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纨绔小少爷-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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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湛点了点头,推门而入,陈华尾随而入。点了灯,陈华注意到肖湛异样的神色,心下一琢磨,暗声问道:“可是阿秋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肖湛径自坐下,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陈华跟前,示意陈华坐下。陈华有礼有节地说了声多谢少爷,依言入座。肖湛的指腹摩挲着茶杯,低声道:“今日是他父亲的忌日。”
陈华静默下来,他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叶落秋于肖湛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烛影忽明忽暗,肖湛敛去纷杂的思绪,抬眸看陈华,转而问道:“这些时日处下来,你觉得宁威信我们吗?”
陈华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会,才道:“属下觉得他是信的。”
肖湛暗沉的眸子盯着陈华,忽而扯出一抹意味不明地笑。陈华愣了下,脱口而出道:“少爷可是察觉出什么?”
笑容从肖湛脸上一闪而过,他不答反问道:“宁威此人如何?”
陈华如实道:“秉公任直、襟怀坦荡。”
肖湛晃了晃茶杯,点点茶渍滴到桌上。指尖在茶渍上打了个圈,似是在与陈华说话,又似自言自语:“这样的人,会因为我们几句话而做出叛君之事?”
陈华一时语塞,半晌方道:“扶持六皇子不见得就是叛君,墨小侯爷不是说,陛……”他的话语倏然顿住,又道:“那个人有意另立储君吗?”
肖湛哂笑:“墨言书的话,不可尽信。不过——”
肖湛的眼神陡然变冷,他用食指弹掉桌上的茶渍,冷笑道:“无论墨言书所言是真是假,宁威是有意相助还是无意相助,不管登上皇位之人是谁,总不能是顾永煜!我倒是希望顾昶中意之人一直都是顾永煜……”
如此,当顾永煜倒台之时,顾昶才能感觉到痛苦。
陈华跟着冷笑了声,想到一事,他又问道:“少爷,墨小侯爷可有说何时向那个人坦诚布公您的身份。”
“四月二十一。”
“四月二十一?”陈华神色一凛,僵直了身体。回忆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里,他垂下眼睑,搭在腿上的双手握成一个拳,手背瞬间青筋暴起。
是方家灭门之日。
漫天的火光仿佛在脑子里炸开,陈华艰难问道:“为何是这日?”
“大抵——”肖湛的眼神落在陈华紧握的双拳上,淡淡的哼笑了一声,“大抵是为了恶心顾永煜吧。”
……
四月中旬后,肖湛似乎终于忙完了,开始整日整日地在家呆着。四月二十日,食过午膳,肖湛将叶落秋叫进厢房内详谈了一个多时辰。
待叶落秋出来,青竹苑的下人们注意到叶落秋的眼睛微微泛红,心下诧异。
莫不是肖少爷骂了叶姑娘?真真叫他们意外。
厢房内,肖湛垂眸看了眼胸前那一小片濡湿,是叶落秋听他说完身世后,抱着他时蹭到他胸前的。鼻间仿佛还残留着叶落秋发间的清香,肖湛不由得笑了下。
倘若知晓她会如此心疼自己,该早些告诉她的。
四月二十一,文国候墨言书在金銮殿上启奏顾昶,故去方家尚有一丝血脉存世之事震惊朝野内外。议论纷纷中,不乏质疑之声传出,其中以太子顾永煜尤甚,黑着脸怒骂墨言书信口雌黄不知所谓。
当年方家被二皇子设计陷害至满门抄斩之事世人皆知,怎么可能会在二十年后凭空多出一个儿子?!
