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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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嬷嬷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今日这么多事,尤其是徐令婕还挨了一巴掌,她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眼前出来一个不长眼的,邵嬷嬷哪里会放过。
她几步上前,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府里换了人手,教规矩的人也换了个愣头青了?”邵嬷嬷啐了一口,在小媳妇子回过神来之前,反手又是一巴掌,“没人教过你规矩,我就教一教。我越主代庖了?那让主出来,与我说道说道?”
小媳妇子被两巴掌打懵了,跳起来要与邵嬷嬷拼命,手刚抬起来,就被左右的婆子、媳妇子们架住了。
“她刚进府里做事,什么都不懂,您别跟她计较,”管事婆子赶忙说好话,“我们还是说花生、花生。”
面子上一边讨好,心里把那小媳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这时候逞什么嘴上痛快?
邵嬷嬷是跟着杨氏去了徐家,是徐家的仆妇了,但她是杨家的家生子,家生子之间关系紧密,如今分出去的几房里任要职的仆从、妇人,见了邵嬷嬷,也要叫婶娘、叫舅娘的。
不说陪着笑脸说话,上上下下,除了汪嬷嬷,也没有人随便给邵嬷嬷黑脸的。
话又说回来,人人都怕汪嬷嬷,也就只有邵嬷嬷,能与汪嬷嬷干架。
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媳妇子,在这时候强出什么头?
邵嬷嬷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看了眼众人:“老太太的日常饮食,这几日都是怎么做的?花生到底有没有混进去?”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说话。
邵嬷嬷把状况说得那么严重,谁敢说她们压根没有留神啊。
半晌,有人壮着胆子,道:“应该是没有。我们不知道规矩,老太太屋里伺候的应当都知道,若是我们不小心混了,花生一颗颗的,她们保准看出来。”
邵嬷嬷抿唇,她相信采初和蔡嬷嬷不会疏忽到看不见花生,若没有徐令婕和画竹那冲口而出的质疑,她也不会往那上头想。
可正是有了那几句铺垫,又看到厨房这么不谨慎,邵嬷嬷不由自主地就要怀疑贺氏。
怀疑归怀疑,硬要说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又不妥当。
她若禀了杨氏,当面与贺氏对质起来,未必能有结果。
与其再继续让人看笑话,不如……
这厢邵嬷嬷还在迟疑,那厢小媳妇子捂着脸冲了出去。
本来架着她的婆子们见她不挣扎了,就放开了她,各自琢磨邵嬷嬷的问题去了,此刻她突然动作,谁都没有防备,想拉住她时,已经晚了。
管事婆子讪讪笑了笑:“面子薄,撑不住,许是寻个角落哭去了。”
“那就好了。”邵嬷嬷撇嘴。
追了两步的媳妇子惨白着脸回来,道:“不好了,是往灵堂跑的,别不是去乱告状吧……哎呦谁找来的人手啊,怎么有这么愣的呀!”
邵嬷嬷眸子一沉,那小媳妇子去告状,她也就别纠结让不让人看笑话了。
“与我一道走一趟吧。”邵嬷嬷与管事婆子道。
管事婆子苦着脸,倒霉了不能一个人倒霉,又以作证为名,叫了其他几个,都硬着头皮跟着邵嬷嬷过去。
灵堂里,小媳妇子冲到贺氏跟前大哭起来:“太太,她们欺人太甚,邵嬷嬷到厨房里指手画***婢让她不要越主代庖,她就打奴婢……”
所有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贺氏眼皮子一阵跳,没有转头寻杨氏的麻烦,只问小媳妇子:“她去厨房做什么?”
“说花生,怀疑厨房给老太太用了花生,”小媳妇子道,“张口闭口就是老太太碰了花生要死人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谁会因为花生就死了。再说了,也没有人说过老太太碰不得……”
贺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能堵上这小媳妇子的嘴巴。
汪嬷嬷冲过来就是一脚:“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来告状?滚一边去!”
