸佞误国,忠言逆耳!”

    李陵忍不住失笑,沈俞恩才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不过皇后又搬出兄长来顶缸,他微微严肃了一下,说道:“这些事情母后心里明白着呢,何必要你一个儿媳来提醒。”

    沈如柔自然是因为心中不快,她阿兄多少年了还只是个谏议大夫指头大小的官儿,徐…李少简只靠那张小白脸就能混成这样,谁看了不眼红?谁又能看的起他?

    李陵自然知道妻子的心思:“俞恩也是该升升了,只是我考虑到外戚干政一事,才故意没有给他升职罢了,你也莫要心中不平,不管靠的是什么,他既然能从徐舍人变成李中丞,自然是有他的能耐。”

    说完夹了菜给妻子:“你没事的时候多去侍候母后,莫要让她觉得心中不快才是真的。”

    沈如柔面上应承下了,心中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侍候侍候,说白了不就是要她立规矩嘛,听她那一套话,做她那一套事,难道谁还敢忤逆她不成?

 第四章 位尊婕妤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纤手素素,推窗开来。(注)

    有寒气混合着冬雪清淡的味道,清冷入鼻端。

    东方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托腮立在了窗侧。

    一转眼,又是除日。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去年的这个除夕,她是孤身一人,今年的除夕,竟又是一个人了,这般的日子,还要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呢。

    心中有几分怅惘,也有几分失落,在窗口吹了几丝冷风,觉得有些冷了,忽然身上一暖,东方瑶回头去看,芍儿正往自己身上披了个大红色的斗篷,看上去颇为喜气洋洋。

    “娘子仔细身子,这寒风可冷着呢。”她笑嘻嘻的说道。

    东方瑶一边应了,一边摸着身上的斗篷,笑道:“这是哪来的斗篷,颜色如此鲜艳,我怎么没见过?”

    芍儿幽怨的看了东方瑶一眼,说道:“娘子又忘了……这不是圣上赏赐的么,还是皇后娘娘说娘子新衣太少,这才找人新作的。”

    东方瑶怔了片刻,讪讪道:“唔……这我倒忘了,不过颜色实在太显眼了些。”

    “新年新气象嘛,红衣更能衬娘子肤色,”芍儿笑的喜气洋洋:“这不是圣上和娘娘体恤么,换了谁能有这恩宠?”

    东方瑶失笑:“我瞧着你这丫头比我还高兴,自己的新衣服也添了不少吧?”

    一会儿有小婢女进来,将新烫的葡萄酒摆在了食案上。

    白玉的瓷壶中荡着紫光潋滟,醇香的葡萄酒味道飘了满室清香,芍儿兴冲冲的为东方瑶布让,“娘子,这酒还是要趁热喝!”

    东方瑶坐定,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和往昔已大不相同,待倒好了酒,手中掐了竹著,正待举手间,心中却是一阵难受。

    “知道你喜欢喝葡萄酒,我特意去和史司膳偷偷讨了一些,史司膳人好,也没计较,不过这个人情,你可要自己去还呀!”

    “就是你有什么事,我也很愿意你一起承担,你又何必顾虑这么多呢?”

    “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是……害怕离别。”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祈愿上苍从未听见过,难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安稳的生活真是痴人说梦吗?

    酸楚和无奈竟是一齐满涌上心头,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李况和顾氏都受到了惩罚,可她还是放不下心结。

    她究竟还在心心念念什么,她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强大到可以为身边人遮荫蔽雨的,还是繁华落定的安稳,就算是痴人说梦?

    “啪啪啪!”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声,芍儿看着呆滞状的东方瑶,按着胸口粗喘了两口气。

    “娘子,外面有爆竹,芍儿先出去啦!”

    她身形一晃,接着整个人便利落的出门去。

    门外已不再大雪纷飞,待芍儿出来,望着满庭的银白,点缀其中的鲜妍,终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东方瑶沉默的放下手中的竹著。

    她愣愣的发了一会儿呆,又沉默着拿起了竹著,吃了一口菜,口中有苦味,她又吃了一口,还是苦的。

    味同嚼蜡,食之唯苦。

    她闭上眼睛,微微吐出一口气来。

    想起还有酒水为品,便倒出一小杯来,慢慢的品。

    大约是两杯酒的功夫,又听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芍儿敲门,“娘子,太和殿下旨了!”