面对众人的非议,墨言书未开口反驳。这时候,相爷宁威从旁而出,跪倒在金銮殿中,只道自己见过方将军之子,确实是方家血脉无疑。
顾永煜盯着殿中两人,脸色铁青。朝中大臣们看看顾永煜,再看看龙椅上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顾昶,噤若寒蝉。
次日,肖湛奉诏入宫。
马车停在文国侯府门口,上马车前,肖湛看到叶落秋担忧的神色,如往常那般,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叶落秋眼眶微红,盯着他,抿抿嘴没作声。肖湛见她这般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仍若无其事地挂着笑,“不骗你,马上回来。”
马车上,墨言书见肖湛迟迟未马车,卷起帘子探出身,想催促一句,在看到叶落秋泛红的眼角后话语都憋回肚里。犹豫了下,他才道,“叶姑娘放心,我定会将阿湛平安带回来。倘若少一根汗毛,言书任由叶姑娘打骂,可否?”
驾马之人是陈华,见状也道,“叶姑娘且放心,陈华定会护少爷周全。”
肖湛失笑道,“如此你还不放心吗?”他拍了下叶落秋的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哄小孩子,“打紧回去吧。”
虽得了三人保证,叶落秋到底是不安心。这次肖湛见的可不是别人,而是大周天子,堂堂一国之君。肖湛这样的身份,陛下会信他吗?倘若信了会想除掉他吗?
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吓的她一整夜都不曾阖眼。然而此刻面对着肖湛,她除了相信他的话,没有更多的选择。故而在几人的保证下,叶落秋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肖湛见状,又叮嘱了几句话转身上车。谁知刚转身,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道,牵扯住他。
是叶落秋抓住了衣衫的一角。
卯时未至,天儿渐渐破晓,仍有阵阵薄雾弥漫在空中。肖湛垂眸看她,静静等着。
默了片刻,叶落秋缓缓抬眼看肖湛,“少爷,我给你做最爱吃的四喜饺,午膳的时候你要来吃,好吗?”
她说完,眨了下眼睛,只觉鼻子发酸。肖湛的眼眸闪了下,忽而笑道,“好。”
“那说好了。”
肖湛嗯了一声,径自俯身至叶落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答应你的事,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他的声音里染了笑,温热的气息都洒在叶落秋的耳边,酥痒之感从耳尖传遍全身。
“我答应过你爹,这辈子都要照顾你,定不会食言。”
……
从晨光熹微到天光大亮,叶落秋从未有哪一刻觉得时间过的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墨清婉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肖湛入宫的消息,同墨清嫣一道来青竹苑找她。尤其是墨清嫣,变着法子套她的话。
叶落秋失魂落魄的,没有心思与她周旋,仅以寥寥数语应付。墨清嫣看出她兴致不高,猜想肖湛此番入宫并非美事,心下一沉,片刻后,便寻了个借口,拉着没有眼见力的墨清婉走了。
墨家姊妹走后,叶落秋楞楞的坐了好一会,婢女来敲门,同她说夫人遣下人送了些糕点过来,问她要不要吃。
直到此时,叶落秋才猛然想到今日肖湛走的急,连早膳都来不及吃。她混混沌沌地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甚至连肖湛会不会饿晕在金銮殿上的念头都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门外婢女未得到回应,又问了声,叶落秋回神,扬声打发了婢女。
这时候,她哪里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第63章 争储
近些时日京城内流言纷纷; 上至世家子弟下至黎民百姓; 俱对那位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方家公子充满好奇。尤其经过知晓当年方杨两家灭门之事的人添油加醋的一说,方家公子的身份愈加变的扑朔迷离。
肖湛顿时名声大噪。
当年方家分明是满门抄斩,如今怎的会好端端的多出个儿子?
