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纨绔小少爷-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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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肖湛走远,小厮才松了口气。
小厮们态度的转变,肖湛不是不知道。犹记得他们初入侯府,因着墨言书的吩咐,他们自不敢过于怠慢,但是真使唤起来,仍能看出他们的不情愿。直到这段时间,关于他的流言吹进侯府,才变得不一样。
肖湛第一次发现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好处,至少不会让阿秋受无畏的委屈。
他下意识地扬了下唇角,朝里走去。谁知还未入内,却听到一旁叶落秋的厢房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肖湛脚步一顿,恰在此时,有婢女从厢房里出来,看到肖湛屈身请安,远远地唤了声:“肖公子。”
肖湛还没来得及应声,却见叶落秋奔了出来,身后的墨清婉和墨清嫣随之而出。
当着墨家姊妹的面,叶落秋只问了声:“回来了?”
肖湛点了下头,淡漠的眸子扫过叶落秋身后的墨家姊妹,恰恰与一道灼灼的目光撞到一起。
第64章 难堪
目光的交汇只不过是一瞬; 旋即便落回叶落秋身上; 他朝叶落秋招了招手,叶落秋见状乖乖地走到他身边。刚站定,却见肖湛突然伸手,在她侧边脸颊上轻轻地抹了一下。
叶落秋楞了一下; 在看到肖湛指腹一点黑墨迹时恍然,忙不迭擦了擦侧脸; 解释道:“方才在与四姑娘她们作画; 不小心沾到脸上了。”
肖湛攥住她的手腕; 不让她继续折腾自己的脸; 失笑道:“别擦了; 脸被你擦红了。”
身后墨家姊妹近身,叶落秋微赧; 抽了下手; 这次肖湛倒是没有为难她,作势松开。最近墨家姊妹日日来青竹苑,遇见肖湛不再像以往那般局促; 草草打完招呼后; 墨清婉便搂着叶落秋的肩挤眉弄眼。
在调侃她。
叶落秋装作没看到; 肖湛见她心情不错,清了清喉咙; 便嘱咐:“下午的药莫要忘记吃。”
叶落秋点点头。
是肖湛初次入宫那日,叶落秋等到深夜落下的病根,倒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 只是偶尔咳嗽几声。但肖湛颇有种草木皆兵,非逼着叶落秋喝药。叶落秋不想他因自己的事烦心,便每日乖乖的定时服药。
说起咳嗽,叶落秋想起肖湛这几日喉咙也不是舒服,便问:“你这几日嗓子有好些吗?”
肖湛道:“我不碍事,你照顾好你自己便成了。”
叶落秋被他说的面上一红,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墨清嫣忽然上前几步,从腰带间取出一瓶深褐色的瓶子,递给肖湛,笑吟吟道:“阿秋不提起我差点忘了。最近阿秋不舒服,我取了一些我娘亲手熬制的批把膏给她。顺带给肖公子也带了些,肖公子试试看,若觉得好,改日我再取些来。”
她怕肖湛不接,急忙又解释:“我娘在嫁入侯府前世代从医,肖公子可以放心使用。”
墨清嫣容颜姣好,握着小瓶子的十指葱白细嫩,此刻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分外好看。叶落秋在旁愣了下,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到肖湛的脸上。
肖湛垂眸看了眼墨清嫣手里的东西,未伸手去接,只淡淡道:“有劳三姑娘费心,肖湛无甚大碍。”
说完,不待墨清嫣有何反应,朝她微微一颔首,转身入了自己的厢房。
院子里,墨清嫣讷讷地看了眼手里的瓶子,半晌回不过神。一旁,墨清婉和叶落秋相互对视一眼,抿着嘴巴不敢作声。
墨清婉是惊,而叶落秋,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
既为墨清嫣感到难堪,又因肖湛此举,心里蹿起一股细小的雀跃。
可她到底没敢露出窃喜的神情,墨清婉回神,从墨清嫣手里取过瓶子,塞到叶落秋手上,打着圆场道:“哈哈哈,肖公子不要,那就给阿秋嘛,左右阿秋嗓子也不舒服。”
墨清嫣抿了下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良久才找回声音,勉强笑道:“阿秋,我本来也是想给你的,只是方才忘记了,听你们提起方才忽然想到带了批把膏过来,你可别介意呀。”
叶落秋自是不会戳破她,只笑道:“三姑娘一片好心,阿秋怎会介意。”
回去的时候,一路沉默。墨清婉到底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半道上将墨清嫣拉到人迹罕至的角落,偷偷问她:“三姐,你是不是喜欢肖公子?”
