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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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一切正常。”那人朝队长回道。
队长又指了指东面的无字碑,命道:“再去对面看看。”
那人又举着火把跑了过去,当然也没发现什么。
队长遂示意众人继续前行,齐刷刷地离开两座碑亭。
直至他们走出很远,西岭月和萧忆才长舒一口气,悄悄走出碑亭。
可就在这时,那守卫队长突然又站住了脚,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来。
这一下子,两人再也来不及躲避,恰好被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谁?在那儿做什么?”队长遥遥喝问。
西岭月急促地对萧忆说“别动”,然后便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这位军爷,小人任职于神策军,今日是随吐突中尉前来办事的,傅郎将认得小人。”
守卫队长闻言半信半疑,又去看她身后的萧忆。后者穿着一袭墨蓝色的守陵服,站
在火把照不见的阴影处,不疾不徐地躬身拜道:“小人是看守章怀太子墓的,傅郎将命小人来陪这位军爷参观陵区。”
“参观陵区?”守卫队长显然十分狐疑,对手下人命道,“再去看看述圣纪碑。”
“是。”几名守卫立刻领命,再一次跑进了述圣纪碑的碑亭之中。这一次他们不敢大意了,因为已经有人往楼上去过了。
而那架梯子还竖在三楼暗阁的入口处!
西岭月耳边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一颗心也随着那脚步声咚咚直跳,背脊已然沁出冷汗。
不多时,只听一名守卫站在三楼遥遥喊道:“头儿,他们偷偷上了三层!南面的栏杆被砍出一个洞!”
守卫队长霎时变色,举着火把上前几步,瞬间照亮了萧忆的面容。待他看清萧忆的样貌风姿,惊怒喝问:“你绝不是守陵人,你们是谁?”
“唰”的一声,其余守卫齐齐抽刀,瞬间便将两人包围。
西岭月连忙摆手:“别别,我们是……”
她才刚说出几个字,那守卫队长已经抽刀朝她砍来,她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抱头闪躲。
眼看这一刀即将砍向她的面门,电光石火之间,她耳畔忽听“嗖嗖”几声,面前的十余名守卫已经应声倒地,甚至连呻吟都来不及发出。
西岭月定睛细看,发现所有人的咽喉处都插了一把飞镖,个个脸色紫青,面目狰狞,显然是中了剧毒!
是他,是那个凶
手!
西岭月迅速环顾四周,然而这四面平坦宽阔、一览无余,根本藏不住任何人。唯有萧忆面色沉冷地站在她身后,周身寒芒凛冽。
西岭月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还未说出一个字,只见碑亭里的几个守卫也冲了出来。
萧忆听到动静飞速转身,长袖一挥,再次“嗖嗖”射出数道飞镖,如先前一般正中几人咽喉。
西岭月大为骇然,颤抖地抬手指向他:“你……你……”
萧忆背脊一僵,慢慢转身,熠熠的火光下是他晦暗莫辨的面容。他没有任何辩解,缓缓朝西岭月伸出一只手,沉声开口:“月儿,把那木盒给我。”
西岭月立即护住胸口的木盒,紧张地后退三步:“你……你是谁?你不是忆哥哥!”
她每退一步,萧忆便逼近一步,神色更加晦暗,不言不语。
“你有没有想过,你我数次破解武氏遗孤的阴谋,他为何只杀我害我,却从不曾害你?”
“或许是他认识你,更甚至对你有意。”
——李成轩的提醒适时响在耳畔,原来他说的不是裴行立,竟是她朝夕相处十八年的忆哥哥!
难怪刘掌柜遇害之时,萧忆能第一时间冲进来,因为是他在外头暗下杀手!
阿度临死前会高呼“福王无耻”,也是因为看见了他,在阿度眼中他和李成轩根本就是一伙的!
清修苑里他们被聂隐娘发现,也是他及时跑了出去,又悄然射
进飞镖。
莫言师父认罪时的诡异微笑,还有李锜被杀时耳畔传来的那一声暗啸,竟然都是因为他!
原来一切都是他做的!是素来淡泊名利、行医救人的萧忆!
西岭月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牙关打战:“你……你是武氏遗孤的手下?”
萧忆紧抿双唇,没有回答。
“难不成……你就是他?”
“不是。”萧忆短促地回道,再一次朝她伸手,“月儿,把盒子给我。”
西岭月此刻已经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唯有挣扎着向后挪动,边退边问:“义父知道吗?”
萧忆步子一顿,保持了沉默。
更可怕的猜测在西岭月心中迅速形成,她惊恐地睁大双眸质问:“义父才是康兴殿下,你是滕王阁主?对不对?”
