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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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到哪怕过了一天了,他也不想睡。
边上,韩公公到底担心圣上身体,见他一动不动坐了那么久,终是忍不住开口:“夜很沉了……”
闻声圣上回过神来,他按了按眉心,看了眼摊在桌上的纸,又看了眼砚台里快要干了的墨。
“蒋家这一代,该是‘承’字辈了吧?”圣上的声音喑哑。
韩公公道:“是。”
圣上提了笔,没有让韩公公重新研墨,就着发粘的墨汁,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拿去裱了。”
说完,他丢下笔,起身往寝宫去。
韩公公赶忙招呼了个小内侍来,自个儿又匆匆跟上圣上,只来得及扫了一眼。
墨太干了,笔毛都叉开,看着很不流畅。
翌日,蒋仕煜带着蒋慕渊入了御书房,从韩公公手里接过了纸轴。
圣上端坐在大案后头,脸色看着并不好,许是这几日委实太过疲惫,他的声音都哑了。
“朕挑到了三更过半,才挑了个满意的。”圣上道。
蒋仕煜打开来,上头是个“祐”字,蒋慕渊就站在边上,也瞧见了。
圣上不疾不徐,道:“《易经》里写,‘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朕的外甥孙儿,朕护佑着,一生只有吉,无不利。”
蒋仕煜手捧着,与蒋慕渊一道行大礼谢了圣上赐名。
父子两人离开御书房,一个出宫去,一个往文英殿。
临到岔路口,蒋仕煜停下步子,道:“蒋承祐,祐哥儿,你母亲想来挺喜欢这名字的。”
蒋慕渊笑了笑,颔首道:“是,叫着顺口。”
再多余的话,谁也没有说。
蒋慕渊目送父亲离开,他知道父亲没有说的话,因为他们两个想的是一样的。
“管蔡为戮,周公祐王。”
周武王病故后,他的两个弟弟管叔、蔡叔反叛,周公辅佐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杀了管叔、流放蔡叔,最后在周成王成人之后归还朝政。
只看这一层,或许会以为圣上心中已经有了选择,他选了孙淼,因为蒋慕渊太偏着孙栩了。
圣上给了他为孙淼打压其他皇子的权利,只要记得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让长大成人的孙栩继位。
可蒋慕渊太了解圣上了,前世今生,圣上的心结都被他猜了八九不离十了,蒋慕渊怎么会相信,圣上会把将来押在如今不到两岁的孙栩头上?
圣上的心意,永远是孙禛。
而圣上的意思,也明明白白。
他不管蒋慕渊怎么想,不管蒋承祐未来怎么养,他要蒋家三代时时刻刻记着,无论他们一家选了谁、站了谁、辅佐谁,这个天下,永远姓孙!
这是孙家的天下,是顺德帝选出来的继承人的天下。
蒋家跟着圣上的意愿走,便是“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这是圣上的提醒,也是警告。
蒋慕渊迈进文英殿,孙祈等人少不得向他打听昨儿洗三的事儿,又问哥儿得了什么名字。
他道:“承祐,圣上说‘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所有人都赞着是个好名字。
蒋慕渊跟着一块笑,目光从孙禛身上划过,笑意里的寒意亦是一闪而过。
他不可能真的顺遂了圣上的心意,这个天下绝对不能落到孙禛手里。
他的儿子,天家不祐,他自己祐。
他重活一辈子,不就是为此吗?
第906章 风骨
如此喜事,自是少不得说道几句。
傅太师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垂着眼皮子慢慢抿着。
若不是他多少知道圣上的心意,他这会儿也会觉得“承祐”是个好名字。
可偏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蒋慕渊之前说的那些话,傅太师全听进去了,作为三朝元老,他岂会不希望朝政稳固、传承顺利?
在他这个位子上,最怕的就是一着不慎,傅家那么多年的基业都砸在里头,他这把年纪死了也就死了,可子孙们怎么办?