隐忍许久,因为这句话,墨清嫣忽地红了眼眶。她的这副模样,答案不言而喻。
墨清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她的神情,又住了口。
墨清嫣的手指绞着衣衫,抿了下樱唇,倔倔地问:“不行吗?”
“三姐,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墨清婉脱口而出,“肖公子和阿秋明显就是一对啊。你这样——”墨清婉难以启齿,弱弱地嘀咕道,“不是自讨难堪嘛……”
墨清婉这话仿佛青天白日打下一道雷,惹毛了墨清嫣。她忽然拔高声音怒道,“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自找难堪了?若是阿秋真是肖公子心悦之人,肖公子怎的还会说阿秋是她的表妹?!”
墨清婉大惊,捂她的嘴,“三姐,你要让全府上下都知道你喜欢肖公子吗!”
墨清嫣被她捂着嘴,终是冷静下来。回想起肖湛在面对自己与叶落秋时的差别,情绪“哗”地一下跌落谷底。
肖湛和叶落秋的相处,哪里只是表哥表妹这么简单。
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妄想说服墨清婉。
墨清嫣垂下头,像打了霜的茄子,恹恹儿的:“我试探过阿秋,她根本就是个乡野丫头。没读过什么书,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精通。这样的人,肖公子为何要喜欢她,她又怎么配得上堂堂定北王。”
话到最后,带了几分不屑。
墨清婉一时语塞,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墨清嫣,忽然明白过来为何最近几天墨清嫣一直拉着自己往青竹苑跑。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肖湛。
往后几天,墨家姊妹鲜少再来青竹苑,叶落秋乐得清闲。经过上次的事,饶是她再笨,也多少看出墨清嫣对肖湛有意思。
怪不得她总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敌意。
五月初六要行册封仪式,后面几日宫里的人来了好几波,有为肖湛量体裁衣的,也有教礼仪规矩的小太监。顾昶在面子上做足了功夫,赏赐给肖湛一大堆看上去稀奇古怪地奇珍异宝。
一路行来,直将墨府上下看呆了去。
肖湛倒是没有多少表情,毕恭毕敬的跪地谢恩。领头太监出门前,肖湛命陈华偷偷给他塞了一锭黄金,道:“此番有劳公公了。”
那领头太监显然是做惯了这事的,手下不动神色地将黄金揣进怀内,面上露出一抹灿烂地笑,吊着嗓子尖声道:“小王爷言重了,能替小王爷办事儿是奴才的荣幸。以后若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您尽量开口,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落秋在旁听他阴阳怪气地语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肖湛只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那肖湛便先在此谢过公公。”
领头太监一听,不甚赞同地“唉”了一声,凑到肖湛耳边,低声提醒:“小王爷,以后得改称呼了,您可是方家的后人啊,怎的还称自己为肖呢。”
肖湛勾了下唇角,“多谢公公提醒,是我糊涂了。”
领头太监见这位相貌堂堂地定北王态度恳挚,又懂规矩,心里不胜欢喜。他算是宫里的老人,见闻多,有关当年之事略有耳闻,对肖湛多多少少抱着点同情心。见状便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用只有肖湛听得见的声音道:“陛下不喜欢锋芒尽现之人。”
是在告诫他,虽然陛下如今重视他怜惜他,但他得知进退明得失,切莫不可因此舐糠及米、得寸进尺。
肖湛正了色,拱手作揖道:“多谢公公!”
