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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姻谋天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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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刚回过神来,便有宫人来报说段良媛求见。
  段良媛只身前来,一个侍从也没带,进门后按制行完礼,便按照阳筠吩咐落座。
  没等她问,阳筠倒先开口。
  见段良媛不是明哲保身,远离八凤殿,反而主动上门来问,阳筠心中愈发感激,倒说了许多知心话。
  “我知道你定十分关心,但内中究竟却不好对你说清楚。”
  段良媛点了点头,脸上十分严肃,眼神却有三分关切。
  阳筠看在眼里,心中一暖,继续道:
  “印儿行为有失,我早已留意,几个侍女却不知道。想是她做了什么被钏儿发现,引印儿下了毒。印儿心虚,被我轻易诈出后,走投无路吞了块生金子。”
  段良媛知道这其中必然隐了不少事情去,但阳筠所言也是实情。
  而她只需要知道这些便足矣。
  段良媛原也担心阳筠惹了武承肃,如今看来倒是她多心,笑着闲聊了一会儿便回延芳殿去了。
  阳筠送段良媛出殿门,吩咐了午膳后,转身去书房抄经。
  珠儿在旁侍候笔墨,换了坠儿去膳房吩咐午膳。
  膳房的人都知道坠儿脸冷,谁也不敢问钏儿的情形,全都装聋作哑起来。
  坠儿从膳房回来,迎面碰上了丁鑫。
  丁鑫只跟她寒暄了几句,算是打了招呼,便往膳房去了。
  估摸着坠儿已经走远,丁鑫才站住脚回头看。
  才刚太子殿下可是好大手笔,计划动用东宫在高阳的全部探子,让人去查太子妃入燕之前的事。
  可是前来领命的探子还没出门,却被殿下又叫了回去,告诉探子不必查了,并嘱咐若发现有人探查,弄清楚是何人指派,立即灭口。
  探子素来只知道听命行事,从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那人见武承肃如此吩咐,自然二话不说就回去了。
  武承肃却坐不住了。
  撤掉追查并非他信得过阳筠,而是不愿意让人知道阳筠的过往。
  他不知道那些过往有什么,会不会有他一直担心害怕的,但若一定要弄清楚,他情愿阳筠亲口来说。

☆、第一零三回 梦有知

  从膳房回来的路上,丁鑫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他知道崇仁殿如今没个得力的人当值,太子殿下就算想做什么,怕也寻不到心腹之人。或许还有些小内侍见姜华与他都不在,想趁机露个脸。
  但他并无所谓。
  殿下方才一番反复,算是让丁鑫看清了风向。
  太子妃的过往若非十分难看,殿下只会睁一眼闭一眼,由着这事这么过去。
  丁鑫入宫太早,无法理解男女情|爱的事,但太子正妃郑氏的事他也是亲眼见过的,当时还差点丢了性命,险些被殿下一齐灭了口。
  丁鑫机灵,见其他人避而不谈,不管知道与否全装作不知,他倒坦承自己听到了风声,接着跪伏在地,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侥幸得太子另眼相看。
  幸好他小时由长兄接济,也曾得先生开蒙,读了几年书,知道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那些刻意隐瞒的,果然被殿下一一查出来后灭了口。
  见殿下动用探子,丁鑫还替殿下心疼了一遭,也不知殿下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郑氏与医官私通,被捉到时还要狡辩,却不知她早被盯上了——不然哪能那么巧,就在二人不亦乐乎的时候,太子带人直接闯入。