小媳妇子显然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杨氏转过头来,愕然看着贺氏,道:“厨房里为什么会有花生?谁让采买的?你们怎么敢买花生?”
第473章 有恃无恐
贺氏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深知此刻不能怯场,瞪着眼睛道:“老太太是吃不得花生,可我们能吃啊,我让厨房给我自个儿做的,又不往老太太那儿送,有什么不可以的?”
邵嬷嬷正好到了,闻言,道:“那也该与厨房里的说好,断断不能搞混了呀!厨房里一点儿都不知道,您还让她们买,您确定不会混了?”
杨氏的身子颤着,目光扫过其他几房的嫂子、弟妹们,道:“先前厨房上管事的婆子是你们哪一房的?交接的时候说没说过?”
三房的太太讪讪笑道:“姑姐,是我们房的,我也不知道说没说过,我晚些回去问问?”
“把人叫过来问!”杨氏哭喊着,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后几个字全破了音,显得激烈又沉痛。
贺氏被杨氏这幅不死不休一样的反应唬得缩了缩脖子,偏过头看向汪嬷嬷。
汪嬷嬷冲贺氏微微颔首,示意她千万莫要胆怯,也无需胆怯。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贺氏重新稳住了心绪,面无表情地跪在灵堂前。
杨昔豫、杨昔知似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慑到了,无措地垂着头。
在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之中,杨氏低沉的哭泣声特别戳心。
邵嬷嬷的眼睛都听红了,拿帕子抹了一把脸。
她还记得,老太太刚入杨家的时候,就说过自个儿碰不得花生,但凡沾染过的,一概不吃。
几个妯娌嫌弃她多事,没少嘀嘀咕咕,老太太解释不清,只随她们去了。
有一年,妯娌们因为琐事不太畅快,五房的媳妇子暗悄悄在老太太的碗里添了些碎花生。
老太太一时不察,吃了一些,没过多久就捂着脖子喘不过气了,亏得席间有个道姑知道如何应对,把人救下来,才没有酿成大事。
当时那惊心的局面,邵嬷嬷如今回忆起来都脊背发冷,做了糟心事儿的五房媳妇子险些自个儿吓晕过去。
她只是和老太太闹不和,又觉得碰不得花生是夸大其词,想以此为难下老太太,出了问题,那也就是起些红疹子,隔会儿就没事情了,没有出问题,那就是老太太捏架子,无中生有、显得她与众不同,就此拆穿她,给她点颜色看看。
却不想,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五房那媳妇子吓了个半死,被老祖宗罚去跪了祠堂,又为了安抚几乎送命的长媳,提前把家中中馈都交了出来。
老太太就此接手,定下的第一个规矩,就是除了腊八,府里再不得采买花生。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贺氏却破了这个规矩。
有心的?无意的?这时候谁能说准啊!
先前管着厨房的婆子被叫了来,颤颤巍巍地回话:“奴婢说过的……”
她这么一说,现今厨房上的人手不干了:“没说过,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你的疏忽,怎么能推得一干二净呢?
当时分家分得多利索,进了衙门噼里啪啦地就把事情了了,而后各房归各房,哪有什么交接啊!
分出去的恨不能与长房划清所有干系,一句话都不要牵扯了,哪里还会来提醒什么。”
两厢推诿,谁也不愿意担这个错,一时间吵得人脑壳儿疼。
徐令峥上前来,轻声问杨氏:“母亲,要不要请人来断断?”
杨氏一怔,待反应过来徐令峥说的“人”是指仵作时,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贺氏。
她从贺氏眼中读到的是不屑与得意。
杨氏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收紧了双拳:“断不出来的,断出来了又能如何?”
