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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西京春慢-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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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站在两人面前的自然不是别人。

    曹友真一脸气愤,指着东方瑶的鼻子:“东方瑶,你这个贱人!”

    被指鼻子者一脸平静,竟毫无羞愧之情,曹友真出离愤怒了:“敢做不敢当,你敢说那敕书不是你指使裴延知上的!”

    指使裴延知?

    东方瑶冷笑,她还没那能耐,恐怕裴大夫厌恶自己还来不及。

    芍儿脱口道:“寺丞说话可要注意点,我家婕妤那是圣上亲封的正三品女官,你平日里就指名道姓如此辱骂,他日再有敕书上去,那也只能是咎由自取,与……”

 第五章 记忆过人

    “芍儿!”

    然而还没等曹友真一口唾沫淹过去,却见东方瑶已经叫住了芍儿,斥道:“寺丞那是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平日里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芍儿愤愤不平,看了一眼曹友真挑衅的眼神,只得低头退后几步,“是奴婢失礼了。”

    东方瑶抬首去看,曹友真就这么冷眼瞧着,眼中十分不屑。

    现仇现报太没风度,秋后算账才是有素质的表现(注:选自当年明月《明朝那些事儿》),想起在史书上看到明月先生的话,东方瑶深以为然的咽下了这口气。

    “妾既然未曾和寺丞有过纷争,又许诺于寺丞,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做背信弃义之人。”

    她说话时眼神肃正,满脸清冷,分明是一副严肃的态度,不知为何曹友真却只觉得东方瑶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他继续冷笑:“背信弃义的事情你又不是没有做过,总之今日之仇我是记下了,他日我必要你加倍奉还,洗血今日之辱!”

    不仅被太后当众斥责,遭受那徐少简一记冷眼,更是无缘无故就没了一年的俸禄,这钱财来之不易,对于曹友真这种爱财如命的人来说,真是不啻于要了他半条老命。

    “曹寺丞一向明辨是非,不如多注意身边之人,毕竟这世上本就不缺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小人。”东方瑶讥讽道。

    “你是什么意思?”曹友真眯起眼来,一脸警惕。

    “妾没有别的意思,妾再三申明此事与妾毫不相干,寺丞既然不相信,那妾也没有别的法子。”东方瑶不咸不淡的回敬。

    曹友真就这么阴冷冷的盯着东方瑶,末了,又恶狠狠道:“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拂袖而去。

    “娘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能说话如此不知轻重!”

    芍儿看着东方瑶一脸漠然,忿忿道:“分明是他爱嚼舌根,出了事还要赖别人……”

    东方瑶摇摇头:“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也不能把他掰直了只听我的,”说完又看着芍儿,正色道:“今日我并非是有意斥责你,只是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君子,和曹友真这种人还是少说话的好。”

    芍儿闷声撇嘴:“娘子身份比他尊贵多了,为何还要受他如此羞辱?”

    东方瑶心中叹气,她愿意吗,被人指着鼻子骂贱人,虽说她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说到底是逞口舌之快当着面起冲突委实不是明智之举。

    她拍拍芍儿的背:“好了,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回去吧,我早饿了。”

    ……

    案几上有只肥腻腻的猫儿,正翘着自己的几根威风凛凛的胡须,舔着爪子,时不时歪头向一边一瞧,懒洋洋又可怜兮兮的叫上一声。

    “喵呜~”

    “还叫,再吃就变成大肥猫了,到时候连我都拎不动你,看娘子还会不会再抱着你逗你玩!”

    那猫听罢更委屈了,大眼睛眨了眨,琉璃般翠色眸子都雾蒙蒙的,软趴趴的丧在案几上。

    章怀秋放下手中的笔,轻声嗔道:“你这样训它,那猫儿知晓什么,最近说话怎么和芍儿还愈发相似了?”

    映柳像阿泠被吓到时炸了毛的样子:“娘子你这是说什么,我哪里和芍儿那傻丫头像了!”

