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4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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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孙祈迷迷糊糊就被带进去了,甚至有那么一瞬,他相信了韩公公的话。
圣上先前就病倒了,不是为了不返京装病。
是他们这些人,小人之心。
孙祈道:“父皇龙体要紧,正是入冬时候,江南的冬天比京城不同,但也是极冷的,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朝政之事,儿臣与几个弟弟会认真对待,向几位大人们请教,请父皇放心。
儿臣每日来探望父皇时,还请父皇不要把儿臣拒之门外。
若是看不到父皇,儿臣心里不踏实……”
圣上以咳嗽打断了孙祈的话,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孙祈随韩公公退出了寝宫,而后立即往刘婕妤宫室去。
走到半晌,叫冷风迎面一吹,孙祈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一下子就清明过来了。
韩公公十之八九是哄他的!
圣上应当是装病装得真生病了。
可真病难道就比假病强?
对圣上来说如此,对急切想回京的孙祈而言,根本就是噩耗!
等今明两日,皇子朝臣嫔妃往寝宫里这么转上两圈,谁还敢耿直地劝圣上启程?
怕是一个两个,都要写折子进京,给皇太后等人汇报圣上真病倒了。
第1086章 砍头还有断头饭
圣上的这一场风寒,来得突然,但依太医的说法,不算严重,看着是缠绵,却不至于损了根本。
有这么一番话,圣上是安心了。
病中哪怕不舒服,可他确实名正言顺地不用启程北行。
皇太后听闻他身体不适,送来的书信上少了指责之语,只让他好好养病。
如此病了一旬,江南落了第一场雪,一夜之间寒意更甚。
圣上的寝宫里添了不少炭盆,孙祈进去探望时,险些叫那股子热浪熏得后退三步。
他瞅着炭盆看了好几眼,想起了孙睿。
孙睿眼下很不好受吧?
他本就畏寒,如此气候下,只怕双腿要痛得不行了。
孙祈想了想,使人去打听了一番。
谢皇后不至于克扣孙睿那儿的炭火,这位中宫娘娘,各处冲突都不沾身,自然不需要捧高踩低去做那等小家子气的手段。
怕就怕,底下人以为静阳宫倒了,孙睿是个好欺负的,真往他身上扣东西……
孙祈并不是“同情”孙睿,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对已经失势的皇弟克扣到连冬日的炭火都要计较的地步,一旦传开了,孙祈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不如摆摆姿态,关爱一番,总归他是尽心了。
便是虚情假意,装出来也要费一番力气的。
孙祈不止使人打听,甚至亲自去探望孙睿,言辞之中颇为关切。
“三弟最不耐寒冷,前几年在文英殿,我们都觉得够热乎了,三弟还是不舒服,”孙祈感叹着,“宫中份例皆是按着均数来的,我们够用,可能三弟会不够。若有状况,三弟只管让人告诉我,千万别硬撑着,身子骨要紧。”
孙睿听他真情实感一般说了一通,末了笑了笑,道:“皇兄,你我都知道,我最多也就再活两三年,到时候病死也好、意外也罢,总归要下去见我母妃与孙禛。
既如此,何谈身子骨要紧不要紧?
最好让我就此大病一场,直接走了,也免得这两三年各处还要关照我。”
孙祈被这样的大实话给噎了个大喘气,他只能拍了拍孙睿的肩膀,憋出一句来:“就算只有两三年,谁还不许这两三年过得舒服些?我说句难听的,砍头还有断头饭呢,你就算是下午上路,上午也得给你屋里熏得热乎乎的。”
孙睿靠着椅背,闻言微微一怔,复又笑了起来。
先前的笑容都是敷衍,只这一刻,孙睿是真的叫孙祈说笑了。
砍头还有断头饭。
也对。
孙祈见他似是听进去了,又道:“我下午先让人再给你送一些来,你只管用着,多烧一些,行宫里还不至于供不起你这点开销。”
“那就谢谢皇兄了。”孙睿应了。
没有多留孙祈,孙睿亲自把人送到了门边,他不想去室外。
孙祈也不想让他送这么远,他是来做好人的,让孙睿一进一出,万一着凉了,那他今天这场戏不是白唱了?
孙睿回屋里坐下,摸着尚有余温的茶盏,低声喃道:“他倒是会做好人。”
当然,话说得也对。
时日无多,他为何不让自己舒服些?
行宫的确不曾克扣他这儿的吃穿用度,但旁的都好说,只冬日炭火这一桩,让孙睿很是为难。
江南的冬天太冷了,前几日还能坚持,昨夜北风一吹,清晨起来,冷得骨头生痛。
这是与京城的冬日截然不同的冷,阴柔绵软,根根如针,往他身子里刺。
还是太潮了。
像极了滴水的天牢。
一想到离春日还有数月,孙睿就觉得这日子难熬。
不过,他倒是不用三五不时地跟孙祈开口,孙祈今儿送炭过来,肯定不会避着人,很快会传到谢皇后耳朵里。
谢皇后前后一想,自然明白孙睿畏寒、炭不够,明日就会替他安排上。
动一动嘴皮子的事儿,谢皇后又怎么会愿意背恶名,况且,与她半点无益。
之后数日,孙睿稍稍舒坦了那么些,圣上的病情却是反反复复,让御医们都看不懂。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传出了圣上可能无法好转的消息,一时间,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偏近些时日,朝野并不太平,不少州府都闹出了起义之事,亦有开派立教的,宣扬各种思想。
这些喧闹,朝廷最忌拖延,出兵迫在眉睫。
可折子从地方送往京城与行宫,京城与江南官员来回批复,真等调兵出动,都不知道隔了多久了。
没有办法里的办法,京城管北,行宫管南,事有轻重缓急,先如此再看。
如此一来,明面上是顺了不少,可内里却是越发惶惶。
这叫什么事儿?
