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皇后折腰-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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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罗九宁在茵草斋整整窝了半个月了,除了奶妈和烟霞,王伴月几个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这儿。
至于小壮壮,莫名的乖巧,自打到了这儿,几乎就没怎么哭过。养了足足半个月了,满府之中,愣是无人发现脾气古怪,性子清冷的王姨娘院里藏了三个大活人。
“娘娘,方才,我瞧见王爷进内院了呢。”王伴月低声的说。
罗九宁手中的笔果然停了停,挑起眉头来咬着唇就笑了起来:“他没往盂兰院去,也没想着往这儿来?”瞧她眉圆目润,眉开眼笑的样子,果真离开那座正院之后,虽说仍是躲着窝着,但她的心绪变好了许多呢。
“瞧着进了正院了,我才回来的。”王伴月说。
罗九宁再咬了咬唇,笑道:“随他去吧,咱们自过自己的日子,不理他。”
“娘娘您,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虽说罗九宁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王伴月急啊,她倒不怕裴嘉宪会找来,毕竟来了一年多,她也看出来了,便他如斯宠爱的王妃,真正跑了,他也是压着消息,绝不对外布一声。
摆明了找得回来就找,找不回来,就宣布死期的。这种男人,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只关注权位,爱上这种人,不是白白儿的自讨苦吃嘛。
但是,她和壮壮也不可能永远在这儿窝着呀,孩子每天望着外面那叽叽呱呱的鸡鸭鹅,甭提多想出去玩了,为着不露形迹,她们愣是不敢放出去。
“那将来呢,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藏着,待到开春来,这西水塘边来玩的人多了,自然就会看出端倪来,更何况,还有壮壮呢,他总不能永远的窝在这处院子里吧。”
罗九宁笑了笑:“别想了,待到明年春暖,我自会走,不会拖累你的。”
“不是拖累不拖累的事儿。”
“我懂,咱们是好姐妹。”罗九宁笑着挽上王伴月的手,奶妈顿时也凑了过来:“那奴婢呢?”
“你也是。”罗九宁笑着说。傻乎乎的胖奶妈一听,乐了,狠命儿在壮壮脸上吧唧了一口:“瞧瞧你小子的艳福,三个娘在这儿环着你呢。”
听着遥极处更声响起,府中的老打更人不停的唤着,天干日燥,小心火烛。罗九宁便推开了茵草斋的院门,披着披风到了西水塘前。
到了冰封着的湖面上,遥遥便见一只信鸽在天上盘旋着,旋了几圈,它停在了罗九宁的肩膀上。
握过信鸽,从它的腿上解了一封信下来,罗九宁轻轻儿展开,月光下上面就几个字:长安来信,说皇上的腿疾又犯了。
落款是胡东方。
寒冷湖面上,罗九宁咧开嘴,就笑了起来,月下脸儿圆圆,自胸膛里往外哈着白气,清冷一弯高月,就在半空中冷冷望着她。
就在到茵草斋之后,闲来无事,罗九宁把那本书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整个儿的捋了一遍,然后,为防自己记不住,还提笔写了下来。
按例来说,接下来裴嘉宪就该要遇到杜宛宁了,那个继郑姝之后的另一个宠妾,要命的是,在书中,她还是罗九宁的好姐妹。
而在长安城里,她曾经的另一个好姐妹佟幼若,按书中来说,在裴嘉宪于瓜州退兵,解了瓜州之急后,为了能够摄制裴嘉宪,将会在长安城里散布她和裴靖的过往,意在让她蒙羞,让裴嘉宪蒙羞。
遥想书中的形容,说自此之后,罗氏王妃愈发闭门不出,声名败尽于整个洛阳城。
书里的罗九宁就生生儿的懦弱死了,但现实中这个罗九宁却不会。
她曾经也想逃来着,可是想想表面笑眯眯,却在背后暗捅刀子的佟幼若,再想想那份杀父之仇,就决对无法这样走掉。
她要去长安,到御前,查明父亲的死因,也为平白无故叫人害死的父亲复仇。