    章怀秋唇一笑:“过来为我研墨。”

    映柳走过来:“前几日东方婕妤和殷女史新编写的女则,娘子这是在抄写呢?”

    几日前东方婕妤上书,说是请太后下旨重修女则,太后准后,东方婕妤和殷女史不多日便交上了新女则,可谓才思敏捷,是以太后大悦,命章怀秋抄写几份送到各宫中给诸位妃嫔观看研习。

    章怀秋点点头,拿笔蘸了映柳新研的墨汁,便在宣纸上书开。

    连头都不必抬,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章怀秋依旧低头默写。

    映柳赞道:“娘子真是厉害,只看了一遍这便记住了,如此这般,恐不日便可交上,到时太后娘娘必定还会奖赏娘子。”

    章怀秋继续淡笑:“什么奖赏我也不要,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便可以了。”

    映柳不解,嘟囔道:“娘子又不要?映柳之前还以为娘子是……是故意的呢。”

    章怀秋低头凝视着自己写的字,略微沉了沉心:“的确是故意。”

    映柳正吃惊想问,便听外面有婢女传话,说是长安殿东方婕妤来暖玉阁一聚。

    待东方瑶进来,芍儿便兴冲冲的朝着阿泠奔过去了,一边问映柳:“好姐姐,阿泠今日有没有想我呀?”

    映柳扑哧一声笑出来:“傻丫头说什么呢,这猫儿也不会说话,我怎晓得它是怎么想的!”

    待东方瑶坐定了,章怀秋亲自为东方瑶沏上茶,笑道:“瞧阿泠整日一副恹恹模样,想必是在念叨芍儿妹妹。”

    东方瑶失笑:“芍儿不过混说,怀秋姐姐也信她的。”

    四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东方瑶无意问了一句“不知前几日的新女则怀秋姐姐誊写多少了”,章怀秋正在饮茶,听罢放于案几上,柔声道:“不过二十份,还差四份呢。”

    东方瑶却是一惊,二十份?

    短短三日,她竟然已经写的这么快?

    难怪婉娘这样说话,看来章怀秋的确是聪慧过人。

    见东方瑶面露惊讶之色,映柳忍不住得意道:“娘子早就记住了内容,写的时候才不浪费时间。”

    “让妹妹笑话了,哪有映柳说的那般,不过是写的快些罢了。”章怀秋十分谦虚。

    “姐姐莫要自谦,”东方瑶笑吟吟道:“姐姐有如此才能,善记之名,恐怕很快就可以传遍宫中了。”

    章怀秋看上去不是那么高兴,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而已。

    没错,她一直都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

    年少她就曾偷入养父的书房,记下他房中最机密的书信往来,无耻也好,不知恩义也罢,她只知道自己孤身一人,手中必须握有他人短处,如果不是章守英如此待她,辜负在她父母灵堂前的承诺,她也不会行如此不义之事。

    人想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的。

    章守英和韩鸿照斗付出了代价,而章怀秋和韩鸿照合作,为了留在大明宫,也将会付出代价。

    果然,自女则抄写完毕,阖宫传阅,除了那可以和东方瑶想媲美的字体,她超群的记忆力也开始被人津津乐道。

    太后数次招章怀秋入宫侍候,言谈之间颇为赞赏,更是有进封之意,可惜章怀秋再次婉拒,表意自己只想做个“先帝旧妃”而已,一时之间巴结的人更是不少。

    只是这边章怀秋得宠之后,东方瑶却不再上门,连阿泠都日渐消瘦,怪的映柳真以为这畜生是想芍儿想成这般。

    “君子之交,不过如此而已,婕妤心如琉璃剔透,真是令人敬佩,”章怀秋淡淡一笑:“准备准备,我亲自去长安殿。”

    东方瑶自然是欢迎之至。

    她不去暖玉阁,也不过是为了避嫌而已。

    看着东方瑶案几上摆着几份敕书,章怀秋压下心底的惊讶,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这几日兵部在准备排兵布阵,可是边疆又有大事发生了?”