有人相信,也有人怀疑; 但很快,怀疑之声就被掩盖下去。听见过方家公子模样的人说; 那方家公子长的与方将军有五六分相似; 再加墨侯爷与宁相爷言之凿凿的笃定他便是方承泽。
且他有方家传家玉佩在手; 于是几日后; 风向便由肖湛到底是不是方家血脉; 变成陛下和太子会如何安置方家唯一的血脉。
毕竟当初顾永煜长跪正午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有人说,事后太子顾永煜上奏陛下; 当年之事虽是故去二皇子之故; 到底是皇家愧对方家,既然方家尚有血脉存于世间,自是要沿袭方承泽的王爵之位。
说这话的人说的有板有眼; 由不得众人不信。
流言仿佛长了翅膀; 很快便传入太子府。
彼时太子顾永煜正在书房内与谋士讨论肖湛之事; 听到心腹禀报,顿时怒气上涌; 长臂一挥,将书案上的物件都扫到地上。
一时间,“叮铃哐啷”之声此起彼伏。
心腹跪在地上; 任由飞过来的物件砸到自己身上,大气不敢出。顾永煜阴着脸,半晌才喘着气怒骂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传出去的谣言!”
书房内,良久没有声响。片刻后,才有一道沉稳的声音说道:“自是希望借陛下之手扶肖湛上位的人。”
说这话的人,是顾永煜的谋士蒋霄。此人四五十岁的模样,身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衫,手持羽扇,低调沉稳,若非身处太子府,给人以一种隐世高人的错觉。
面如土灰的心腹不同,此刻的蒋霄,即便面对着暴跳如雷的储君,依然沉着冷静,脸上未现半缕惊慌。
顾永煜被他一句话点醒,眼神变的愈加阴鹫,寻声望向他:“蒋先生的意思是——”
话未落,蒋霄便点了下头,顾永煜气极,正想破口大骂,却见蒋霄抬了下手。顾永煜会意,命心腹退下,蒋霄这才道:“墨言书很聪明,知道我们会怀疑,提前将人引荐给宁威。如今又叫人在外面煽风点火,他这是在借由百姓之口逼您向陛下说出那些话。”
顾永煜在书案后坐下,咬着后牙槽恨恨道:“我倒是小看了他!”
蒋霄沉下脸,摇了摇扇子,“是,我们都小瞧了他。”
想起那日在金銮殿中见到肖湛的情景,顾永煜只恨当初没有早点除掉墨言书,如今留下祸根徒增烦恼。他握紧双拳,猛地锤了下书案,抬头看蒋霄:“蒋先生,接下去我该怎么做?”
蒋霄沉吟:“此事倒是真的难办,若您不上奏陛下,正好给不服您的人指摘之处。若您说了,白白留下隐患。且陛下也不会不高兴。”
顾永煜哪里不知道个中蹊跷。
自打墨言书在金銮殿上奏肖湛乃方家后人后,他就立马命人去打听此人的动向。心腹多方打听,才知此人原是躲在江南小镇,半年前方才跟着墨言书入京。更让他心惊的是,近几个月来,墨言书带着肖湛时常出入宁相爷。
本来此事也算不得什么,可偏生宁相爷是顾永涟的舅父!而这顾永涟,着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他千防万防,竟然没有防住这个最不起眼的小皇弟。等自己得知顾永涟有意争储时,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党羽,而从默默无闻到如今,也不过是几年时间。
最让他瑞瑞不安的,还是顾昶模棱两可的态度。
早年间,顾昶是最信任他也是最爱他这个儿子的。但近些年来,随着顾昶身子渐感疲乏,自己慢慢接手朝中事务起,两人时不时会因政见不同而产生矛盾。为此,蒋霄也曾提点过自己,却被他嗤之以鼻。
他上面的两个皇兄已故,而他下面的几个皇弟,不是年纪尚幼便是沉迷美色不思进取,顾昶能依靠的儿子唯有他,继承皇位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能想到临了会杀出一个顾永涟!
是他失策了。
顾永煜烦躁不堪,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急躁:“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怎么办,便由着莫墨言书和顾永涟勾结在一起?!你倒是出点主意!”
