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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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程晋之嗤笑一声,“你才打了几回,习惯得挺快的。”
段保戚是小半个月前从裕门关增援过来的,他扎紧了绷带,睨了程晋之一眼,复又笑出了声:“不管在京城耳濡目染的是什么,你我同样是头一次赴边关,半斤与八两。”
程晋之大笑起来。
顾云骞返回山口关,寻了顾云宴,哽声道:“云康哥追去了。”
顾云宴沉沉看着顾云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字道:“我相信他能活着回来,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第610章 私心
蒋慕渊与向威会合,驻军入了山口关。
狄人逃得匆忙,都未作整理,逃不出去的伤兵全部做了俘虏,而他们留下来的东西,有一些没有被大火焚毁,需要仔细整理。
传令兵回裕门关报信,蒋慕渊听底下人报着伤亡状况。
“小公爷,”向威听完,询问道,“北境收复,之后您和肃宁伯是要带兵返京,还是……”
如何调兵遣将,这要看圣上的意思,可眼前的这位是御书房里说得上话的,蒋慕渊若自己有想法,会与圣上提出来。
蒋慕渊揉了揉眉心,道:“不着急,狄人虽退,但北境防御依旧不稳,我怕他们在雪化之后卷土重来。”
这一点也是向威所担心的。
先前北地、鹤城失守,对北境布防的打击很是沉重,无数兵士折在里头,眼下的兵力,极大部分都是肃宁伯从京中带来的。
一旦这些人手抽走,北境兵力接不上,万一狄人杀个回马枪,那真是无处说理去。
向威是不希望蒋慕渊与肃宁伯立刻回京的。
听了蒋慕渊这话,也就吃了颗定心丸。
等稍稍空闲下来,蒋慕渊让惊雨备了纸墨,草拟奏折,禀明战况,也要说明眼下局势。
此次退了都呼之兵,并不表示狄人一定伤了元气,哪怕阿独木私自调兵,以至于在裕门关下折损数千骑兵,狄人依旧有再次动兵的可能。
北地陷落之后,他们急匆匆赶赴边境,为的也是在开春之前收复失地,以免雪化之后狄人大举南侵,到时候捉襟见肘,难以应对。
眼下,必须做好防御,不让狄人有机可乘。
当然,这些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蒋慕渊有自己的私心。
不管内情如何,不管蒋慕渊把水搅和得多么浑浊,北地失守,作为守将的顾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仅仅是收复失地,在致字辈都折损的今时今日,顾云宴的军功是不足以承继镇北将军的封号的。
顾家之中,任何一个兄弟的都不足够。
蒋慕渊太清楚这个将军封号对顾家人意味着什么,对顾云锦又意味着什么。
顾云锦以出身镇北将军府为荣,蒋慕渊想替她守住这份荣耀。
而顾家想要驻兵大权,就需要更多的功绩。
无论是阻拦狄人南侵也好,等顾云康回来后领路直冲草原深处也罢,顾家需要这个机会。
蒋慕渊能做的,就是在机会到来之前,给顾家争取最多的时间,做最多的准备。
胜利的消息传到裕门关时,守军爆发了热烈的呼声,肃宁伯站上城楼,望着远方,良久没有说话。
而镇子里,突然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一时都回不过来神。
待听到狄人退兵的消息,几乎都是愣怔着再把消息传给身边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裕门关。
欢呼声从一个一个角落响起,如此喜悦欢腾,可高呼过后,是难以压抑的伤痛。
有人蹲下身去,捂着脸放声痛哭。
眼泪在此刻比笑声更能感染人,百姓的眼睛都红了,或是放开了哭,或是背过身默默抹泪。
他们等到了收复失地,可有太多太多的亲人,没有看到这一幕。
军情快报一封封沿着官道快马入京城。
顾云锦一行是在行到明县附近时得知狄人退兵的。
一瞬间,她有些茫然不明真假,愣愣看着与他们报信的驿官。
驿官又道:“先前寻到顾将军遗体了,也是快马回报京中,不知道夫人得没得到讯息。”
顾云锦摇了摇头,反复咀嚼着驿官的话,直到朱氏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起来,才一点点有了实感。
当夜宿在明县,依旧是前回住过的小院子。
一安顿下来,朱氏欢天喜地的,高声道:“今儿个高兴,不如备些酒菜,一醉方休!”
