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4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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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肃宁侯这辈子手上沾血无数、大波大浪里走过来了,也被如此讯息震得回不过神来。
明眼人都知道,此番动荡全是太子之位引起的,有些事情能交底,有些事情原是不该胡乱置喙,但他心里发沉。
“除非翻案,否则三殿下无望,”肃宁侯彼时悄悄与蒋慕渊道,“如今局面,大殿下一片光明,只是他、他不是个好人选……”
蒋慕渊也知道孙祈能力与野心不相称,可他更不能让孙睿翻盘。
孙祈哪怕出昏招、再胡来,心里还是念着天下太平的,左右近臣们好好劝劝,十之八九拉得住他。
孙睿不同,那就是一个疯子,天下都不顾,还指着他听百姓心声?
原想着浑水摸鱼,把圣上的伪装撕开、露出他对孙禛的偏宠来,却没想到,孙睿釜底抽薪了。
退一步说,蒋慕渊“嫌弃”孙祈,孙祈却还不一定能顺顺当当上位。
孙宣是不是真的不争了?
孙睿难道就束手就擒了?
若眼下是个真正的太平盛世,蒋慕渊无论支持孙祈,还是支持孙宣,都是一步可走的棋,但事实并非如此。
京中还不明显,但其他地方,尤其是经历了战事、或是为了支持战事而不得不加重赋税的地方,百姓怨声不小,全靠地方官员支撑着。
蒋慕渊前世看过如此情景,那都是一把把拉满了、要绷不住的弓,一旦再有状况,弦就要断了。
等一处乱了,很快,处处都会乱。
前世天海南北的起义、绿林、占山为王,不都是这么来的嘛。
这片土地,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这也就是蒋慕渊宁可背负欺君罪名,也要和肃宁侯一块瞒下蜀地真实清算状况的原因。
不给圣上折腾的机会。
反正,这几年,他东拉西扯、忽悠圣上的时候,欺君的事情就没有少做。
第1049章 铺路
下午时,蒋慕渊入御书房。
圣上靠着椅背,在他行礼之后,抬了抬眼皮子,道:“前后一年,阿渊辛苦了。”
蒋慕渊嘴上自是谦虚一般。
圣上叫他坐下,让韩公公把先前确定封赏的折子拿给他看。
蒋慕渊看了,猜到圣上的意思,便道:“户部又在为银子发愁了。”
“是啊,”圣上就喜欢他这般上道,笑着哼了声,“朕也是不知道赏你什么才好了,金子银子的,你不缺,朕却还给不起了,这叫什么事儿!朕就先欠着吧,就当你借舅舅了。”
“舅舅,”蒋慕渊叹了声,“这事儿吧,怪就怪至今没有把董之望找出来。”
当初,他拿董之望和南陵所谓的金山银山当说辞,让圣上放弃半路杀孙璧的念头,又下旨调兵江南防备东异,如今仗打完了,这事儿必然要给个交代。
蒋慕渊自己不提,圣上也必定要提,那干脆他自己说。
圣上听董之望名字就冒火。
皇太后训他,说他突然毒杀陶昭仪是失衡的原因,但在圣上看来,远在那之前,孙睿和孙禛就已经生了大矛盾了。
京城是他的眼皮子底下,两个儿子但凡有什么冲突,早就让其他人发现了。
可见,真正的矛盾发生在他们所有人都顾及不到的南陵之行上。
孙璧说过,孙禛的胳膊是他算计残的,但其中亦有孙睿的手笔,孙睿丝毫没有顾忌过孙禛的伤势,做事顾前不顾后。
当时圣上就疑心上了,如今反过头去看,更加坐实了这一点。
他从不认为孙睿看穿了他心中真正属意的是孙禛,起码当时没有,后来立太子之事作废,是因赵方史的缘故,这也不是他设计的,孙睿不至于把这一笔记到他头上。
当然,现在孙睿极有可能是猜到了,但孙禛死了,孙睿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干系。
没有南陵反叛,没有董之望和孙璧从中作梗,弄得两兄弟之间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陶昭仪和虞氏死了就死了,孙睿却不会对孙禛下死手。
思及此处,圣上怒火中烧,骂了董之望几句:“朕看他早就被人砍了!碎尸万段!”