顾永煜向来性子暴躁,蒋霄知道,但对他甚少说过重话。此时听到他冲着自己发火,愣了一瞬,但他到底稳得住气,即刻恢复如初,说道:“殿下莫急,依属下来看,那肖湛便是承袭王侯,姑且成了什么气候。墨言书的心思其实很好猜,便是想借着肖湛的身份拉拢顽固迂腐的宁威,但宁威是何人,唯君王马首是瞻之人。只要陛下一日没有表露出换储君之意,他便不会帮六皇子,即便六皇子唤他一声舅父。”
“至于陛下这处,只要殿下同陛下说明缘由,想来陛下不会过多为难于您。您不要忘记,当初想最想除掉方家的可不是您,而是陛下,您只不过是帮他出了主意。当年您跪在正午门的事,也是他默许的,只要您好好解释,陛下会理解。指不定陛下比您更想除之而后快——”
蒋霄缓缓说出一席话,顾永煜的脸色有了些许缓解。蒋霄见状,又道:“不过殿下,如今咱们的局势比不得当初,您可万万不能再顶撞陛下。无论何事,都要顺着他的意。”
他想说,若是当初你听我几句劝时局也不会变的如此。到底没敢说出口。
顾永煜思考着蒋霄的话,沉默片刻,沉声应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歹是听进去了,蒋霄内心松了口气。却见顾永煜突然抬眸看他,乌黑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数利剑,犀利异常。饶是蒋霄这般沉稳之人,也不由得心下一颤。
顾永煜盯着蒋霄,用低暗的声音缓缓道:“蒋先生,倘若父皇真有另立储君之意,你说我该不该——”
话音渐消,蒋霄却是了然。他沉吟片刻,点下头,替他说出未说完的话。
“倘若真如此,唯有行不得已而为之之事。”
……
因着肖湛的事,不光京城热闹,连带着文国侯府也热闹了好一阵,上门拜访的同僚络绎不绝。尤其是顾昶下旨封肖湛承袭其父定北王之后,原先持着观望态度的官员也假借墨言书之由上门拜访。
半是探究,半是结交。
要算起来,时年二十岁的肖湛是大周朝立朝以来最年轻的小王爷了。虽他徒有名号无权无势,可耐不住他是名门之后啊!况且,陛下因当年之事对他心存愧疚,不定会如何待他呢。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党羽之争日渐严重。位高权重的大臣且不说,朝堂之上多是说不上话的小臣,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的敌人好。
待这些过江之鲫似的官员散去后,墨言书对着肖湛苦笑道:“你瞧,这便是所谓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肖湛勾了下嘴,没作声。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谁不是呢。
回青竹苑的路上,陈华问肖湛墨言书的那句话是何意思,肖湛简单的解释了两句,陈华似笑非笑的哼了声,“他倒有脸说的出口,他自己还不是——”
话音未落,被肖湛打断:“陈叔。”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陈华闻声止了口。两人并排而行,肖湛偏头瞄了他一眼,淡淡道:“无论墨言书意图如何,我们到底是殊途同归。”
陈华明白他的意思,低低应了声,转而问道:“少爷,册封仪式可有定下来。”
肖湛:“暂定五月初六。”
照理说,册封外姓王后大多会给封地,每年只要定期定量上缴税贡即可。但就目前来看,且不论肖湛特殊的身份,按顾昶以往对外姓王的处理而言,定然不会由他去封地。思及此,陈华似是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府邸会不会还回来。”
陈华口中的府邸,便是当初的将军府。坐落于长华街与西门街的交叉口,自从方家被灭门后,府邸就被闲置了。肖湛入京后,陈华领他去过一次。
那处并非繁华地段,环境清幽,当年熠熠生辉的将军府四周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门、被随手扔在一旁的匾额,没有一丝人味儿。
未及近身,陈华便眼眶泛红。
再后来,为防止被人瞧见,肖湛便再也没有去过那处。此时听到陈华提起,方才想起那处荒芜破败的府邸。
两人边说边往青竹苑走,入院时,有一名小厮正在打扫,看到肖湛,站直身体恭恭敬敬的给他请安。肖湛扫了他一眼,那小厮略感局促,僵着身子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