这几个月压在心中的郁郁总要有个宣泄的口气,之前总不得劲儿,今日借机醉一场,也好收拾情绪。
葛氏这么一想便没有阻拦,让庞娘子去采买。
袁二笑着道:“交给我吧,明县我熟,我让人送来。”
顾云锦看了袁二两眼,他好似真的对明县极其熟悉,连对这小院子也熟门熟路的。
傍晚时,小胡子许七提着大大的两个食盒,又让手下人捧了两坛子酒,送到了小院门口。
袁二过去开门,让他们进来,低声嘱咐道:“动静小些,莫要惊扰了主子们。”
“袁哥一走那么多月,我们怪想的,”许七咧嘴笑,胡子跟着飞扬起来,“是哪几位主子在里头,我们能不能远远看两眼?
您不知道,施幺那混球前阵子让人送年礼来,还拿他狗爬一样的字写了封信,说京里如何如何好,主子如何如何厉害,说得兄弟们心痒痒的。
我们去不了京城,也不知道施幺说的主子是谁,能不能先悄悄瞧一眼院子里的,也好在施幺跟前挣个面子。”
袁二听了直乐,却依旧不许:“你们也别着急,今年事情多,人手都不够用,不知道什么时候五爷就调你们去京城了,到时候押着施幺带你们在京城里转转,吃他的喝他的,叫他心疼心疼,你们就解气了。”
几人笑出声来。
许七眉角飞扬:“当真能去京城?我们几个土包子也能长见识了?”
“到时候我给五爷说说,”袁二引着他们到厨房处搁下酒坛子,道,“行了,先回去吧。”
虽然没有瞧见主子的面,但得了袁二的许诺,这几人还是极高兴的,勾肩搭背要出去吃酒。
念夏过来取热水给几个哥儿梳洗,与许七等人迎面遇上,晓得他们是袁二叫来送吃食酒水的,便和和气气点了点头,进厨房做事去了。
反倒是许七等人,突然遇上了姑娘家,一个个涨红了脸,溜得飞快。
先前抱着酒坛子的两人早就跑得没影了,就许七站在院门外,不自在地与袁二告辞。
袁二见状,笑道:“你别扭个什么劲儿?你没见过姑娘家?”
“这怎么一样!”许七摸了摸胡子,道,“我没有见过主子身边的姐姐,怕冲撞了,惹主子不高兴。”
第611章 支持
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人挺大方的,你倒是事多!”