    东方瑶心中一凛,赶紧整装开门,不过一会儿,有个宦官模样的人走进来,手中卷着诏书,正是圣上身边的心腹内侍冯直,他先是行了一礼,笑呵呵道:“美人万福,奴是替圣上传达旨意。”

    东方瑶赶紧肃身而跪,拜道:“臣恭迎陛下降旨。”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尔美人东方氏……系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立为婕妤……”

    念毕,冯直虚扶一把,将诏书递到东方瑶手中,笑道:“东方婕妤,这可是自古以来难得的第一份恩宠,你可莫要辜负了圣上的一番苦心。”

    东方瑶心中微诧,自古以来难得的恩宠?

    冯直却是卖了个关子,笑道:“明日一早婕妤前往蓬莱殿侍奉的时候便知晓了。”

    芍儿接过那诏令收好,等冯直走远了,还一边碎碎念道:“怕是一口气说完会憋死他……”

    第二日一早,东方瑶照常来蓬莱殿,一路上,看着一众婢女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行礼的姿态,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进了蓬莱殿,阿赞先迎了上来:“婕妤来了!殿下要我问婕妤,昨日的诏书可还满意?”

    东方瑶装作不明其意的样子,轻声问道:“哦,妾愚钝,还请内侍不吝赐教?”

    阿赞兴冲冲的压低声音:“那婕妤之位可只宫中一位,便是东方婕妤,原先在这位上的贵人,全都降旨换成了宝林,婕妤已从嫔妃之位换做协助太后和皇后殿下打理内宫的正三品女官之位!”

    东方瑶心中真正惊讶了。

    她的确猜到了前半部分,却没料到后半部分,自己竟然脱离了后宫嫔妃的封号,真正变成了位高权重的女官。

    昔年韩鸿照为了要自己留在她身边,才封了这才人一名,可表面上仍旧是皇帝的后妃,如今一跃高升,竟是连妾侍的名号也换了,真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阿赞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身后有人轻斥道:“阿赞,缘何拦住婕妤去路,殿下可在里面等着呢!”

    阿赞一脸歉意,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退开:“婕妤莫怪,是奴婢卖弄了。”

    东方瑶也知道阿赞是好心,心直口快,自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冲他微微一笑:“内侍说的哪里的话。”

    随后对曹吉祥温和道:“曹内侍误会了,是妾非要阿赞告知的。”

    这才随着曹吉祥走了进去。

    案几上,韩鸿照正在埋首,一见东方瑶进来了,便将手中的一个章奏收了起来压在一边。

    “来了?”

    东方瑶忙行一礼,朗声道:“殿下厚爱,臣实在是羞愧难当!”

    “圣上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韩鸿照说道。

    她起身来,由灵芷和婉娘服侍着净了手和面,又对东方瑶打了个手势:“等会儿我用完早膳,你再随我一起去含凉殿寻圣上谢恩,这会子先去看看我为你收拾出来的章奏。”

    东方瑶赶紧应了声,待太后身影走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灵芷早为东方瑶安置好了坐榻,做了个延请的收拾:“婕妤先请上坐,奴婢去为婕妤沏茶来!”

    东方瑶微微颔首,便坐到了一边。

    打开案几上的几个敕书,她细细的看了看。

    一则是楚州刺史上的,说是楚州去年收获甚少,眼看旱涝时节来临,只怕新修的堤坝又要破损,请朝廷拨款赈灾,先挨过这个冬季和开春,下画“可”字。

    然后是礼部侍郎何纾的敕书,说李况被贬后身体每况愈下,当初虽有胁迫先帝之嫌,不过先帝也未曾归罪过他,如今长安的妻儿也凋零残尽,实在是备尝艰苦,念在血缘之谊,不如再封其为郡王,在益州安度晚年。

    书底,依旧是画了个可。

    东方瑶放在一边,又打开一个,然而这一看,她却心底一惊。

    从蓬莱殿出来后,芍儿在外面候着,一见她出来便迎上前:“娘子出来了。”接着为东方瑶披上斗篷。

    东方瑶拉了芍儿,说道:“赶紧回去。”

    芍儿诧道:“娘子这是怎么了,可是饿着了?”

    东方瑶有些无奈,却只好说道:“大约是这样。”

    主仆两人也没多说,便快步走着,可是走着走着,东方瑶又觉得不对劲。

    曹友真被谏议大夫参劾,说到底是他自己嘴巴太大,跟自己有多少斤关系?就算是他疑心自己,那她也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想到这里,东方瑶脚步便慢了下来。

    那个家伙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自己也不是神仙,总不能叫人人都看自己顺眼。

    芍儿见东方瑶一快一慢,大脑有点跟不上,“娘子……你这是……又不饿了?”

    谁知东方瑶忽然又停了下来,芍儿赶紧住了脚,正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了,定睛一瞧,却暗忖不好。

    这站在两人面前的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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