蒋慕渊是真的吃不准董之望的下落。
说董之望跑东异去了,当然是彼时的一个借口说辞,可事实上,依周五爷对东异内情的掌握,他们没有与董之望接触过。
此人在大军冲入南陵城当日从暗道中消失,竟是再也没有消息了。
“朕从孙璧嘴里也没有逼出句实话,”圣上道,“朝廷缺银,若能寻到南陵存下的那些银钱,能缓一大口气啊!”
蒋慕渊点头。
圣上又道:“再说蜀地,先前忙着打仗,朕都没有工夫跟他们清算,是时候好好理一理了。”
蒋慕渊再点头。
他太清楚圣上的想法了,也是算准了会有此事,才会早早与肃宁侯商议好了隐瞒。
“舅舅,蜀地的银子好找些,但估摸着数量多不了,大头还是南陵,就是轻易找不着。”蒋慕渊借着机会,把路先铺了。
圣上坐直了些,看着他问:“具体说说。”
“您跟蜀地清算,清的是那些世家大族的银子,他们扎根几百年,积蓄虽不少,但十之八九都被乔靖掏空了,”蒋慕渊斟酌着道,“您想啊,乔靖和那些世家之间是彼此利用,一次次能掏多少是多少,免得下一回推诿着不肯出了,几年间伸手拿来的全换了军需和粮草,也就是后来比我们逼得没法子了,银子才用不出去。他们都是被乔靖掏家底掏了这么多年的,还能剩多少?”
说了蜀地,蒋慕渊又说南陵:“南陵不同,孙璧和董之望当家,矿产捏在手里,地方上的库房跟他们自己的库房一个样,自家银钱,才会花起来心疼,一笔一笔计较着来,总归搁在那儿不会少了,不用急着花。”
圣上听得在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谁家都会留些心眼,不可能倾尽全力,能收拢回来多少算多少吧,南陵那儿,还是要想法子找,要是一直没有消息,等过些时日,你再帮舅舅跑一趟。”
蒋慕渊笑了笑。
王琅给乔靖当文书官的那些时日真没有白费,他不仅看了近些时日的往来文书,甚至把之前十余年的各种资料数据都翻了。
结合蜀地出产、那些大家的田地铺子,杂七杂八的统算了,对各家能屯库房的银子数字有了大致的概念。
他们当然会给自家留底,哪怕倾力如叙州卢家,也还有不少家底剩着呢。
蜀地偏居西南,商贸不像江南靠海方便。
不提最后有钱花不出去,之前那几年,拿着银子买粮,也要有地方有粮卖给他们才行。
军需亦是一样。
总共能清算出来的数字,原比蒋慕渊今日给圣上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现在这么说,为的就是方便瞒下,圣上心里预期的数字越小,他们能瞒得也就更多些。
就让乔靖去背骂名吧。
这个目的达到了,蒋慕渊道:“您这是为难我,南陵若是好找,早就叫人找着了,去了也是大海捞针。
我这一年,见媳妇儿和儿子的时间,满打满算都没有三天,皇太后刚还说,祐哥儿肯定不让我抱了。
他都要满周岁了,我还要看他抓周呢。”
圣上嗤得笑了声:“朕说不让你给他抓周了吗?说了是过些时日,你比朕都心急!”