徐令峥没有明白,他看着杨氏,而他的母亲给她的只有无奈的叹息。
因着老太太有这个毛病,杨氏是知道花生致死的状况的,会喉咙肿胀以至于喘不过气,可这不是外伤,便是仵作验到老太太的嗓子眼肿了,也不能咬定是起于花生而非风寒。
退一万步说,就算验出来老太太是碰了花生才没的,谁又能证明是贺氏让动手的?
疏忽意外,与动手下毒,是截然不同的,而厨房上什么都不知道,贺氏全推到厨房疏忽上,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杨家分出去的几房,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人命官司,反正老太太已经没了,所有的证词都会往意外上靠。
真真会心痛的,也只有她这个亲女儿了。
只是,即便是杨氏自己,眼下亦无法断言,老太太是被贺氏所害,而不是风寒与意外,更遑论旁人了。
正是因此,贺氏才这么有恃不恐吧。
思及此处,杨氏握紧的拳头重重往地上砸,她无力又无奈,甚至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不该查。
或许,再等等吧,等哥哥回来,听一听他的意思……
贺氏的确浑然不怕了,最初被邵嬷嬷发现厨房采买了花生,她稍稍乱了阵脚,但这会儿已经看清楚、想明白了,整个人踏实极了。
说起来,是采买的不小心,是那不知所谓的媳妇子胡乱说话,要不然,等老太太出殡了,府里有再多的花生都不会让人质疑。
提前揭露出来,虽然要被杨氏质疑,但终究盖不到实处。
这一夜,灵前灯火通明,晚辈们守了一夜,而宾客们在天黑前离开,又把这一出插曲传了出去。
雅间里,孙恪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碟子花生,不由抽了抽唇角:“这个忌口,倒是头一回听说。”
“各有各的状况。”蒋慕渊也十分意外,让听风去顺天府里唤了个仵作来。
仵作来得很快,听了蒋慕渊的问题,他摇了摇头,给出了他的答案:“只看嗓子眼,不能断言是风寒而是花生。”
孙恪摸了摸下巴:“照你这个说法,这事儿无解了?”
仵作讪讪笑了笑。
蒋慕渊敛眉,伸手取了颗花生,捻去了红衣,在指尖搓揉着,他思量了好一阵,撩起了眼皮子:“若是因花生,死者会十分痛苦吧?”
“大活人喘不上气,生生憋死的,肯定痛苦。”仵作道。
蒋慕渊又问:“哪怕是一个染了风寒的老太太,也该为此挣扎、抽搐吧?”
“您说得是。”仵作应道。
蒋慕渊把花生仁扔到了桌上,道:“挣扎的动静不小,贴身伺候的丫鬟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见?”
第474章 世道轮回
闻言,仵作不禁睁大了眼睛。
他做这一行当,自然对各种案子“见多识广”,听了蒋慕渊这句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孙恪看在眼中,不由也坐直了身子,奇道:“你觉得是丫鬟说谎,还是她睡得实在太沉了……”
这个“沉”字,孙恪念得很重,甚至带了一分嗤笑。
常年伺候主子的,为人做事都十分警醒,尤其是对主子上心的,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睁开眼睛来。
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反应,很少有人会在主子发出动静时,还浑然不觉、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若是这样的做事行径,早就被撤换了,不可能数年如一日的做大丫鬟。
当然,累极了出现意外,也不是毫无可能,人生在世,哪可能不犯一点儿错?
可守夜的采初睡死了,歇在对屋的蔡嬷嬷难道也睡死了吗?
老太太死前只要是挣扎过,却是谁都不晓得,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仵作思前想后,低声嘀咕道:“不一定是说谎,许是碰了些助眠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孙恪转头看向蒋慕渊,“下药把丫鬟婆子都弄晕了,老太太发作起来,打滚都不会吵醒人,只能生生憋死,等天亮了,丫鬟一看,已经凉了。这个法子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你觉得如何?”
