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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为皇后折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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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来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自己此生无福,大约永远也伺候不了太孙了,但便拼着死,她也绝不能叫肃王知道,那孩子是他自己的。
  但是清歌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却依旧沉默着。
  唇抿一线,一言不发。
  “清歌姑娘,你叫一声孤听听。”裴嘉宪忽而说道。
  “啊?”清歌愣了一愣,裴嘉宪一只手中也不知拿的什么,忽而在她面前一道划,初时,清歌只觉眼前有些痒,忽而一声尖叫,因为她发现自己自己鼻尖上,似乎正在往外冒血。
  那血咕咕的往外冒着,并不疼,但是眼睛能够看得到,手却够不到的那种恐惧感,就足够折磨人了。
  “叫,再叫。”对面的男人缓缓闭上了那双每每睁开,总是格外摄人的眸子。
  他那宝蓝面的袖洞中滑出来的,是一枚仿如圆月一般的马掌刀,这东西,削发即断,锋利无比,天生弯月般的形状,是用来给马蹄削掌的。
  裴嘉宪这几日来四处奔走,人扛得住,马扛不住,尤其是他座下几匹良驹,全都跑裂了马蹄,随时要带着这东西以修马蹄。
  裴嘉宪忽而睁开眼睛来,整张脸冷的让人觉得骇人而又可怕。
  “叫,再叫。”说着,他一刀又刷的一下,刮了下来。
  这下,清歌的尖叫声愈发的厉耳了。
  再闭上眼睛来,裴嘉宪想起来了,这种粗厉而又失神的尖叫,像极了在他十二岁那年,在青楼里叫那些妓子们□□时,他生手杀死一个妓子时的,旁边那些妓子们的尖叫。
  而且,就在去年的中秋夜,他分明听过这样的声音。
  那时候,他仿佛就在作一个无止境的春梦。那种叫一个女子紧紧的裹着,酣畅淋漓的舒适感,他拼尽全力的撞击着,那种快慰,那种每根发尖都在颤栗的爽意。
  他是基于那种爽意,才会接受赐婚的。那种从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爽意,叫他觉得自己或者也可以试试,或者也能行呢?


第46章 言出必行
  对的,那天夜里,他觉对见过这位清歌姑娘。但是,春梦之中的那个女子是谁?
  分明,有个软软的,缠着他,仿如藤蔓缠着松柏,一双红唇碾着他,将他碾到欲/火焚身的女子,那个女子是谁?
  难道真是那么个五十岁的老宫婢?
  裴嘉宪不信,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在清哥这儿找到答案。
  清歌停止了尖叫,仰头望着这沧桑难掩俊面,仿似修罗般的男人。
  他手中继续玩着那柄马掌刀,忽而弯了腰,冷冷望着清歌:“你那些离间人的小伎俩在孤这儿,全无用处。孤从来不曾恨过太孙,也不曾恨过太子,孤一直以来恨的,另有其人。但是,既为敌我,就总要分个伯仲,野兽如此,人亦然。孤现在要的,是真相。”
  马掌刀上未凝固的血,往清歌的脸上滴着,一滴又一滴,糊住了她的眼睛。
  “您若不信,杀了奴婢就得,便此刻千刀万刮了奴婢,奴婢也是这句话,那孩子……”
  清歌一席话还未说完,就叫裴嘉宪给沉声打断:“小丫头,孤不会千刀万刮,也不会杀你,死亡不是威慑,而是解脱,这个孤早就知道。”顿了顿,他忽而调转刀头,轻轻儿拍了拍清歌的脸:“但孤会削掉你的鼻子,将你的脸划的乱七八糟,仿如罗刹,而后,将你送到太孙的床上去。太孙或者会很喜欢清歌姑娘如今这幅样子。”
  言罢,唇抿成一条薄缝,他冷冷望着清歌:“孤向来,说到做到。”
  这才是最可怕的折磨与恐吓,清歌顿时再一声尖叫,来此一个月,头一回垮下了身子:“说,我说,我只救一个速死,我说便是了。”
  “王爷会给奴婢一个速死吗?”