领头太监满意,领着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走出青竹苑。
宫里的人走了没多久,墨言书便来了。彼时,叶落秋正对着那一大堆奇珍异玩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置。肖湛从一堆御赐之物中,挑出一支金莲花宝顶簪,拿在手中细细瞧了瞧,趁着叶落秋不注意,将顶簪插到她的发髻上。
叶落秋不设防,下意识地抬手取顶簪,却被肖湛握住了手腕。
肖湛细细打量她发髻上的顶簪,最终将目光落在叶落秋的脸上。叶落秋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脸上犹如烧起一簇火,不待她开口,肖湛笑了声。
叶落秋羞窘难当,“少爷笑什么?!”
说着,要用另一只手去取头上的顶簪,嘟囔道:“这是陛下赐给少爷的东西,阿秋不敢拿。”
没有得逞,另一只手也被肖湛宽厚的手掌攥住,他缓缓道:“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有甚么敢不敢的。”
话毕,他松了叶落秋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与他的落到一处。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叶落秋心跳如鼓,耳膜嗡嗡作响,可肖湛清朗的声音仍是一字一句的传入她的耳内。
肖湛说:“我们阿秋,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
叶落秋涨红着脸低头走出厢房的时候,正好碰到墨言书。墨言书唤了声“阿秋姑娘”,却见叶落秋低低应了声,头也不抬地跑走了。
墨言书愣了下,倒是第一次看到叶落秋这副模样,故而在进屋后,他问肖湛:“阿秋姑娘这是怎么了?”
肖湛笑笑:“兴许是见到小侯爷害羞。”
墨言书:“???”
墨言书知道他在胡说,默了一瞬便转移话题:“我刚下朝入府,便听到下人们在议论纷纷。”他在房里环视一圈,笑道:“看来下人们的话并无半点夸张的成分啊。”
肖湛一笑置之,忽然注意到墨言书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面容萧肃眉眼凌厉。此时此刻,那名男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肖湛,一瞬不瞬地视线视乎要在他脸上寻出些什么东西。
肖湛被他这般□□/裸地目光看的不舒服,微微拧眉,墨言书反应过来,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笑道:“瞧把我糊涂的,忘记给你介绍了。”
他往旁移了两步,引荐道:“这位是威远将军,陈生陈将军。”
介绍完陈生,再介绍肖湛:“这位小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定北小王爷,肖湛。”
“肖……”那人脸色微动,嘴唇翕动了下,神色竟有片刻的涣散。墨言书立马明白过来,于是粗略地解释了下肖湛的姓氏。
肖湛不知此人有什么名堂,又为何来此,但到底是墨言书领过来的,便唤两人坐下。
刚开始的时候,陈生话并不多,只顾着打量肖湛。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倒是开了口,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期间,墨言书暗暗递给肖湛一个眼神。
三人聊了片刻,陈华敲门而入有事禀告,但看到房内有客在,他又拱了拱手,欲退出去。
便在此时,肖湛看到坐在墨言书身边,面色沉稳的陈生倏然站起身子。
他起的又急又快,腰间的佩剑撞到桌角,引得桌上的茶杯晃了一晃,茶水顺势洒出,湿了一小片。
肖湛、墨言书和陈华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陈生身上。
第65章 恩情
凝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内散开; 肖湛与墨言书相视一眼。陈生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华; 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说甚么。
房间中,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变的凝重而又古怪。
陈华蹙着眉头将眼神从陈生身上移开; 转而看向肖湛,眼神在问:少爷; 这人是怎么回事?
肖湛会意; 率先开了口:“陈将军可是认识我家仆?”
陈生一听; 猛地看向肖湛; 沙哑着声音; 似是低喃:“家仆?”