皇帝裴元昊,虽说性子与裴嘉宪一般喜怒不定,且还多疑,但罗九宁几番入宫,他待罗九宁的印象倒还不错。而且,他犯了腿疾,而她恰又会治他的腿疾,罗九宁觉得此计,可行。
裴嘉宪今冬必去瓜州府,照书中来说,要回来,也得到明年的四月出头,杏花绽于枝头时。
赶在那之前,罗九宁要上京城,面皇帝,与皇帝谈和离。
而等裴嘉宪征战归来,等着他的,自然就是皇帝作主,给的和离书了。
第48章 采莲船
转眼已是正月十五。
王妃不见了,王爷也不知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两眼青焦,也全没了往日那般的从容,便在殿中,也是不停的走来走去。
直到昨日,有侍卫说,在香山寺后面发现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只是因被填埋过,已高度腐化,辩不出容样来。
陈千里因为那孩子还小,一眼就认定是王妃和小壮壮儿。
但裴嘉宪却是连看都未看便摇头:“王妃便再弱,也不可能出洛阳就死在香山寺,绝计不是,安葬了那对母子即可,再找。”
“王爷,皇上犯了腿疾,本就疑心病重,而瓜州兵溃,佟新安一封又一封的疾报催着,您要再不回长安领将军领,皇上必定会更加生气。”陆如烟道。
这是裴嘉宪的当务之急。
太子一派有谋兵权的本领,却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以致于边关焚起战火来,裴嘉宪要不去,就是不忠君,但他若走了,谁来找消失了整整四十天的肃王妃。
陆如烟苦劝多日,还想再劝,便听裴嘉宪悠声说道:“如烟,你忘了你能站起来,是托谁之功了?”
“自然是王妃的薄药,这个我知道。但您总该记得一句话,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真正登上帝位,什么样的女子没有?”陆如烟道:“反手给太子一招狠击,如今恰是你的机会。只要你能夺回瓜州,皇上那里的疑心自然也能消除。”
“那株绿萼,似是要发新芽了?”裴嘉宪并不答这个,却是望着窗外廊庑下一株绿萼发起了呆来。
朱漆,宝蓝与品红色的螭蚊花栏杆映着株不过三尺长的绿萼,正值新春,恰是怒放之时。
裴嘉宪轻轻吹着鸦青色皮氅上的风毛,渐渐走近那株绿萼,手腹轻轻抚过去,那花似有些羞意,随着他的手抚,花瓣顿时便是个敛态。
倒叫他想起罗九宁的样子,每每他手抚过去,似乎也是这样,还总要伪心的说上一句:王爷龙筋虎猛,勇猛非常。
在一起的头一回,裴嘉宪如今才隐约有些记忆。而他唯一记忆清楚的一回,不过半刻钟,血一般的耻辱,堪比溃兵之败。
大约就在一个月前,有人要往长安供株绿萼,是供给皇帝如今的新宠杜细奴的。但是裴嘉宪恰好看到,就给截留了下来。
因为他记得当年陶九娘曾说过,自家小外甥女儿专精于采集药物,而绿萼舒肝平火,是一味极佳的药材,有一回为了采绿萼,大冬寒天的,还差点从梅树上掉下来。
这析绿萼原是南来,要送入宫中给皇帝的新宠杜细奴的,裴嘉宪将它劫留了下来,恰是等着,待花开了送进内院,搏她一笑。绿萼配她那张容圆贞静的脸,恰是两相宜。
岂料好容易等绿萼开了,她竟能在他的天罗地围,固若金汤的围城之中,就给跑了。
还有壮壮,他生到二十五岁,唯一的儿子,如今在何处,是否跟一群贫民百姓家的孩子顽闹在一处,想起那孩子咧开唇,没心没肺的笑,裴嘉宪心头便是一阵的焦灼,偏偏还无处可说。
*
且说内院之中,罗九宁这里,有一个胡东方,再有一个王伴月,内外通信,带药材,任是什么事儿,就全都是通畅的。
一个年关,小壮壮如今学会唤人了,头一句会叫的,居然是爹爹,整日爹爹爹爹,不停的唤着。
罗九宁甚都没带的人,如今就只能穿王伴月那些青白灰,道姑似的衣裳。
不过,一个年关养圆了她的身子,如今渐渐儿的,就跟未嫁时一般,一身的白腻肌肤,珠圆玉润的。
屋子里淡淡一股药息,小家伙手抓着床沿,一步步试探稳了脚步的走着,走两步,便唤一声爹爹,再走两步,又是一声,小屁股上还充着尿布,一会儿抖下来,活活儿跟条小尾巴似的。
“奶妈,都说了你不该教他叫这个的。”罗九宁瞧着儿子胖乎乎的可爱,再兼口齿如此清楚,远不是书中所言的小傻子,当然心里也高兴。
可是,分明从小到大,团着他疼着他的是娘,他连爹都没有的人,叫的什么爹?