这一年多他催着圣上立储,已经品出味道来了,他前回明晃晃把“立三殿下”说到圣上跟前,圣上给了他一堆话来搪塞。
圣上无心立长、也不愿意立贤,傅太师即便无法掌握圣上真正属意谁,但他清楚,这个不占着长、也不最为贤的人要承继大统,必然是一片腥风血雨。
彼时,傅家选谁?
君为天,可若天不贤,他为了忠诚全盘接下,真的能保傅家吗?
哪怕保住了一时,又能保住多久?
即便真的保下了血脉和所谓的风光,能保得住名声、保得住风骨吗?
过些年,他去了地下,见到列祖列宗时,他能不能问心无愧?
这些日子,傅太师一直在琢磨这些,甚至私下里与另两位三公敲边鼓着说了几句。
能登三公之位,冯、曹两家亦是根基深厚,这些全是几代人辛苦经营来的,谁也不想毁在自己手上。
本以为,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临到了这把年纪,竟是如此的操心。
权利跟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蒋慕渊是圣上的亲外甥,圣上今日都如此“警示”,而傅家只是朝臣。
傅太师缓缓抬起眼,看了几位殿下一眼,真抛开了孙祈和孙睿,余下的这些里头,到底有哪一个,是既顺了圣上的心意、又让傅家不失前程亦不失风骨的……
这不就是没有嘛!
真有那么一个,圣上立储就行了。
趁着殿下年纪还轻,其他皇子们的羽翼也未丰满,把人定下来,他们这些老臣还使得上劲儿,好好指导、培养个十几二十年的,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圣上不这么做,要么是他属意的那一位资质委实太差,性格又偏得根本不肯听他们这帮老古板指挥,要么就是像八殿下、九殿下那样还在榻子上爬……
如果真的能在榻子上爬出个有本事的来,那也勉强能算了皆大欢喜,毕竟,以傅太师来看,让几位殿下有了争位的心和路子,就已然对传承大业不稳当了。
他放下了茶盏,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年人思虑中,他也确实要再多想一想。
傅太师正思索着,边上一位老大人唤他,道:“您家的曾孙女儿抓周,小公爷夫人是赶不上了。”
提起自家念姐儿,傅太师的脸上有了笑容。
一转眼,就一年了。
以顾云思和顾云锦的亲密劲儿,傅家本可以把姐儿抓周多拖一个月,等顾云锦出了月子好来观礼,可惜,傅敏芝一直喊着不看到姐儿抓周就不出阁,江南霍家那儿真心求娶,愣是从顾云思孕中等到了今年。
婚期早就合了,彼时压根没想到日子会撞上,傅太师这会儿哪有脸再去说改期,只能如此了。
念姐儿抓周,亲友们围了一圈,顾云锦自个儿去不了,寿安倒是欢欢喜喜地去了。
姐儿二话不说,抓了一支竹笔。
大伙儿说着吉祥话,傅太师看着姐儿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
君子当如竹啊,气节、风骨,才是传承的根本。
他们念姐儿都知道的事儿,他这把年纪了,却想不转呢。
寿安回了国公府,把念姐儿抓周的状况描绘给顾云锦听,说完,轻轻在哥儿手上点了点:“我们祐哥儿以后会抓什么呢?”