蒋慕渊支着腮帮子直笑,见好就收,嘴上应了,至于到时候去不去,再想说辞应付。
毕竟,他便是真的跑一趟南陵,也寻不到。
原就是信口开河出来的东西,鬼晓得有没有。
说完了银子,自是要说银子的用法。
兵部上了各处募兵、练兵的折子,除了人,还要造船造兵器防具,受战火波及的城镇要重建,亦是长着脖子等朝廷拨钱,一项一项的,全是省不得的。
蒋慕渊说了不少看法,收支不相配,只能在支出上扣扣搜搜,收项上是再不好胡乱动的了。
再提赋税,怕是要重蹈前世覆辙,蒋慕渊不想冒险,极力劝说圣上之余,又想着之后要给户部几位大人好好说说,千万别动了这个心思。
一旦有一地扛不住乱了,大罗神仙都头痛。
第1050章 挺好
蒋慕渊赶在天黑之前回了。
刚进国公府大门,就被蒋仕煜叫去了书房,别说是看媳妇抱儿子了,蒋慕渊连给长公主问安都没有顾上。
父子两人关着书房大门,神色凝重说了一番正事。
倒也是速战速决,商议完了就好,一道往后院去,免得长公主等久了。
顾云锦带着祐哥儿,和寿安一道都在长公主屋子里等着。
待他们父子来了,长公主直接让嬷嬷摆桌。
说是接风,实则简单。
自家人也不讲究那些虚的。
长公主其实也有不少话要和儿子说道,但想着,人回来了,她也不急于一时,叫他们小夫妻两个先热络热络。
她才不是蒋仕煜那个实心眼的,儿子前脚进门、后脚就挪了书房,换明儿不行吗?
没瞧见,在饭桌上,虽是安安静静用饭,蒋慕渊的眼神就粘在他媳妇儿身上了嘛!
黏黏糊糊的。
黏糊也挺好,长公主就喜欢儿子、儿媳和睦亲近。
天家也好,平头老百姓也罢,说到底,都是过日子,而日子漫长,蜜蜜的,才不会乏味了。
因此,晚饭后,她也没有留人,让他们都散了。
祐哥儿玩闹了一下午,刚吃了奶,这会儿正困着。
蒋慕渊来抱他,他也不挣,小屁股坐在他爹的胳膊上,脑袋往蒋慕渊肩膀上一趴,睡得香甜。
小娃儿奶香奶香的,蒋慕渊抱在怀里,心都化了。
他也没舍得把祐哥儿交给奶娘,自己一手抱儿子,一手牵着顾云锦,两人一道往回走。
蒋慕渊笑着道:“皇太后还说,祐哥儿不认得我了,怕是不给抱,这不是抱得挺好的?”
顾云锦莞尔。
六月的晚风带着暖意,还伴着些夏花的清香,身边的娇娘轻声与他絮絮说家中琐事……
直至此刻,蒋慕渊才感觉到了踏实。
他是真的回家了。
家里的气氛,就是如此。
回到屋里,刚刚还打瞌睡的祐哥儿突然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蒋慕渊,然后嘴角一垂,哇得哭了。
一面哭,一面还挥拳头,张望着要找顾云锦。
顾云锦赶忙过来,把儿子抱在怀里好一阵哄,看着抽抽搭搭的小东西,她好笑地睨了蒋慕渊一眼:“抱得挺好的?”
吹了还没有一刻钟的牛,被混蛋儿子给捅破了。
蒋慕渊好气又好笑。
没办法,谁让他离开了这么久,儿子都不认得他了。
宝贝疙瘩一个,还这么小,凶是不可能凶的,只能好好哄。
顾云锦给儿子擦脸,柔声细语地问:“这是谁呀?”
祐哥儿大半张脸都埋在母亲怀里,被哄了会儿,才赏了个面子,侧过头看了蒋慕渊一会儿。
父子两人大眼对小眼,祐哥儿忽然开始“姨姨娘娘”的乱叫了。
蒋慕渊啼笑皆非,握着儿子的小手掌,道:“叫‘爹爹’。”
祐哥儿不肯,他只挑他乐意的那些叫,蒋慕渊越是让他叫“爹爹”,他越是不肯,除了“姨姨娘娘”,后头连“呐呐”、“哭哭”之类的都出来了。
蒋慕渊在信上听顾云锦提过,呐呐是奶奶,哭哭是姑姑,小娃儿口齿不清,叫人就很好玩。
哥儿也就一周岁,长公主说了,不着急拧他的发音,等再大些,自然而然就好了。
当然,这么逗趣的时候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叫做爹娘的又是可惜又是怀念。
蒋慕渊逗了两刻钟,收获了儿子送给他的半张脸的口水,勉强听到了一声“爹爹”,欢喜极了。
等奶娘把祐哥儿抱回去歇了,蒋慕渊都没有回过神来,依旧在品那滋味。
心花怒放,人生乐事,喜得他搂着顾云锦就不想松手了。
没有那么好的媳妇儿,哪里会有那么好的儿子?