    东方瑶也不瞒她,三言两语说道:“近日回鹘作乱,北庭都护府大都督刘伯礼刚巧病逝,他手下大将苏欲言却带着为数不多的将士奇袭回鹘叛军,一战告捷,因此圣上太后大喜,除了派援军接应,还打算加封苏欲言为新任的北庭大都督。”

    章怀秋拿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此事可是当真?”

    东方瑶见她神态有异,不免多瞧了她一眼:“是真的。”

    章怀秋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苏将军当真是勇猛过人,早些年我对他就颇为仰慕。”

    随即低头来,再抿唇一笑。

 第六章 别有深意

    新年之后,太后连续在宫中举办了不少的宴会。

    若说是普通宴会也就罢了,这流水般的宴会偏偏就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譬如每次宴会之上,都由不少的年轻美貌的高门娘子。

    作为圣上最为宠爱的儿子,秦王李衡义自然也要出席。

    不过虽是这样说,李衡义的身份却实在是尴尬。

    其一,他为庶出;其二,他又颇受皇帝的宠爱。

    今上还是闲散王爷的时候便子嗣不多,只有三女三子,这小儿子前几年风寒而夭折,除了妾侍冯氏生的一子,便是早早病逝的妾侍余氏所生的李衡义,传说圣上曾对这位余氏情有独钟,只可惜红颜薄命,是以圣上对庶长子李衡义宠爱有加。

    登基之后,皇后沈氏依旧无子,冯昭仪的儿子年龄尚小,便有人出主意要皇后先将冯氏的儿子养在自己名下,沈如柔自然一万个不乐意,先不说她本就对冯氏全无好感,便是自己如今还年轻,怎么能收养别人的儿子,搞的自己好像一辈子都生不出来了似的?

    可是如今她见了这七八场的宴会,却是心头发麻。

    太后的意思,难道真的是不顾及自己这儿媳的情面吗?

    五六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全都围着李衡义团团转,这可惜李衡义并非是善解风情的主儿,闻着这一股子的脂粉味儿,只觉得眼冒金星。

    “哎哎哎,诸位娘子还是让一让,我有些饿了,还是想先去用膳。”

    宴会设在春芳园中,此时花开正好,宴会便也没那么严格,大家都是想观赏的观赏,想用膳的用膳,总之没人拘束。

    李衡义正打算偷溜出去和好友玩双陆,这边却又被一群娇声嗲语的娘子们拦住不得起身,实在是心中不快。

    奈何男子与女子实在不好斗嘴呵斥,李衡义也只好学着好言好语的求饶。

    当中有个石榴裙的少女却是一声娇笑:“殿下要去用膳,我便来为殿下布让可好?”

    李衡义抬头一看,这少女一身襦裙极其鲜艳,眉眼也极是美艳,只是她今日似乎脂粉涂的太多,脸白的像个死人,李衡义赶紧转过身去,又听一少女道:“殿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何必要你来多管闲事!”

    这声音十分清脆,说起话来也毫不含糊。

    那石榴裙少女当先不乐意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于你又何干?”

    “哼!”

    一身杏黄色的收腰裙,这纤瘦的少女吵起架来可不含糊:“萧十六娘你都能来凑热闹,我为何不能为殿下说几句话!”

    “你都”这两字说的萧十六娘心头刺痛,她表姐虽然在成国公府不受宠,可说到底也是个正牌的国公妃,眼前这杨九娘不过仗着自己的姑姑是端王的宠妾就如此骄横无礼,甚至到宫宴来横插一脚,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萧家惹你了,你若是不愿意,就去找你做妾的姑姑告状啊!”

    “萧十六娘,你!”

    杨九娘最不爱听人说自家姑姑是妾,妾又怎么样,那也是宠妾,那萧氏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货而已,想到这里,杨九娘更是火大,她两步三步冲到萧十六娘面前,快手夺下她腰间的玉佩,伸手就扔了出去。

    速度之快,看的李衡义是瞠目结舌。

    “你竟然夺我玉佩,我表姐定不会放过你!”