  而郑氏话越多,殿下火气越大,那次之前,丁鑫从未见殿下动过怒。在郑氏搬出陛下时,殿下原本的怒气都不见了。
  那张冷脸。任谁见了都要打哆嗦。
  郑氏就这么被殿下亲手勒死,贴身侍女一个不留,殿中知道点风声的也都被灭了口。
  许多人死前一直喊冤,却不知越是挣扎越是没有好下场。从那之后,丁鑫说话就三分真、七分假,且全都是些闲话,要紧事一句不说。
  仅听到一点风声的人,从此便将殿下视为凶神恶煞,只有他们几个殿下的亲信才知道,勒死郑氏时太子殿下流了多少泪。
  太子妃薨。身为太子不便立即续弦。而过了两年殿下才又临幸侍妾。头两年殿下总是冷冷清清,连陈良娣生产也不见他多笑一笑,一直珍爱的焦尾琴也被收了起来。
  三年期满,忽然就纳进了几个侍妾。包括卫良娣。
  再后来。就是继妃阳筠进宫。
  殿下第一次再踏入八凤殿时。姜华、丁鑫等均十分忐忑,却不料继太子妃把屋子全收了一遍,跟从前竟半点也不一样。
  眼见着太子殿下对继妃动心。崇仁殿服侍的老人都觉得是件还不错的事,不想一波三折,直至今日,殿下忽然说要人去查太子妃。
  想是有郑氏之事在前,殿下实在惧怕,终于又不让人查了。
  在崇仁殿服侍了这么久,丁鑫知道这会儿正是殿下烦心的时候,有许多事要想清楚,巴不得跟前没人,一片清净。若他回去,少不得要规规矩矩当值,到殿下面前杵着,他可不愿意凑那个热闹。
  至于有没有小内侍想讨巧,左右讨不到什么好处,谁爱去谁去,他可不拦着。
  经过八凤殿时,丁鑫往上深深望了一眼。
  这座八凤殿从来就不消停,也不知殿下何时想通,而太子妃到底有多少故事,又会不会聪明一点,自己主动说了。
  他倒真希望继妃与正妃不一样。
  丁鑫不顾外头寒冷,一路慢慢吞吞,回到正殿不久便到了午膳时分。
  武承肃瞥了丁鑫一眼,心中清楚他故意磨蹭。见丁鑫手脸冻得通红,武承肃不禁苦笑:白费了丁鑫这番工夫,许多事他还是没想通。
  用罢午膳,歇了半个时辰,武承肃终于坐不住,还是去了八凤殿。
  丁鑫在后头跟着,一路想找些话说。
  “奴婢方才去膳房,路上碰见了坠儿,看她脸上难得有喜气,想是钏儿已经醒了罢。”
  武承肃目不斜视,似乎没听见一般。
  丁鑫却必须提这一句。
  早有八凤殿的小内侍把钏儿醒来的消息告诉他,但因武承肃彼时正为太子妃心烦,丁鑫压着没敢提,如今往八凤殿去,他哪敢让太子就这么去,好歹也得把消息通了。
  这么说一句也就行了,殿下心中自然有数。
  阳筠用午膳时就无精打采。
  昨夜她几乎整夜没睡,早上见钏儿醒了,阳筠心中轻松了不少,这才有了睡意。
  用过午膳,歇了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阳筠便困得不行。她让坠儿、珠儿自去歇息,留了夏荷在门外听候,自己直接歇下了。
  武承肃进殿时,见只有一个战战兢兢的侍女在门口,连通报也不敢,不禁皱了皱眉。
  丁鑫见状,忙示意夏荷噤声,亲自上前开了门、掀了帘子,待武承肃进了内室,又轻轻把门关上。
  阳筠睡得很沉,做了个让人疲累的梦。
  她梦见好好活着的印儿,还有不能说话的钏儿,又梦见武承肃甩给她一方帕子,她却解释不出口,眼看着两个人难受。
  梦里还有周绎。
  就在武承肃对她失望透顶时,周绎骑马而来,一身金光闪闪的甲胄十分刺眼,拉了阳筠就走。阳筠回头看着武承肃,努力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她甚至觉得,武承肃有意让周绎带她走。他就那么站在崇仁殿上,眼看着她被带走。
  崇仁殿慢慢塌了。
  阳筠想喊,让武承肃快跑,却怎么也喊不出,急得只能落泪。
  现实中的武承肃正坐在阳筠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带着满腹的怨气和怒意来八凤殿,本想试探阳筠,不料她梦里还在落泪。
  想来她哭的是印儿吧?