南北分立,迟早要出事!
偏圣上病着无法启程,这个时节,难道真让皇太后与京中众臣冒着风雪南下吗?
迁都?迁都根本不可行!
远在京城的孙恪,真是不会借机登金銮殿?
如今状况,皇太后南下不成,唯有他们南边的回京城去。
可圣上病着,就算病好了也不愿意回,真要如此,还不如病来如山倒,这山倒着倒着赶紧崩了呢!
人心各异,哪怕是一时生了歹念,涉及到自身,还是以观望为主。
几位老大人去探望,见圣上病容,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
听圣上问了些朝堂事,几位一一作答。
圣上听完,沉默了一阵,道:“恪儿他……无事,你们都退下吧。”
他们告退而出,一面走,一面听到圣上重重的咳嗽声,几人直到离寝宫远了,才轻声交流起来。
圣上最后那句,哪里是没有事,分明欲言又止,他提起小王爷,可见是忌惮深了。
哪怕圣上先前不认为小王爷会做什么,现今南北各自动兵的局面,也让他不得不慎重。
“几位觉得呢?”有人开口询问。
他当然没有收到答案,大伙儿都打马虎眼,谁也没有一句真话。
如今状况,真的是每一步都要斟酌再斟酌了。
大伙儿转过头了各自想,虽然孙恪名不正言不顺,但京城百姓一头热,万一京师官员也热起来了呢?
第1087章 死胡同
此事不能细想,越想越是心慌。
可又不能真的不想,事关官途与将来,有几个人能真的置身事外,全然不关心呢?
圣上万一在江南驾崩了,皇太子之位其实还没有准数。
虽然大殿下看着胜算大,但谁知道有没有程咬金?
五殿下失了母妃,一副不争不抢的心冷样子,以前与兄长们一拼高下,现在这幅模样,兴许是隔山观虎斗呢?退一步说,即便他真的不愿意,等到了山陵崩的时候,他的那些门客、支持者在后面推着推着,兴许就走了呢?
再看二殿下,不声不响的,但他有儿子,同样是皇孙,孙栩在皇太后跟前,可比孙仕得宠多了,再者,大殿下主动,而二殿下温吞,孙祈前些年没少拉拢人,彼时没有靠过去,现在上船,来得及吗?
这么一比,还是二殿下跟前好过,等几年若能再换上几岁大的娃娃……
想到了这一茬,这群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官员,都是心思一震。
“我肯定没有那摄政的歹毒心思,但别人呢?”
再易地而处,他们在江南的这些,在为从龙之功纠纠结结,留在京城的人,根本是鞭长莫及。
这够不着了,岂不是要往够得着的地方连蹦带跳了吗?
够得着的那位叫孙恪,小王爷怕是要被叉进油锅里去了!
不管主动还是被迫,一旦孙恪的手真的摸了金銮殿龙椅,那事情就大了。
圣上还在南边、众位殿下也在南边,这才是正统!
可皇太后会站出来说她最最疼爱的孙恪篡位吗?
她出手处置拱火的文武官员,就等于是往孙恪的脖子上架刀子。
若皇太后认同了孙恪,南北分立……
朝廷如今兵力分散,忙着各地救火,但总的来说,手里真正握着兵权的,一位是肃宁侯,一位是蒋家姻亲、镇北将军府。
谁不知道宁小公爷、程家老三和小王爷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余将军也有兵,但他自蜀地开战就听肃宁侯的,顾老六又在他麾下,往北偏的可能性极大。
另一位是成国公……
一时间,不少人想找成国公探一探口风,而成国公父子并不在江南。
起义不断,人手不足,南边带兵的就这么些将,两天前就被派出去平乱了。
如此算来,只有御林军与中军都督府守着江南行宫,其余四军都督府,现在也四散忙着,真一块儿算上,能打得过肃宁侯?
可拉倒吧!
算来算去,就是个死胡同!
况且,平心而论,谁也不想真的走到那一步,私心归私心,私心的目的不也是平步青云吗?
战火再起,百姓受苦,他们这些官老爷也一样是苦的。
彼时,青云在哪里?福荫子孙、恩泽后代又在哪里?
归根结底,结症还在圣上何时启程回京上。
早些回去,京里那些人看到了“唾手可及”的希望,大殿下也好、五殿下也罢,哪怕是皇孙殿下们,大伙儿在皇城脚下折腾去,不用莫名其妙牵连上小王爷。
孙恪不下水,哪边争取到了蒋家、程家与三公、大员们支持,谁本事!