顾云锦忍俊不禁。
她自然也看到了圣上赐名的那纸轴。
名字背后的意思,顾云锦一开始没有全部领会,还是隔了两天,突然想起来的,彼时心境,自是无比复杂。
可正如蒋慕渊说的那样,这份庇祐,天家不给,他们做父母的自己给。
临近七月,天气越发热了起来。
军报日日送抵京城,战事状况,一如这天气一般。
先是一直龟缩防御的董之望和孙璧突然出兵了,许是觉得余将军麾下主力都被肃宁伯调去支援蜀地战事,南陵想要搏一把,趁着夜色突然开了城门,想冲击朝廷的前沿驻军。
孙璧此举确实出乎了余将军的意料,但老将带兵,最是知道战场上什么再是反常的举动都有可能发生,这种情理之中的状况也不算耗无防备,只是叫敌人冲了个先手,战损比预计中的大一些。
不过,孙璧奇袭未成,损失更大,尤其是士气上的打击沉重,哪怕孙璧和董之望要继续严守,南陵民间和官场,必然会越发动摇。
“不出三月,南陵该平了。”曹太保面露笑容。
文英殿里,众人亦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场战打了很久了,以朝廷如今状况,越早结束越好。
转日,又有军报送抵,这一次来自肃宁伯。
朝廷和蜀地的军队依旧僵持在霞关下,几次邀战,蜀地守将皆不应,而朝廷数次进攻,都吃了地势的亏。
蜀地显然也不满足于僵持,料定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在前夜再一次从水路而下想打夷陵,两军水船在长江上布阵,杀了个漫天火光,足足打了四个时辰,最后鸣金收兵。
不过,大战之中,段保戚一刀砍下了敌军副将的头颅,肃宁伯把此时战事定为小胜。
打仗便是如此,英雄都需要宣扬,这不仅仅是对功绩的表彰,而且是为了提振士气,能在僵持之中取得能吹嘘的成果,对普通兵士、对老百姓们而言,都能叫他们意气飞扬。
消息一到,圣上难得给了成国公好脸色,这位前两年进宫不是挨骂就是认罚的老公爷,总算能扬眉吐气一番。
成国公十分谦虚,他自己就是战场上打出来的,知道打仗是怎么一回事儿,领了赏赐,表了忠心,也就不管外头其他人吹嘘什么了。
他这两年学会的,就是低调些。
第907章 默契
接连的好消息让京里的气氛都比先前轻松了些。
中元过后,方氏从湖心观回来,见到了祐哥儿。
顾云锦刚刚出了月子,她休养得好,整个人都很有精神。
方氏平素再不喜在府里走动,也过来看了看孩子,给了见面礼。
顾云锦与这位婶娘其实说不上什么话,倒不是她嘴不巧,而是看得出来,方氏不喜欢与她拉家常,她们之间更适合平淡的、面子上的往来,那就无需勉强。
不过,顾云锦也看得出方氏是喜欢祐哥儿的。
祐哥儿白白净净的,眼睛特别亮,对谁都嘟着嘴,越发显得圆乎乎的,很是招人疼爱。
方氏抱了一会儿,眉宇里透着浅浅的温柔。
可她的话还是很少,把孩子交给奶娘,平静地说了几句贺喜的话,也就告辞了。
洪嬷嬷看在眼里,待回了屋子,才道:“您总说心如止水,但奴婢看得出来,您今儿还是很高兴的,您很喜欢祐哥儿。”
方氏头也没有抬,道:“哥儿是个有福气的,会投胎。”
洪嬷嬷被噎着了,知道劝说无用,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落雨,顾云锦等了个晴天,带着祐哥儿进宫拜见皇太后。
慈心宫里,皇太后抱着祐哥儿喜笑颜开,向嬷嬷等人一连串的好话,逗得皇太后心花怒放。
皇太后问了不少月子里的事情,底下人的嬷嬷其实都来回过,但她要听顾云锦说,事无巨细,关切极了。
正如她先前说过的那样,因为皇家身份,她很遗憾地没有看到猴子模样的祐哥儿,也不能去看孩子洗三,她只能靠这些关心来弥补遗憾。
一整个下午,慈心宫里笑声不断。
祐哥儿醒的时候,也跟着一块咧着嘴笑。
夏日的天暗得迟,西洋钟响了,外头还很亮。
顾云锦估摸着文英殿散值的时间,她与蒋慕渊说好了,等他散值后过来,他们一块回府去。
只是,这一日终究等得有些迟。
皇太后亦在嘀咕,交代人去打听打听,小曾公公亲自去了一趟,才晓得今儿军务繁忙,蒋慕渊这会儿不在文英殿,而在御书房。