  “那得看,你说出来的,是不是孤想听的。”
  ……
  “是王爷您,就在南宫后面那片桃林之中,您先是强了她,而后,又掐死了她。奴婢是试过鼻息,以为她真的死了,才会将她挪走的。”清歌上牙磕着下牙,抖抖索索的说道。
  那柄弯弯的马啼刀,抵在她给削露出骨的鼻尖上,裴嘉宪的手一直在颤,不停的颤。
  他确实记得自己掐过一个女子,但那分明是个老宫婢啊,怎么会是罗九宁?
  怎么会是她?
  这么说,那天夜里,他强的人是她,还差点掐死了她?
  那壮壮那孩子,也是他的?
  在清歌看来,这双眸幽深的男人面如最精致的精工巧匠雕出来的玉石雕塑,面上毫无波动。所以,她更怕了,她以为说出来,自己至少能讨个速死的。
  成了这个样子,她可以为了皇太孙而死,但绝对绝对,不想叫皇太孙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老宫婢,又是怎么回事?”过了良久,裴嘉宪再问了一句。
  他依旧是想,追问出那天夜里,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脉络。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清歌声音仿如蚊蝇一般:“您,您会杀了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裴嘉宪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落魄,顿了半晌,道:“会,当然会,但杀你的人非是孤,而在东宫。陈千里会将你送回东宫,并且安置到太孙的床上,再将你今儿说的,所有的话,书成一封信,贴在你的胸前,也叫太孙看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卖主求荣的东西。”
  “不!”清歌忽而扬起脖子来一声尖叫,眼睁睁的,就看着裴嘉宪转身离去。
  当然,裴嘉宪言出必行。
  三天之后,被剥干净,削掉了鼻子,胸口还贴着封信的清歌姑娘,就原封不动的,回到了东宫。
  而从洛阳逃回长安的裴靖,甫一进门,见到的就是给绑成个八字状的,他一直以来最信赖的掌寝,大宫女,以及,裴嘉宪书给他的那封信。
  *
  虽说明儿就是除夕,满城上下一片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时不时的便有炮火冲天的辟哩啪啦之声。
  肃王府的内院之中,却是一片古寂。
  自打王妃离开之后,正院的门就未再开启过,便苏嬷嬷与苏秀,杏雨几个,等闲也不出来,只能在内院呆着。
  虽说厨房送来的饭食挺好,赤枣乌鸡汤,宫爆野兔,叉烧鹿肺腑,另外,还有一桶白米饭。但苏嬷嬷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遥想去年这时候,娘娘还在西偏殿里住着。那会子,她大概有五月胎身吧,我总记着大年三十的夜,我给她端了盘子玫瑰莲蓉糕进来,她就躺在床上,灯影儿照着,她的手一下下的,就在自己身上捶着。”
  咬着牙生捶,都没能把那孩子捶下来。苏嬷嬷和苏秀,杏雨几个是贴身的人,什么都看在眼里,从那时候起,虽明知王妃有错,却也怜她了。
  “娘娘也真是,要走的时候也不带我。”杏雨闷闷不乐的扒着米饭:“好歹,我也是陪嫁来的呢,跟你们不一样。”
  “要带也是带我,带你作甚?憨货一个。”苏秀白了杏雨一眼,手支着肘子,望着墨黑色的月空:“也不知道娘娘如今在何处,还活着不曾,要还活着,如今她必定高兴了吧,总算离开王爷那个……”
  苏嬷嬷捣了她一肘子:“莫说闲话,吃你的饭。”
  吃罢了饭,苏嬷嬷转身进了西偏殿,打算去拾掇一下屋子,进门才引了盏烛,回头便见肃王两手搭在膝上,在床沿上端端正正的坐着。
  “王爷!”
  “出去!”裴嘉宪哑声说道。
  苏嬷嬷也是吓了一跳,甫一回头的刹那,她仿佛看见王爷的眼睛仿佛是湿润的。
  他这人天生的冷漠脾气,便偶尔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也不喜欢叫人看到。原来有几个多嘴多舌的奴才,最后都叫他给杖死了。
  这样想着,苏嬷嬷转身就准备要往外退。
  “嬷嬷!”就在这时,裴嘉宪却是唤住了她:“你说,若你是王妃,会去何处?”