“你不必猜了,”萧忆执着地朝她伸手,“把盒子给我,我就告诉你。”
西岭月死死护住胸前的木盒,整个人如失去了灵魂,十八年的认知在这一刻猝然崩塌,所有的希望被瞬间打破,全部毁灭!她的生活、她的寄托、她的亲情、她的一切!
她只觉浑身发冷,冷到失去知觉,冷到快要窒息,冷到濒临死亡。然而她却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没,面前的忆哥哥是如此陌生,她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
面对她惊惧防备的眼神,萧忆心中一痛,声音慢慢收紧:“我给过你机会的,我本想放弃这一切,只可惜……昨晚你没
有跟我走。”
昨晚?西岭月恍然想起,昨晚精精儿和空空儿逃狱了,还杀了蒋维!她猛地醒悟过来,艰难开口:“精精儿他们被捕,是你做的?”
“是。”萧忆毫不否认。
“蒋维也是你杀的?”
“是。”
“那他们逃狱……也和你有关?”
这一次,萧忆慢慢眯起双目:“你怎知他们没有逃?”
“因为这会害死王爷!以他们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得出来!”
听闻此言,萧忆依旧平静,开口承认:“你猜得没错,是我派人劫了狱。”
西岭月简直惊怒交织:“你,你为何……王爷与你无冤无仇!”
“你说呢?”这句反问吐露出口,他的伪装终于撕破,向来清淡出尘的面容上蓦然流露出阴戾之气,还掺着几丝醋意与不甘,“于公,李成轩威胁武周大业;于私,他抢走了你。我怎么可能放过他。”萧忆狠狠回答,第四次朝她伸手,“月儿,我知道你也放不下我。你听话把东西给我,今夜我们就离开长安。”
“不,不可能!”西岭月死命摇头,终于恢复一丝力气站起来,一只手仍旧紧紧护在胸前,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
萧忆感到很失望,沉声质问:“你拿着它做什么?告发我,去救李成轩?”
“我不知道……你别逼我。”西岭月一再后退,泪意终于被逼出了眼眶。
萧忆看得一阵心疼,忽地停下脚步,又劝:“再这样下去,守卫只会越来
越多,你我都逃不出去。”
西岭月又岂会不知?心中挣扎片刻,终是咬牙回道:“盒子给你也可以,你告诉我,精精儿和空空儿是否还活着?人在何处?”
萧忆微微蹙眉,似在斟酌。
“我拿这木盒跟你换。”她哆嗦着伸手入怀,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掏了两次都没把木盒掏出来,执着追问,“他们人在哪儿?”
“就在这附近,你把盒子交给我,我带你去。”萧忆讨价还价。
“不,我自己去!”西岭月终于握住了怀中木盒。
也就在此时,神道南边又出现隐隐火光,似乎是另一队巡防守卫走了过来。两人都知道这一地的尸体根本藏不住,若再耽搁下去谁都逃不掉。
而西岭月态度倔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萧忆也知道她有恃无恐,毕竟她是西川县主,即便被守卫抓到也不会立刻治罪。但自己就不同了,手中暗器所剩不多,耗下去只会死路一条。
审时度势之下,他决定妥协:“开远门外西五十里,平宁庄,庄口西侧第三家。”
“好,我信你一次。”西岭月慢慢将怀中木盒拿了出来,定了定神,蹙眉再道,“忆哥哥,你武艺高强,劳烦你替我引开他们。”
此言甫罢,她突然使出浑身力气,扬手将木盒朝南面守卫的方向远远抛去。
萧忆旋即转身去抓那木盒,但终究晚了一步。只听木盒“咣当”一声摔落在地,顺着平缓的斜坡打
了几个滚儿,在寂静的深夜之中格外刺耳。
“什么人!”守卫听到动静,拔腿就朝萧忆跑来。与此同时,西岭月迅速跑到述圣纪碑之后藏身。
她是在赌,赌萧忆对她还有情意,会替她引开那些守卫。
即便他无情,也一定不想让她落网,因为她会将他供出来。
而萧忆也的确如她所料,被守卫发现之后,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木盒,足尖一点攀上旁边的大树,几个起落跃上门阙,瞬间就消失无踪。
守卫们见状大惊,纷纷朝门阙方向追捕过去,西岭月这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往陵区外飞奔。想来是萧忆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大批守卫,又一队人马也举着火把狂奔而来。
西岭月本想再次躲避,却扫见当先一人是傅郎将!于是她立即改变主意,故作惊恐地跑了过去:“傅郎将,救救我,快救救我!”