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都听出来陈生语气中的异样。陈华颇感意外,看他这样子似乎是认识自己?他在脑海里搜索二十年前陈姓将军; 最终无果; 二十年前在军营里陈姓男子,又数得上名字的,除了他再无他人。
陈华并非藏着掖着的性格; 直截了当地问:“陈将军可是认识在下?”
陈生静默; 良久未语; 末了,在陈华退出之际; 倒是开了口。铮铮男子汉,竟是红了眼角:“陈副将可还记得二十一年前,一名唤作黑子的伙头兵?”
黑子?伙头兵?
陈生看到陈华脸上的迷茫; 有片刻的失落,“您忘了吗,是您跟他说,身为堂堂男子汉,可以流汗可以流血,但绝对不能流泪。您还跟他说,保家卫国是每个大周子民的职责,战死沙场亦无怨无悔。”
“这些话……他记了二十一年。”
话落,又是良久沉寂。片刻后,陈华恍然,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陈生,讶异道:“你是——黑子?”
满脸肃杀之气地陈生点了点头,缓缓道出个中原委。
陈生自小无父无母,从他能记事起,便是在各个人贩子手上辗转,从一户卖到另一户。他不知道自己姓谁名何,也不知道来自何处又将去往何处,犹如苍茫天地间的一株浮萍。
那时候的他又瘦又小又黑,于是人贩子随便给他取了个名字,黑子。
人如其名。
十三岁那年,他受够主家对他的打骂压榨,趁着夜深偷偷逃出了府。就这么在街上游荡了几天,饥肠辘辘之际,他看到军队正在征兵。当时的他也不知脑子发了什么昏,冲过去便说自己要从军。
征兵的将士上下打量他一番,不耐烦地轰他:“别来捣乱,快走快走。”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当时他就打定主意要从军,无论士兵怎么赶他他就是赖着不走。推推搡搡间,迎面走来一名男子,他还来不及抬头看便听到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声音,是在唤那位男子:“陈副将。”
他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男子穿着一身戎装,面容粗犷英姿飒飒,正是陈华。
黑子一愣,好奇地打量陈华。彼时的陈华也不过二十出头,但神态举止颇为老沉,问道:“在吵什么?”
将士道明缘由,陈华将目光移到黑子身上,一本正经地问他:“为何想从军?”
兴许是被陈华打量的目光震慑了,兴许是饿昏了头,黑子脱口而出:“我想吃饱饭。”
四下顿时笑声一片,是在嘲笑他。黑子被众人笑的颇感恼怒,恶狠狠地瞪他们。一旁,陈华也不由得失笑:“就因为这个原因?”
他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下硬着头皮道:“吃饱饭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打仗,我当然要先对得起自己的肚子!”
又是一片哄笑声,被陈华咳了一声才止住。黑子不知道陈华对将士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陈华走后,将士跟他说:“算你小子走运。”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从了军,成了一名伙头兵。说是伙头兵,也不尽然,他连拿汤勺的机会都没有,拾拾柴火生生火,至多忙的时候切切菜。
但好歹是实现了当初的梦想,吃饱了饭。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位威风凛凛地将军唤陈华,是主将方承泽的左膀右臂,大伙儿都叫他陈副将。
于是每天忙完,他都会偷偷溜到校场看陈华操练将士。他也会在私下跟着学,但因没有半点基础,普通将士轻而易举便能做出的动作招式,他却做不来。
即便如此,他都不曾放弃,只要想到有朝一日能与陈华并肩作战,便觉浑身充满力量。
直到某一日,陈华注意到偷偷摸摸的他。
他吓的浑身发抖,未经允许跑到校场偷看练兵实属违反军规。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赶走军营,想着要不要求陈华时,却听到陈华问他:“想练?”
一时错愕,他浑浑噩噩地点了下头。
再后来的一切,仿佛跟做梦一般。陈华对他说,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姓,于是在征得他同意下给了他一个姓,与他一样,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