蒋慕渊斜斜睨了孙恪一眼,道:“我觉得又没有用。”
小王爷耸肩,抚掌笑了起来:“难得还有阿渊束手无策的事情,稀罕了。”
蒋慕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嘬了一口:“我不是杨家人,不淌这趟浑水。”
孙恪撇了撇嘴,没有说话,直到听风送仵作出去了,他才揶揄道:“前回水不浑,你想方设法地搅浑了,如今水浑着,你又说你不趟,啧!我不信!”
蒋慕渊笑了笑。
他倒不是诓孙恪的,而是这水的确不好趟。
前回徐砚被诬,那段时日他也同在两湖,自然能开口说话,甚至插上一手,今儿这事儿与他半点无干系,再盯着杨家不放往死里追打,到底叫人侧目。
只是,想到那日细雪中顾云锦提及杨家时的语气,蒋慕渊又觉得就此放过、不追问细节,实在是错失良机。
“杨家分出去的几房一定不会告,徐侍郎夫妻的立场又说不准……”蒋慕渊解释了几句,“出嫁女状告娘家嫂子害死老母,没有十足把握,这可不好告。
若是定罪了,丢人是免不了的,极有可能定不了罪,那就不止丢人,反过头来挨一个诬告的官司,徐侍郎的乌纱帽就丢了。
好处没有,坏处一定,亏本买卖谁愿意做?”
孙恪摊手,摇头道:“反正我不做。”
虽然蒋慕渊没有下场掺合的打算,但他的推断猜测,还是让施幺放了出去,看客们之中争辩一番,信与不信,全在个人。
杨氏原就摇摆,听了邵嬷嬷带来的话,已然接受了七八分。
她再次寻了蔡嬷嬷与采初,重新又问了一遍当时状况。
采初掩面哭得接不上气:“奴婢一直以为是自个儿贪睡,老太太是年纪大了挨不过病,若真是外头猜的那样,奴婢……”
蔡嬷嬷稳重些,咬着牙回忆了一番:“奴婢记得,床上当时很乱,床褥皱巴巴的,被子都挤在了床位。
这拔步床好些年了,老太太一翻身就吱呀吱呀的响,那么大的动静,便是采初睡沉了,奴婢也会醒的。
那串佛珠,恐怕不是给老太太更衣时掉到床下的,是老太太故意丢下来的,想多些响动把奴婢们唤起来……”
听蔡嬷嬷这么一说,采初哭得越发惨了:“是不是只要证明了我们当夜中过迷药,就能证明老太太的死不是意外?不把我们弄晕了,我们兴许就能救下老太太了……”
心中的猜测踏踏实实落定了,杨氏却没有一点儿的畅快:“只是让你们睡一夜的迷药,怎么查啊……”
杨氏撑着桌子站起来,晃晃悠悠走了出来,到了灵堂里,扑通跪下,看着老太太的灵位,泪如雨下。
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从断发起,她与母亲就没有回头路了,母女之间最后的一刀子,是她捅的。
为了这样的母亲,赌上徐砚的官位、徐家的将来,与贺氏闹到衙门里,打一场胜算几乎没有的官司,到底值不值?
她没有答案,她无从决断,她彷徨又惊恐,却又毫无办法。
这种挫折与无助,在面对老太太的灵位时,越发刻骨,像是一把把刀子,在割着她身上的肉。
西林胡同里,自然也听了信了。
顾云锦对贺氏与汪嬷嬷没有半点好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两人行径,自是认为采初与蔡嬷嬷都中了招,杨家老太太的死是凶案。
但顾云锦也清楚,杨氏绝对不会告贺氏,她告不赢。
诬告是重罪,诬告无罪之人,反坐加等,即便堂上能证明贺氏存了歹心,让人采买了花生,只要她不能证明花生是贺氏教唆人加进去的,那就只能定为意外,杨氏诬轻为重、诬虚为实,一样是诬告之罪。
杨氏若是孤家寡人,兴许心中不忿就与贺氏死拼到底了,但她不是,她有妻儿有丈夫,她输不起。
思及此处,顾云锦都不由感慨,贺氏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