傅郎将定睛一看,竟是吐突承璀的随侍,连忙将她扶起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西岭月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指着身后的方向:“有……有盗墓贼,差点杀了我!”
傅郎将面色一紧,忙对她道:“到阙楼下等着。”言罢便带人支援去了。
“傅郎将!”西岭月终究有所不忍,开口提醒道,“他有毒飞镖,你小心!”
傅郎将连头都没回,只朝她摆了摆手,表示收到。
西岭月仍不敢掉以轻心,迅速脱掉厚重的铠甲继续狂
奔,心里暗暗祈祷着吐突承璀还没有离开。
然而她到底和萧忆耽误了太久,当她跑到第一道门楼下时,吐突承璀的马车已经驶离,夜色中还能遥遥看到那辆马车的影子,却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
西岭月心中失望至极,更不敢放松心神,唯恐萧忆及其同党就在附近。她正想着该如何离开,地砖上却再次出现一道影子,和方才一样,正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批注:
元陵 : 唐代宗的皇陵。 。
第五十四章 情深不寿反目成仇
一只手掌重重落在西岭月肩头。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随即传来。
西岭月循声回头,一眼看到裴行立担忧地看着她。想起之前对他的误会,她顿感自责,同时一颗心重重落回了原地。
幸好不是萧忆,幸好……
她双腿一软,扶住裴行立的手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王爷告诉我的。”
西岭月很意外:“你见到王爷了?他不是在大理寺吗?”
裴行立却左右看了看,回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
说罢,他迅速走到门楼外的一棵树后,解下拴在树干上的马匹缰绳。
“我扶你上马。”裴行立作势要托举她。
情况危急,西岭月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利落地坐到马背上。裴行立随即翻身上马,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拉起缰绳策马飞奔起来。
西岭月忍不住催促:“我们得快点,我怕忆哥哥追上来。”
裴行立手臂一僵,问道:“你都知道了?”
明知他看不见,西岭月还是微微点头,哽咽道:“今晚在乾陵,他出手了。”
裴行立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再看西岭月毫发无伤,便知萧忆对她手下留情了。
马匹虽颠簸,却减缓了西岭月心中的难受,她忍不住问:“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何不告诉我?”
“抱歉。”裴行立解释道,“一来我和王爷只是怀疑,没有找到证据;二来也怕你伤
心;三则是你心思单纯,我们怕你知情之后被他看出破绽;还有就是……”
裴行立沉默片刻,才道:“还有就是我的私心。我当时正在追求你,若是挑破此事连累了你和郭家,我怕遭长公主记恨……”他轻叹一声,“是我自私了。”
西岭月紧紧抓住马鞍上的把手,忍受着冷风吹刮与颠簸的不适:“不能怪你们,这都是为了我好。”
听到这一句,裴行立一直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转而又问:“找到线索了吗?”
“找到了。”西岭月轻轻将手伸入怀中,摸到一块绢帛。
没错,真正的线索就在她怀里,今晚她骗过了萧忆——
当时在暗阁里找到那个木盒时,她已经按下了六个格子,只剩最后一格没有按下。
后来萧忆露出破绽,向她索要盒子,她数次伸手护住胸口,就是想找机会按下那最后一格。
再然后,她以木盒为筹码,提出交换精精儿和空空儿的下落。她故意假装害怕,掏了很久才把木盒掏出来,实则当时她已经借着盔甲和夜色的掩护,把木盒中的绢帛悄悄拿出来了。她在摸到这绢帛的第一刻起,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因为它的质感和通天手杖里的巨幅《滕王阁序》一模一样。
最后她扔出去的不过是一个空盒子而已。
西岭月从没有骗过萧忆,只此一次,她相信他一时半刻不会起疑。但他脱身之后一定会查看那木盒,到时
就会发现受骗上当,也一定会再回来找她。
因此当务之急,是先把线索破解掉,以免再被萧忆及其党羽抢走。
于是她提议:“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我们先看看上头的内容。”
裴行立正有此意,便寻了个僻静之处下马,两人躲到了路旁的草丛之中。
西岭月小心翼翼地打开绢帛,裴行立擦亮火折子替她照明,两人都瞧见绢帛上有淡淡的墨迹,因时间久远几乎褪尽,只余浅浅的墨痕。虽是这一丁点的痕迹,已足够让两人看清楚,只见上面写的也是一篇《滕王阁序》,很完整,结尾的四韵诗也在。
和元稹在洪州滕王阁发现的字迹一样,这篇《滕王阁序》也是隶书所写,间或夹杂了几个楷体字,仔细分辨倒也能看出来:
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
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