  苏嬷嬷怎好说这个,硬着头皮想了想,她道:“或者去了陈刺史府上呢,陈家与陶家,似乎是世代的交情。”
  裴嘉宪轻轻摇头。刺史陈仝的府宅,他早派人明搜过三回,暗找过不下五回,连陶八娘的藏处都清清楚楚,但没有罗九宁就是没有,一个妇人带着个孩子,再怎么藏,都会露形迹的。那府中,没有任何形迹。
  “或者,回罗家了呢?”苏嬷嬷于是又道。
  这不废话嘛。就隔着两条街,罗九宁在不在罗家,那不是明眼就能瞧得出来?
  “出去。”裴嘉宪本是准备吼的,转念一想,或者真是他的恶声恶气吓跑了罗九宁,顿时声音柔了许多,挥着手说道。
  “王爷,奴婢就斗胆说一句,您待王妃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奴婢总觉得,那份好里头,少了些真情实意,您觉得呢?”
  成亲一年半,孩子都生了一个,裴嘉宪起初一直在怪怨,觉得自己容忍颇多,而罗九宁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未免太狠心了些。
  及至到方才,从清歌嘴里听说壮壮那孩子是自己的,心绪便又转为了沮丧,遥想罗九宁要走的那一夜,叫他蹂/躏过一回,哭成一团的求着,他却只是恶身恶气的唬了她一回。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漏,只要擒住了裴靖,就可以报去年中秋之夜,太子给他作局的仇。
  但始终没有在意过她,没有在意过,那个女人与这一切都是无干涉的。她给太子妃利用,给佟家利用,到头来落到肃王府,仍叫他给利用。
  他那般相待,她又岂能不逃?
  他是认了壮壮作自己的儿子,但扪心自问,真的是打心眼儿里认过吗。没有,裴嘉宪自认没有,他的目光止在那座皇位上,止在登上皇位之后,把小时候两个哥哥给自己的侮辱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他对于内院,从来本着的,都是能关就关,能禁就禁的态度。
  所以,对于小壮壮那个孩子,几乎没有多想过。便将他的生辰八字报到宗正寺,也不过为了能哄得罗九宁片刻的欢颜而已。
  再遥想起那夜他发脾气,把小家伙赶到外头,寒风,雪沫子,小家伙在襁褓里咧开嘴笑的样子,裴嘉宪仿如当头着了一闷棒。
  历史仿佛在重演一般,丽妃当年是怎样待他的,他就是怎样待自己的亲儿子的。


第47章 千金难买
  苏嬷嬷说的对,他确实是好的,无可挑剔,唯独缺的是真情实意。
  这夜,裴嘉宪在床沿上整整座了一夜。苏嬷嬷以为坐上一夜,他会走,结果第二夜,他进来,依旧是于黑暗中,独自一人坐着。
  *
  “那陶家究竟是怎么说的?陶嫔有没有留下药,药方?”
  长安,皇后所居的南宫之中,一头花白头发的皇帝推了药碗,怒吼着问道。
  宫人们黑鸦鸦的,跪了整整一排,皇后身上洒满了药汤子,从宫人那里取了帕子过来擦着:“那药方就真的再也找不着啦?”