谁胜了谁登金銮殿,皇城里的事情皇城里解决,好过大江南北,你瞪我、我瞪你。
圣上不愿回,若圣上早早崩……
脑海中一闪现这个念头,内心里都是一阵惶恐。
这是诛九族的,别说有哪个去做,想想都是掉脑袋,更别提挂在嘴边了。
不敢做、也没那个本事做,提亦是不敢提,念头全被压了回去,可恍惚间还是会有期盼,希望命数就往这条路上走。
只是,圣上要是没有归京就不行了,新皇之争也会在江南得出结果,他们推崇哪位殿下,还要先拿定主意。
这么一来,京城那些没戏了的万一拱火……
天哪!这死胡同出不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江南官场的文武官员,大部分都急切万分,借着人脉关系,四处打听消息。
刘尚书的院门差点儿就被踏破了。
老大人憋着火,嘴角弯着,眼里却没有半点儿笑意:“怎么都来问我?林尚书就住隔壁街,怎么没见你们往他那儿跑啊?”
大部分的人听了这话,不再多言。
有耿直到听不懂反话的,愣是道:“林尚书与肃宁侯是儿女亲家,真有个什么,林尚书肯定……”
刘尚书气得直按胸口:“老夫岁数大了,过几天就递折子告老,闻侍郎也告老了,老夫问过林尚书,工部尚书之位由徐砚接任。
往后呐,工部大小事务,你就问徐砚,旁的什么事儿,也去问他。
老夫不管了!”
问话的人一听,目瞪口呆。
去问徐砚?徐砚还在京城里呢!
徐家那些姻亲关系好不好的先不论,起码在官场上,小公爷对徐砚挺看重的,那去问徐砚,和去问林尚书,不是一个道理了吗?
叫刘尚书这么一怼,来人也算是品出滋味来了,讪讪离开。
刘尚书赶走了不少人,但也没有真的不理朝事,他思前想后,又去了行宫。
寝宫内,圣上躺在龙床上,两颊凹陷下去,只看这病容,状况比先前在京城里时还要差上几分。
韩公公给刘尚书挪了把椅子。
刘尚书坐下,开门见山,道:“圣上,早前三公进言,请您早立太子,却因各种缘由耽搁了。
如今状况,不说民心松散、小祸不断,便是这朝堂上,亦是人心动荡。
您风寒未愈,无法归京,不如选立太子,让太子先行北上,入京城主持事务。
如此一来,能平一些乱象。”
圣上直直看着刘尚书,目光阴沉:“爱卿的意思是朕时日无多?”
刘尚书匆忙起身跪下:“您只是水土不服染了风寒,最迟开春天暖,也就无恙了。
圣上,这与立太子并无冲突。
老臣、老臣说句不当说的,您认为几位殿下都有不足之处,还没有打磨出来,那也无妨!
您先立一位,他磨得出宝石皆大欢喜,他磨不出来,您再废也不迟!”
韩公公站在一旁,听刘尚书声声泣血,暗暗想,都提出“立了再废”,可见刘尚书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第1088章 听不见了
圣上想了很久,才哑着声开口道:“让朕想一想。”
如此答案,进可攻、退可守,刘尚书也不知道模棱两可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暗暗叹息一声,退了出去。
圣上闭目养神,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却是起伏不断。
立太子?
立谁?
在梦境里,他种种方法都试了,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唯一能改变的孙禛却死了,那这天下传给谁,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就随便立一个?
谁赞同迁都,就立谁!
圣上正琢磨着,外头有人通禀,说是二殿下来了,他便召了孙淼进来。
这两天,孙淼每日下午都会来寝宫,亲自侍疾。
他上前行了礼,而后向韩公公询问圣上今日状况。
圣上睨着看了他一阵,问道:“刘尚书刚走,可有遇上?”
孙淼颔首,道:“在寝宫外遇见了。”
圣上又道:“刘尚书是来劝朕早立太子的,朕病中无法远行,若由太子北上,倒也是个解燃眉之急的法子。淼儿,你怎么看?”
孙淼敛眉,连呼吸都顿了一拍,斟酌再三,才道:“父皇,刘尚书的这个提议,儿臣之前从未想过。初次听闻,一时之间想不周全,请父皇容儿臣再细想一番?”
圣上看了眼谨慎的孙淼,呵了声:“不着急,只管慢慢想,想好了再说。”
孙淼恭谨应下,心里也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很少了。
他这两日入寝宫伺候,在其他人眼中,无异于讨好圣上。
孙祈嘴上不说,但孙淼看得出来,皇兄是有戒备之意的。
只孙淼自己清楚,他无心讨好圣上,因为他无心皇位之争,甚至巴不得早些尘埃落定,别牵扯了他。
可近来,打他主意的官员变多了。
以前,局势不紧张,中立观望者居多,孙睿一枝独秀,大部分观望的都不会“排斥”他,孙祈、孙宣冒头,也引了一些人偏转。
先前,起码都还稳得住,眼下却是离乱套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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