  或许是想起了“陈理”也未可知。
  武承肃轻轻一笑,笑容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轻蔑。
  他就那么坐了一个时辰,直到阳筠醒来。
  阳筠是惊醒的。
  梦里的她十分无力,想要挣扎、呐喊,却什么都做不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直觉身边有人,一惊之下猛地睁开了眼。
  虽然吓了一大跳,却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并未叫喊出声。
  当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也不知怎么,她竟想到梦里诀别的那种无助,拉着武承肃的衣袖大哭了起来。
  见阳筠哭得那么凶,武承肃只觉得火气都快被浇息了,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不知该怎么试探一个拉着他哭的泪人。

☆、第一零四回 当局迷

  阳筠大哭一场,将累积许久的情绪发泄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想起梦中的焦急不安,看着被自己捏皱的衣袖,阳筠只觉心里酸、甜、苦、辣诸味杂陈,愈发不想放开手。
  武承肃看着小女儿状的阳筠,眼神晦涩了起来。
  “梦见什么了,哭得这样厉害?”话一出口,武承肃不禁自嘲。
  阳筠略低下头,目光向右边飘开,将握在手中的衣袖攥紧了些。
  “梦见你我永别。”
  且是你亲手把我送给了周绎。
  阳筠很想这么说,却不敢说出口。
  堂堂大燕国的太子妃,天天想的都是属国造反事成,让人知道了会作何想?
  阳筠低头轻声道:“梦见印儿还好好活着。”
  武承肃不知该不该欢喜,只觉得她没说梦见的是周绎,总不算是什么坏事。
  “走到今日也怪不得别人,人既然没了,你也不要多想了。”武承肃劝道,声音较往常有几分疏离,“听说钏儿已经醒了,你该高兴些才是。”
  不提起钏儿还好,提起来阳筠忍不住叹气,她大致讲了钏儿的情形,却忍不住担忧。
  “人是醒了,只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不知道过些时日会不会好。”阳筠皱了皱眉,看了武承肃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苦笑道,“才刚还梦见钏儿从此不能言语,人也憔悴不堪。”
  她倒真会因为别人为难。
  也不知他日魏国势大,兴兵谋反。战场上他与周绎兵戎相见,她要为他们哪个忧心。
  若不是阳筠方才哭得太凶。如今泪痕还未干,武承肃怕就要问出口了。
  “能醒便是好事。余下的还交给医官,你就不要跟着劳心了。”武承肃勉强笑了一笑,安慰道。
  阳筠闻言点头不语,因一直低着头,只瞧着他的衣袖,她并未察觉到武承肃态度异常。
  武承肃闭上双眼,狠狠咬着牙,过了几息的工夫才又睁开眼。
  见阳筠仍旧低着头,他只觉心中酸苦。根本不想多呆,只得给此行找个借口。于是,武承肃提起除夕宫宴的事。
  “除夕宫宴的衣裳可备好了?”
  “月前就出来了,前日还教人去检视过。”阳筠低声道。
  “承训也会与宴,到时你倒可以看看。”武承肃淡淡道,“人物并不十分出众,好在性子好,为人老实,又有个世子的身份在。”
  阳筠缓缓松开了武承肃的衣袖。用手指抚着上面的褶子,似乎想要把它们全都抚平一般。
  武承肃等了许久,阳筠还是不说话,直到他说有事要回。阳筠才终于起身,恭送他出门。
  却未再看他一眼。
  武承肃心中疑虑更盛,但因阳筠态度暧昧。反倒一句也不敢问了。
  问出来的结果,怕就是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人。
  他气冲冲地回了崇文馆。随便扯过一本书来胡乱看着,慢慢竟也入了神。
  丁鑫小心翼翼侍候在旁。见殿下看的是月前让人送进来的诗集。