只是可惜,他这一年征战南北,没有陪伴妻儿,把十月怀胎时跟自家臭小子养出来的那点儿感情,全霍霍光了。
偏局势不稳,今儿在御书房里虽应付过去了南陵之行,但以圣上的脾气迟早要再提。
他能推自然会推,推不出去的也不得不办。
如今能做的,就是趁着他在京中的这些时日,尽量多陪伴家人。
扣着顾云锦的腰,蒋慕渊叹着道:“要‘委屈’你,再当几年的世子夫人了。”
顾云锦闻言,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奇道:“前世不是二十八年才承爵的吗?这才二十三年呢。”
“前世是平定蜀地后承的。”蒋慕渊说完,想了想,又细细解释了一番。
当时情况与今世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那场耗了数年的蜀地战争,几乎拖垮了国库,一些本就贫苦的地方,百姓生活艰难,在朝廷征蜀地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动荡之事了。
打下蜀地,自然少不得论功行赏。
可圣上能赏宁国公府什么呢?
蒋仕煜就和蒋慕渊商量了,在圣上开口赏金银之前,让儿子承爵,也算晋了,赏过了。
彼时也不是没考虑到圣上心意,只是当时孙睿地位超然,舅甥、表兄弟关系稳当,考量就少了一步。
今生局势浑浊,宁国公府自然不会去开那个口。
何况,圣上刚说了欠蒋慕渊封赏,他们再提这事儿,倒像是跟圣上作对似的。
眼下还是以“平稳”为主,不变应万变。
顾云锦嘴上道着“可惜”,一副“奸诈小人”模样,夫妻两人唱戏似的乐得不行,可心里都知道,她的喜欢、爱慕、眷恋的就是蒋慕渊这个人,什么世子夫人、国公夫人,都不要紧的。
夜深入眠时,身边能有那么一个人,听见他平缓的呼吸、沉沉的心跳,踏实又安心,等天亮了,一睁眼又能看到他,眼神对上了眼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能甜到心里去。
比起厚重的头衔,这样的日夜生活,叫人心心念念着。
顾云锦枕着蒋慕渊的胳膊笑容莞尔,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厢房那儿传来祐哥儿大哭的声音。
她扑哧笑出了声,拿手指戳蒋慕渊的胸口,乐着道:“儿子叫你起来了,每天到点就哭,比西洋钟都灵。”
第1051章 瞎教
祐哥儿是个中气十足的孩子。
哭起来是混天魔王,不哭了,就是个笑不停的白面团子。
等蒋慕渊和顾云锦梳洗更衣,前后脚到院子里练晨功时,祐哥儿已经不哭了。
他就让奶娘抱着,看他们热身、起势,每一串动作他都亮着眼睛“喔”一声,配合极好。
蒋慕渊一个校场上领千军操练都毫不慌乱的人,叫儿子这一声声唤,笑得手抖得差点练不下去。
顾云锦也在边上笑。
她已经被祐哥儿“祸害”了一段时日了,习惯了自家儿子的动静,反倒是能来笑话蒋慕渊了。
蒋慕渊抱着胳膊笑得很是无奈,这一大一小,全吃得他死死的,他还甘之如饴。
最初的那种不适应过了之后,蒋慕渊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也就不会为了祐哥儿的配合而分神了。
练了晨功,看着时间尚早,他还让人拿了长枪来,在手上掂了掂。
天井宽敞,能够施展功夫。
蒋慕渊为了让儿子高兴,怎么花哨怎么来,晨曦微光下,银枪夺目在空中翻飞,好看极了。
祐哥儿看得眼睛都不眨了,依依呀呀叫得很是起劲儿。
等蒋慕渊一套枪法舞下来,祐哥儿伸长着胳膊要他抱了。
孩子就是孩子,好哄。
昨儿睡醒了不认爹,今儿看花了眼,立刻态度大转弯。
蒋慕渊把长枪交了念夏拿走,把儿子抱在怀里重重亲了一口,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