奶妈可觉得冤枉了。三口人躲在个屋子里,且不说出不去,为免露了形迹,便壮壮儿的衣裳,都是在屋子里用铜熏笼来熏的。
奶妈并不知道王妃好端端儿的,为何要从正院搬出来,就搬到这跟个荒斋一般的地方来。
不过,她只负责带壮壮儿,余的事情不好问的。
但是,自打王妃离开,那个每每总是恶声恶气,阴嗖嗖盯着壮壮儿的亲爹,居然一回也没有上过门,奶娘心里都存着气了,又怎会教孩子唤爹爹?
“娘娘您这可是冤枉,我每日八百回,教的都是娘,何曾教他唤过爹爹的。”奶妈觉得自己格外的委屈。
王伴月一手是采莲船,一手是不倒翁,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进门便在解自己雪青色的披风:“娘娘这话说的,人常言,孩儿先叫娘,娘一生的命苦,孩儿先叫爹,自然是爹一生的命苦。咱们王爷这辈子,命保准比你苦。”
罗九宁也是埋头直笑:终将登上皇位,名垂青史的男人,又什么可苦的。
她正要说句什么,便听外面烟霞忽而高高一声叫:“小姐,王爷来了。”
且不说罗九宁,王伴月也给吓了一跳,一只不倒翁哐啷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奶妈还未来得及躲呢,罗九宁一把,先将外头熏笼上小壮壮儿的衣裳全部拢了进来,再将桌子上孩子的玩具也一并儿抱了回去,刷的一把合上入小隔间的门,抱起壮壮,便进了卧室。
而这时候,阿鸣一把打起帘子,紧接着,裴嘉宪就走进来了。
就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奶妈才叫罗九宁一把拽了回去。
王伴月将手中的采莲船缩到了袖子里,上前便拜:“妾身王氏,见过王爷。”
鸦青色的皮氅,风毛上沾着淡淡的霜沫,霜沫遇热,顿时消融在毛梢尖上,再叫灯光一衬,顿时化作水雾,衬着来人冷白色的脸。他的眉梢也沾着淡淡的雾气,融着那张冷俊的脸,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起来说话。”他说着,就坐到了方才罗九宁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王妃离开王府迄今,整整四十天了,这四十天中,王爷并没有表现出焦灼,焦急,抑或难过过。
他依旧每日在承光殿上朝,依旧巡视整座洛阳城,偶尔进来瞧一眼重病中的老祖宗,但于人前,从未失态过。
“孤自明日起,先赴长安,接着赴瓜州,此去,至少一年半载。”裴嘉宪道。
却原来,他这是要走了,才来茵草斋,与她这个如今管家的妾侍话别的。
王伴月顿时放心不少:“那妾身就祝王爷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裴嘉宪抽了抽唇,未语。此去,他最担忧的,并非契丹人,而是佟新安,那厮对敌没什么战略与谋略,但对内玩起阴谋诡诈来,倒是一流。
“王太傅如今身体可还康健?”过了良久,裴嘉宪再问。
王伴月道:“妾身出不得府,也无人送信,离家一年半,更不知祖父尚且康健否,父母尚自安否,王爷问这个,妾身答不上来。“
“从明日起,孤允你自由出入王府便是。”他嗓音倒是出奇的温柔:“原来,是孤于你们太过刻苛了些。”
灯下,他眉目份外的柔和,虽说颌上略有胡茬凌乱,那胡茬衬着他的脸,沧桑中带着些成熟的睿智,倒是格外一种令女子们愿意怜惜的俊美。
烟霞送了茶进来,捧至王伴月身后,悄声道:“小姐,茶!”