“忙起来没个准的,”皇太后道,“莫要理会他们,我们先摆桌用膳。”
顾云锦陪着皇太后用,刚吃到一半,外头通传说蒋慕渊来了。
珠娘赶紧添了副碗筷。
顾云锦转头看去,一对上蒋慕渊的视线,心不由就是一沉。
蒋慕渊的情绪并不好,嘴紧紧抿着,很是沉重。
他似是压根不想瞒着人,也就没有装出无事的模样来,皇太后看在眼里,便道:“先用膳,用过了再说。”
这顿晚饭,其实是食不知味。
皇太后这把年纪,晚膳用得不多,怕不克化,但见蒋慕渊和顾云锦虽然都有心事,却没有耽搁用饭,她的心不由宽了宽。
是了,天大的事儿也比不过吃喝,吃得进去才是最要紧的。
待撤了桌,收拾妥当了,在皇太后的示意下,蒋慕渊才斟酌着说了状况。
不说也是瞒不住的,军报送来,一会儿就会各处报了。
“前头强攻霞关,霞关打下来了,”蒋慕渊顿了顿,声音颤着,“却,找不到晋之的踪迹……”
顾云锦的呼吸倏地顿了一拍,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蒋慕渊放在膝盖上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双手交叠,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蒋慕渊的手也是颤着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念这儿是慈心宫,终究还是都先咽下了。
皇太后到底“见多识广”,脸色微变,很快又稳住了:“肃宁伯家的老三?现在是个什么说法?”
“是,”蒋慕渊应了声,“霞关难打,战局激烈,目前是还没寻着,之后……”
“没寻着就是活着!”皇太后道,“战死就是战死,遗体又不会挪地方,在那儿就是那儿,既然清扫战场时没有寻见,必定有生机,要哀家说,这消息传回来,程家都不会放弃,阿渊你先丧气又是做什么?”
蒋慕渊认真听了,道:“您说得是。”
顾云锦多少明白蒋慕渊的想法,毕竟,前世时,程晋之就是战死在了蜀地,如今生死不明,又如何叫“知情人”不揪心?
可顾云锦也只猜对了一半,蒋慕渊如此沉沉的另一个理由,直到他们出了宫之后,他才提起来。
“我要去蜀地了。”蒋慕渊道。
他自知贪心了,他放不下朝廷百姓,他也放不下儿女情长。
当初胡同起火,他亦是把救火放在了第一位,只让听风去护一护顾云锦,当然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在里面,可这一次,他还是要离开刚出月子的顾云锦和祐哥儿,奔赴战场。
顾云锦侧了侧身子,把脑袋靠在蒋慕渊的肩膀上。
他的未尽之言,她全懂,也不会有任何的不满意,因为,她爱的蒋慕渊就是这样一个把家国都放在心上的人呐,她对他最初的敬佩和仰慕亦是如此而来。
“何时出发?”顾云锦问道。
蒋慕渊轻轻笑了笑,虽有程晋之的生死压在心头,但这一刻,他还是笑了。
顾云锦懂他,亦如他也懂顾云锦,他们之间,无需用那么多的话语去解释轻重,他们有这样的默契。
“后日,”蒋慕渊道,“后日一早就走。”
心有默契,但到了夜深人静时,蒋慕渊抱着顾云锦,还是说了不少。
感受到是一回事儿,但感受到了又听到了,心里会更暖。
顾云锦依着蒋慕渊,道:“皇太后说得不无道理,晋之必定有生机,从前是从前,现在的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的命运也一定能改。”
她记得很清楚,岭北的那场初雪里,她和蒋慕渊在白云观说了许多。
提及马革裹尸的程晋之,蒋慕渊彼时的言语里的遗憾和痛心依旧在顾云锦的耳边,她也知道,今生,数月前程晋之出征时,蒋慕渊亦是颇为担忧。
新的一生,他们两个一直在努力扭转前世的不如意,自然也不想再有这桩遗憾事。
“他一定还活着!”顾云锦一字一字道。
第908章 锋芒
蒋慕渊拥着顾云锦。
身子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