“当真无碍?”许七问了,见袁二点头,不禁又大着胆子问,“袁哥,刚那姐姐叫什么名儿啊,长得可真好看。”
袁二险些叫唾沫呛着,抬手在许七后脑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你倒是个会惦记的!我跟你讲,你看她长得好看,我却要说人家武功厉害,你小子恐怕都打不过她。”
许七咋舌,他喜欢漂亮姑娘,却惹不起打架厉害的,当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惦记,一点也不惦记!”许七道,“打架厉害的姑娘,还是袁哥您与她对招吧。”
“这什么跟什么!”袁二看了眼跑走的许七,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他们这一行人,不说几个孩子,除了袁二与韦沿之外,全是女眷。
夜里她们吃酒,袁二与韦沿自然避开,两个人也不麻烦,各自搬了把杌子,坐在小厨房里,倒了一碗酒,并几样下酒菜。
他们能听见屋子那儿的动静。
朱氏欢喜万分,可这欢喜之下是家破人亡的悲痛,酒劲上来了,她笑过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葛氏的眼睛也是红的,只是她情绪更内敛,哭归哭,却不出声。
顾云锦搂着朱氏,并不劝解,只一味引她说话,想让她尽快把心中情绪发泄出来。
朱氏一边哭,一边道:“狄人打出去了,老太太他们能回北地了吧,父亲也寻着了,能一并送回北地去,我也想回去,想去磕个头……”
顾云锦何尝不想安顿老太太的身后事呢。
可眼下他们已经走到了这儿,离京城不远了,带着孩子行路缓缓,再转头回北地,只怕还在半途上,所有的后事就都办妥了。
他们此刻是不前不后的,也只能尽快返京,依照计划整理资料与地图,为北疆将来的守卫添砖加瓦。
这些道理,朱氏自然也懂,就是心里难受。
尤其是朱家那么多人,她只寻到了她二哥,这会儿人还在城隍庙躺着,作为亲人,如何不痛心、不内疚。
朱氏哭累了,卓荣媳妇扶她回去歇息。
顾云锦此刻才发现,在她们都关注朱氏的时候,边上的顾云映已经不声不响地喝了大半坛子酒了。
顾云映醉得不轻,却还在继续添酒。
顾云锦赶忙拦她:“可不能再喝了。”
“六姐姐,我以后会怎么样呢……”顾云映被夺走了酒杯,就这么靠在顾云锦的肩膀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顾云锦有一刻的不理解,但慢慢就琢磨出滋味来了。
她看着顾云映,暗暗叹了口气。
顾云映的眼神涣散着,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因为醉,还是因为迷茫。
或者说,清醒的时候,顾云映是不会问这样的话的,她的心思太重了。
在知晓身世的那一刻,哪怕她已经坦然接受,也知道血缘不会改变她的心,可她还是会彷徨。
彷徨前路,彷徨将来。
顾云映自己的年纪,说小,不是浑然不知事的小孩,说大,也并未及笄,而三房留下来的三个哥儿太小了,进京由长房、四房的长辈照顾,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知道所有人都不会亏待他们,会从骨子里疼这几个失怙又失恃的孩子,可哥儿们的路,与她是不同的。
长辈对栋哥儿他们的宠爱是养他们长大,教他们武艺,让他们与无数顾家儿郎一般,驰骋沙场。
顾云映是个姑娘,是个过几年就要及笄的姑娘,为了护着她,家里会替她说一门好亲,嫁在近前,万一遇着事儿了,娘家兄弟们替她出头。
可顾云映想过,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更想回到北地,回到父兄们生活拼搏过的地方,参与北地的重建,把在战火之中付之一炬的镇北将军府重新立起来。
这是她的心声,先前一直不敢吐露,也是怕叫嫂嫂、姐姐为难。
“云映,”顾云锦拦着顾云映的背,柔声道,“你将来想要做什么,那就做什么,我会支持你,也会替你说服家里人都支持你。”
一如蒋慕渊支持她一般。
能有一人懂你所想,知你心愿,并愿意替你铺开一条往想要的方向前行的道路,这对迷茫不前的人来太重要了。
无论是夫妻,还是姐妹,这样的存在,都弥足珍贵。
顾云锦感受到了,也想传递给她的亲人。
顾云映轻声笑了起来,睡过去之前,应了一声“好”。
施妈妈把顾云映抱回屋里去了,桌上只留下顾云锦与葛氏。
葛氏喝得不多,微红着眼问道:“你与云映说了什么?”
顾云锦说了自己的猜测。
葛氏愣了会儿,弯着眼睛笑得很温柔:“挺好的。”
席面散了,顾云锦还不困,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云层厚重,看不到月光,可她还是凝神看着。
念夏道:“今儿不似有风,怕是吹不散云。”
“我这儿看不着,兴许北境月光皎洁呢?”顾云锦笑了起来,“你先收拾,不用管我。”
闻言,念夏也不多劝,她是亲眼瞧过顾云锦画琼宫图的,哪里不知道观月是顾云锦与蒋慕渊之间的小乐子,寻了件斗篷给顾云锦披上挡寒气,她便收拾一桌子碗筷去了。
食盒拿回厨房里,念夏一迈进去就看到了袁二。
两张对摆着的小杌子,无人的那一边还搁着一只空酒碗。
念夏了然:“韦老回去歇了?”