  “据说那治腿疾的药方本是陶九娘的,八娘带入宫中,最后,大约葬于翠华宫的火海之中了。”来人言道。
  “把陶安抓来,逼他,审他,让他把药方子供出来。”皇帝疼的混身发抖,冷汗直往外冒着,龙榻沿子上,叫他用牙咬出一只又一只的眼子来。
  病没长眼睛,任你是天子,得了病,也得一样的疼。
  但是,为人么,没有病的时候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无所不能。纵情于声色犬马,黄汤滥酒之中。而一旦得上了病,不知病来如山倒,是因为身体的损耗每日益增,待到病发的时候,内囊早已糟烂透顶。
  而大多数人不懂医病先医理,固本培元最重要。总觉得天下必定会有神医,有能叫枯木逢春,老树吐新蕊的灵丹妙药,一丸就足以能治好自己的病症。
  平民百姓尚且如此,达官贵人们更加如是,至于皇帝,宫中所养的各类真人、术士、再或者精于医道的御医,更是不计其数。
  皇帝的腿疾,是痹症,俗称风湿,但又非是普通的风湿,因为他的痹湿之气,已经深入到了骨髓之中。
  陶八娘当初为嫔时,每日替他敷薄药、熏、蒸,灸,让皇帝的痹症减缓了许多,但凡病三分药,七分养,陶八娘除了给药之外,最重要的是劝着皇帝忌酒忌潮,忌风忌劳累,药一半,养一半,才能叫皇帝健步如飞,以致渐渐儿的,都跟正常人一样了。
  但是,八娘逝去近一年半。这一年半,皇帝纵情于骑马,射猎,于酒宴上更是开怀畅饮,全忘了八娘在时,是怎样循循善诱,哄着他戒酒的。
  在小年夜陪着皇后与众嫔妃们一起祭灶神时,初时不过隐隐作痛,忽而两条腿抽痛起来,倒在当场,这时才惊觉,叫陶八娘治好的腿疾又犯了。
  “太子,你这个无能之辈,瞧着朕躺在这儿,叫病痛折磨着,难道你就不痛吗,你身为储君,就不觉得自己该作点儿什么?”皇帝目光巡了一圈,先发落的自然是太子。
  太子立刻就跪下了。
  “烨王,贤王,你们也是有年纪的人了,难道就是一群废物?”他目光再一巡,两位王爷也跪下了。
  好容易等皇帝发完脾气,烨王和贤王一道儿退了出来。
  贤王道:“那陶八娘不就在陈仝府上?二哥,要臣弟说,这时候你从八娘那儿找来治腿疾的方子,皇上不定能废了太子之位,让你为储君呢。”
  所为病急乱求医,可不就是这样。
  烨王岂有不急的,但也是无可奈何:“陈仝不是没逼过没审过,但那陶八娘一口咬定方子葬在大火中了,你说怎么办?”
  正所谓搬起石头就砸了自己的脚,整个皇宫之中,几位皇子,此时望着黛青色的天空,并那一重重的宫阙才犯起愁来。
  早知道,当时先逼陶八娘交出药方再纵火,该有多好?
  可这世间,纵你有千金,也难买个早知道啊。
  *
  其实隔的并不远,就隔着一座西水塘,过去之后便是茵草斋,紧邻着府东墙。要说这地方,虽说比春山馆还要僻背,但到底不在茅坑的后面,迎门就是一望无际的碧波,此时全结了冰,到了夜来,冰面上落了一层子的霜。
  间或有些鸟儿落下来,就在白茫茫的冰面上寻着食。
  而这院子,当初其实是要用来作裴嘉宪的书房的,虽说冬季太过荒僻,但到了夏日,四周寂静,湖波嶙嶙,风入帘帐,甭提会有多凉爽了。
  不过,此时正值冬日,外头寒风呼呼,就得关紧了各屋的门窗,非但要拉上帘子,还得用布条将闲来不用的窗子全部塞起来,才能聚住热气。
  王伴月亲自提着食盒,只带着个婢子烟霞,亲手提着食盒,沿着西水塘走了一大圈,才进了院子。
  暖融融的屋子里,小壮壮穿的很单薄,正在床头床尾的爬着,奶妈在旁边坐着做针线,罗九宁却是坐在床沿上,正在书着什么。
  “真真儿的一天一个样儿,刚来的时候,还只会往后退,如今就会往前爬了呢。”王伴月说着,伸了手指头出来逗小壮壮儿。
  小家伙立刻一个翻身就坐稳了,眼馋巴巴儿的等着。
  到了七八个月的孩子,虽说奶还是主食,但就得开始添些辅食了。小壮壮的胃口还格外的好,无论给他什么,都能吃的格外的香。
  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王伴月,要等着,看她能从食盒里掏什么好东西来。
  王伴月今儿熬的,是南瓜,山药和地瓜一起,并着小米熬成的粥,粥本身并不敢给孩子吃,熬的糊糊的,只取上面那一层糊浆给他吃。
  小家伙边吃边拍着自己肉滚滚的小腿儿,哼哼呀呀的唱着,惹得奶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罗九宁在茵草斋整整窝了半个月了,除了奶妈和烟霞,王伴月几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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