    萧十六娘到底是闺阁小娘子,若说平时斗斗嘴也就罢了,没想到这杨九娘如此娇蛮直接动手她哪里见过这般女子,当下便嘴一歪,红了眼圈:“殿下为十六娘做主!”

    “这是在做什么呢!”

    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忽然就从背后传来。

    在场所有的女子不会不识得,这声音主人的威名简直不亚于夜里的索魂鬼。

    “太……太后!”

    不知是谁慌忙中叫了一声,诸位娘子和李衡义都赶紧转身来行礼。

    接着头顶上是一声严肃的“起身”,却没人敢抬头。

    萧十六娘委屈的抽泣着,杨九娘惴惴不安的绕着腰间的结樱带,李衡义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就在所有人沉默之际,萧十六娘忽听耳边响起一个柔弱的声音,她抬眼一瞧,是个样貌清秀的小娘子:“十六娘姐姐,这是你的玉佩吗?”

    李衡义好奇去看,身侧这少女生的极为端庄,眉清目秀,一双黑眸尤为耀眼,竟不免看呆了去。

    韩鸿照见状,哈哈一笑:“你们这些小儿女,一个个倒真是能闹腾!”

    太后这都笑了,下面的人也终于敢大声喘气,抬起头来。

    李衡义见那不言不语少女退到了太后一边,忍不住问道:“你可是二娘妹妹?”

    太后拉了韩二娘的手,和颜悦色道:“可不就是你二娘妹妹,都这些年了,衡义还记着呢!”

    李衡义小麦色的脸一红,傻傻一笑:“儿自然记得。”

    ……

    一边有医师搭脉,白胡子的老奉御眉挑了挑,始终没有言语。

    沈如柔看的心急:“怎么样?”

    赵奉御摇了摇头:“殿下未曾有孕。”

    果然还是这般。

    沈如柔重重的叹了口气,靠在榻上,只觉得身心疲惫。

    为什么,为什么她始终再怀不上孩子,想要一个自己的骨肉就那么难吗?她此生就未做过多大的坏事……

    坏事……想到这里,沈如柔陡然一惊。

    见皇后忽然睁开眼,侍婢阿伊有些奇怪:“殿下这是怎么了?”

    那件事,那件事是……不不不,与她无关,沈如柔赶紧安慰自己,一边摆手道:“没事没事。”

    赵奉御收拾了药箱,沉吟道:“皇后殿下也莫要心急,您如今还年轻,多调理几番,其实若要有孕不成问题。”

    “当真?”沈如柔都不敢置信。

    赵奉御笑道:“臣行医多年,从不敢欺瞒任何人,不出两年,殿下必然有孕!”

    赵奉御走了,沈如柔满心欢喜,不出两年她便可以有孕,这是多大的喜事,她一定要告诉阿兄和圣上。

    然而午后沈俞恩的一句话,却结结实实的为她泼了一头冷水。

    “什么,母后要为衡义娶韩家女!?”

    沈如柔心头巨震,韩家女可不是随便一个人便娶的起,更何况此韩家女还是韩家的嫡孙女。

    “阿兄,我就说要宜娘也去么,宜娘也可以啊!”

    “我倒是想要宜娘争口气,可是太后选定了韩家女,我又能如何!”

    沈俞恩一脸晦气:“你也莫要逞能了,我看今日这个太子非李衡义不可,你还是认他做义子罢!”

    “不是的阿兄!”沈如柔急道:“我没逞能,奉御说我不过两年必定有孕,不过两年,只要你为我拖一拖便可以了,为何非要李衡义不成?”

    “我倒是想为你拖,可是如今圣上身边,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

    见妹妹一脸死灰,沈俞恩叹道:“沈家在朝中没有位置,说什么都不管用,你不如多讨好圣上和太后身边的人,到时候为兄才能全心全意为你谋出路啊!”

    “圣上原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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