袁二道:“老人家不胜酒力,就先回了。”
念夏拎起边上的酒坛子晃了晃,里头已经空了,她便道:“夫人那儿还剩一坛底,你还喝不喝?”
论酒量,袁二极好,刚那么点酒下去,并不觉得醉,想着明日启程,这酒不喝也是浪费,便道了声谢,起身随念夏去取酒坛。
他站在庑廊下,没有多等,布帘子一挑,透出屋里昏黄的油灯光。
念夏踩着灯光出来,把酒坛递给袁二,半张脸映在灯光之中,叫袁二猛得一怔,忽然就想到许七说的那句话了。
许七说念夏漂亮。
第612章 两口
兴许是念夏一直跟着顾云锦,袁二先前真不觉得这丫鬟的模样特别出挑,倒是家境叫人遗憾又可惜。
其实,念夏与葛氏、朱氏都是一样的,父母兄弟连尸骨都未找着,哪怕北地收复,依旧舍不断牵挂。
每个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亦是不同,朱氏哭得撕心裂肺,葛氏相对沉默,可念夏只是个丫鬟,她的情绪都只能自己品味。
而这一刻,映着那半边灯光,倒是真的衬得眼前的人夺目起来。
她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目光清透,提着那只剩下坛底的酒,道:“接着呀。”
袁二下意识地顺着念夏的话接了酒坛子,而后,这小丫鬟又转身回了屋里,很快,帘子又起了一个角,是叫念夏的肩膀给顶开的,而她又拿着先前没有一次性搬空的碗筷出来,径直往厨房去了。
袁二站在原地,看着念夏这一番举动,半晌,自个儿挠挠头笑了。
二八年纪的小姑娘,只要五官端正的,哪有不好看的。
也就是许七先头那混不吝的一句话,又添上他夜里吃的那些酒,虽没有醉,叫冷夜一冻,也跟着拎不清了。
袁二慢悠悠晃回了厨房,在原位坐下,添了新酒,捻了颗豆子在嘴里嚼。
念夏麻利地收拾着用过的碗筷盘子。
让他们暂住一晚是主家大方,没道理用过了东西还都留着不收缀干净。
袁二听着那瓷盘瓷碗叮叮当当的动静,听着是挺清脆的,但他清楚念夏手里有数,没有磕碰坏一丁点。
在认得念夏之前,如果有人跟袁二说,高门大院里姑娘、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能做好些粗活,他是不信的。
哪怕再没有见识,袁二跟着周五爷做事,也知道周府里头的规矩有多繁复,大丫鬟们做的都是精细活儿,手粗了伺候不好主子,粗活有专门的粗使婆子,洗碗刷筷是厨房的事儿,轮不到这些体面丫鬟动手。
可念夏不同,她什么都能做。
袁二见过念夏提着两大堆厚厚的书,也见过她提着水桶健步如飞,清早起来练功,那身法架势一看就是长年不松懈的。
就那手劲,就那招式套路,袁二傍晚时真没有吹嘘,比试起来,许七真打不过念夏。
可转念想想,夫人都是冲俘虏下刀子不眨眼的,这样的主仆,不可能精细到哪儿去。
将门姑娘,也不消那些精细。
只是,再不精细,为人子女,伤心事儿还是一样伤心的。
念夏已经洗完了,正把碗碟收回原处。
袁二唤了她一声,在念夏转过头来时,晃了晃酒坛子,问道:“你要不要喝一点?”
念夏一怔。
袁二道:“先前四奶奶哭得很伤心。”
念夏垂下了眼。
朱氏那番痛哭,也哭到了念夏的心里面,跟一把刀子似的,捅进去抽出来再捅进去。
念夏当时没有哭,就是红着眼站在一旁,其他人也没有失声痛哭,可这滋味到底有多痛,她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