王伴月接了过来,奉到裴嘉宪面前,便见他忽而鼻息一凝,倒是哂了声笑。
他是想起来,有一回罗九宁想从宋绮那儿讨管家权,捧了杯茶给自己,茶中一股鱼腥草的味儿。
她大概到如今还不知道壮壮的生父是谁吧,要知道的话,任是为了什么事情,身为女子,有个孩子作着牵绊,她也不可能跑的。
想起自己中秋夜所作的事情来,裴嘉宪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遥想她初嫁进来的时候在宋绮和宋金菊面前作小伏低的样子,一手掐着孩子,一手掐着自己意欲自杀时的样子,裴嘉宪无处可说,无处可诉,蓦然想起她于王伴月还算内院之中唯一谈得来的,这才准备于她们些恩德。
但他坐在这儿不走,于灯下又还笑的那般温柔,王伴月的心可就揪起来了。
她一则没有承宠之心,二则,隔着一道墙,总怕壮壮要叫出声来,露了破绽。
第49章 早知先机
但裴嘉宪依旧不走,一手轻敲着桌面,他坐在那儿,居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王伴月也不知道这人走还是不走,于是试着问道:“王爷还不走?”
裴嘉宪忽而睁开眼睛,厉目扫了王伴月一眼,接着,又闭上了眼睛。极艰难的,他说了一句:“孤会于外宣布,说王妃与世子正在养病,等闲不得外出,你在府内,要记得镇住言论。”
“好。”王伴月立刻应道。
妻子带着儿子悄然离去,王伴月不知这男人心头是否真有那么一点哀伤,盯着看了半晌,只见他两道漂亮的眸子下面,睫毛的阴影纹丝不动,面上也无一丝波澜。徜若不是还有呼吸,端地似个石头人一般。
忽而,他的目光凝在某一处,直勾勾的望着。
王伴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见东边的矮几上,摆着一排素白瓷的小瓷盒。
“王氏,你这居处怎会有这么多药?”裴嘉宪一进来,就觉得这房中的香气莫名的熟悉,遇见药材,愈发多了几分怀疑。
“这,这是王妃走之前留下来的,还有一味方子,她说留着叫妾身备用,或者城中会有人需要,所以……”
王伴月连忙捧了一只过来,捧到裴嘉宪面前,揭了开来给他看。
裴喜宪蓦的就站了起来,转身一把推开西侧的螭文雕花门扇,屋内冷冷清清,仿如古洞一般,透着一股子的冷气。
他转身,还想去推东侧的雕花门扇,忽而却又停住:“这药,是治什么疾的?”
“小儿红疹。”王伴月道:“娘娘一再咐嘱,让妾身把这些药交给王爷,但妾身在这内院,想见王爷一回可不容易。”
近来,城中幼儿皆手足起红疹,接着便是高烧高热乃至惊厥,更有甚者还有熬不过去死了的。而这些药是罗九宁治的,王伴月也不止一回的请求要见王爷,就是想把药给分发出去。
不过裴嘉宪不肯见她罢了。
但是,罗九宁一个早在一个多月前离开的人,怎会知道城中幼儿们要起红疹?
裴嘉宪脑中蓦地闪过一念,哑言一声:孤这是上当了。
事实上,能带着孩子逃出王府的那个罗九宁,早就不是一开始那个罗九宁了,更有甚者,她应当还知道了很多先机,这就是为甚,她能踏的那么准,从王府中逃出去的原因吧。
罗九宁笑吟吟的,虚以应承,却暗自盘算着的模样,于裴嘉宪的脑海中起了又灭,来了又起。
他果真是大意了,如今的罗九宁,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罗九宁了。
他一把就推向了东侧那扇雕花门扇。
他居然有个荒唐的念头,或者罗九宁甚至都不曾出府,就藏在王伴月这儿了。
*
“奶妈,收拾孩子的东西,咱们一会儿趁着月色往春山馆去。”
罗九宁透过门缝,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