  那是蜀中刻印的《王摩诘文集》,武承肃素来不爱这类诗,如今却看得入迷,难得静心。
  奈何他自己身在其中,所谓“当局者迷”,还不如丁鑫看得清楚。
  送走武承肃后,阳筠坐在床边发呆,久久回不过神来。夏荷侍候在一旁,但她不会说话,也不懂娘娘心事,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阳筠双眉紧锁,原来方才武承肃语气那般冷清,若不是他没话找话问宫宴的准备,她还真就无知无觉。然而他是因为自己所提旧事而心中郁郁,还是因为姜华果然发现了帕子,阳筠却无从得知。
  他的心如今变得难测,可是自己的心思却日渐明朗了。至少,方才梦中的感觉真真切切。
  见到天神一般的周绎,她只觉耀眼,虽然有哀伤和感动,却远不及那个触碰不到的人那般,让她觉得十分安心踏实。
  醒来时能看到他在身旁,那种滋味倒真是奇妙。
  想起自己拉着武承肃衣袖嚎啕大哭,阳筠不禁笑了出来。
  她一会皱眉,一会微笑,心思飞转间已经有了主意。
  是日晚,武承肃自己在崇仁殿用膳安寝,翌日却去了宜秋宫。
  瓀哥儿这一回倒真是受了风寒,一群医官急得不行,却因瓀哥儿太小,又是早产的,养得比寻常孩子更加娇贵,因此身子也更弱一些,连用药也需加倍小心,迟迟开不出方子。
  武承肃在宜秋宫呆到很晚,直到瓀哥儿的高烧退了大半,他才安下心来想要休息。
  卫良娣趁机留他在宜秋宫,因已过了亥时,武承肃倒不好拒绝。
  阳筠听说了,心中有几分难过,却因武承肃是太子,不得不反复劝自己接受事实。
  这又不是在高阳,原就是她奢望太多了。况且她尚未坦白,有什么资格吃醋?
  盥洗过后,阳筠躺在床上,倒真是辗转难眠。
  宜秋宫里,卫良娣憋了一肚子怨气。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了。
  方才她去捉殿下的手,殿下却一动不动,过了半天才说了句“太累了”,竟就自顾自地去睡了。
  今天这一遭也就罢了,毕竟瓀哥儿病得凶,殿下跟着着急,加上前几日八凤殿闹出大事,殿下想是当真心力交瘁。可从前几次要怎么算?
  卫良娣屈指算了算,说起来竟有三四回了,下午起居院的人来宣,说殿下会宿在她这里,可晚上却碰也不碰她一下。
  要是殿下嫌弃她,为何又要来呢?难道真的只是与卫氏的利益关系,不得不来应景么?
  仔细想想,她又觉得并非殿下嫌弃——又不是连续的三四回,中间有几次也是如鱼得水般畅意,许是殿下真的疲累了也未可知。
  再者说了,哪有不愿意同眠却屡次宿在这里的道理?看来殿下疲累之时,总会想要到她这朵解语花,愿意到宜秋宫来清静清静。
  如此想着,卫良娣顿觉安心,十分满意地睡了。
  翌日便是除夕宫宴,席上阳筠格外留心了宁王世子武承训,得出的结论却与武承肃、段良媛几人大不相同。
  这武承训和从前的她竟有惊人的相似,看似软弱和气,其实心中分明,每个举动都有其目的。若非她也是这样的人,武承训做得倒算是滴水不漏了。
  阳筠看着那个与她相类、她却望尘莫及的人,心情沉重了起来。

☆、第一零五回 除夕夜

  阳筠看着武承训,忍不住蹙起眉头。
  人要是表里如一,凭他是嚣张跋扈还是城府深沉,都不足惧,怕的就是武承训这种外宽内深的人——谁知道他处心积虑装傻子是为了什么?
  当初自己是为了谋求生路、保全妹妹,不得不与高氏周旋,可武承训一早就被立为世子,阳筠实在想不出他哪用得着如此经营。
  她不禁替阳筱担心起来。
  阳筱入燕,为的就是帮衬她,可对方是武承训这样的人,怕筱儿不是对手,到时非但不能借力于武承训,反而要被夫家拿得死死。一旦他们发现筱儿有所图谋,不知会不会善待她。
  然而八字已经换过,都说是天作之合,如今议亲到了一半,怕筱儿只能嫁过来了。
  阳筠有心提前与阳筱通气,告诉她自己过得甚好,让她收收性子,却怕阳筱不肯听劝。
  但无论听还是不听,这话她都必须要说。
  阳筠看向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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