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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望瑶台-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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Γ檄Z这下总算没了顾忌,施展开手脚,和陈景元彻底正面迎上。与此同时,方才退远的靖虏卫忽地杀了回来,外围缇骑不得不赶紧迎战,内圈里孟璟那点可怜人手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原本被全歼毫无转圜之地的必败境地瞬间被改变。
  陈景元接连几次被他糊弄,眼下见原本完胜的局面忽地被破坏,正怒不可遏,又见此人竟敢如此狂妄,愈发决定要将人折在这里,一时之间院中两人皆使出了浑身解数,旁人定睛看去,只能看到两道飞速移动的虚影。
  孟璟多年未使刀,用着并不太顺手,干脆以刀为剑,剑气顿时凝聚,剑芒汇聚,直向陈景元膝上击去,陈景元没能避开这出乎意料的招数,闷哼了声,手里的大刀去势一顿,孟璟一击得手,也迅疾退开,陈景元原本就要砍上他腰部的刀便只伤到了小腿。
  孟璟没管伤势,大刀再次作剑刺至,在他臂上留下了几道极深的伤口。
  陈景元退出老远,这才笑出声来:“孟世子果真记仇,膝上一刀并臂上几道痕迹而已,竟让您这等贵人记到了现在,我……荣幸之至。”
  孟璟正要运刀追至,才刚拔脚,气息忽地一滞,小腿上一股麻木感缓缓蔓延而上包裹全身,不得不顿住了脚步。
  陈景元见他这异样,登时重新跃入战圈,再次同他酣战起来,孟璟举刀御敌,可惜这次怎么都凝聚不起气息,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在陈景元这如疾风骤雨的攻势中求胜,不多时便落了下风,陈景元的大刀顿时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弃刀。”陈景元冷冷吩咐道。
  孟璟迟疑了下,扶舟也跟着看过来,因分神没能护住楚怀婵,楚怀婵便瞬间被波及,好在未受伤,只是广袖被大刀带起的劲风割掉了大半,露出一截皓腕来。
  “你再不配合,我一会子将这节骨头砍下来炖汤。”
  孟璟抿唇,默默将手中已多出了数道豁口的绣春刀递给他。
  陈景元左手接过,刀身在他膝盖弯上拍了拍,孟璟吃痛不语,他也只是笑:“孟世子的身手,我见识过不止一次,确比我强,可惜世道多奸诈,您生来高贵,这辈子是没机会明白了,来世务必早些懂得这等浅显道理才是。”
  他垂眸看向自个儿刀刃上已经变得暗黑的血迹,淡淡出声:“中毒还要强行动武负隅顽抗的滋味如何?”
  孟璟不答。
  他自行接道:“都这样了,还能顽抗两刻钟,孟世子当真厉害。”
  他刀刃压得紧,孟璟脖子上立时添了一道血线,扶舟动作一停,剩余的人更是不敢动,连外围的靖虏卫也住了手,两方人马对峙许久,孟璟总算出声:“给他们留条生路。跟我还是跟你,对他们而言,并无区别。”
  陈景元睨他一眼,轻蔑道:“这会子还有心情发善心。”
  他话音落下,绣春刀径直向孟璟脖子挥下,半点没留余地,外围缇骑趁着孟璟被挟制对方不敢妄动的时机也迅疾手起刀落,生生将此地变成修罗场。
  眼见着局势将定,一颗石子忽地从天而降,将陈景元大刀击偏了一分,孟璟趁着这空隙径直往后退,路过扶舟身侧时,将楚怀婵拽过来,护在怀里往后退去,等退出院门,双脚踏上实地,他才刚微微松了口气,陈景元大刀再次挥至,他无兵器在手,又有人要护,自然无法冒险空手接白刃,只得护着楚怀婵继续撤退,陈景元哪里肯让人逃,立刻趁胜追击,等退出十来尺地,孟璟总算无法克制体内乱窜的毒气,不得不止住了退势,将楚怀婵护在身后,同陈景元正面迎上。
  她紧张到手都在颤,他迟疑了下,哪怕形势紧急,仍然侧头轻声对她道:“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陈景元紧跟着杀至,听闻这句话,总算是笑了:“确实很快就没事了。”
  大刀从天而降,从头顶劈下,径直砍向孟璟面门,孟璟此番已无力再退,眼见着这刀要径直将两人劈成两半,一支穿云利箭携风卷云乱之势而来,径直洞穿了陈景元头骨,将整个人钉死在了地上,他倒地时,手中大刀重重砸下,离孟璟脚尖不过一分的距离。
  孟璟侧头忘了一眼对面的小山包,其上榕树枝叶摇曳,树冠之上,一张在苍翠山林中颇为扎眼的红弓举起,冲他摇了摇。
  行都司辖下的三大卫所官兵立即涌入,将锦衣卫困在其中,恶战至屠杀,张钦赶至,孟璟侧头看了眼已经退至后方治伤的扶舟,没再说什么,由着张钦率军收拾残局,自个儿则利落解下外袍往楚怀婵身上一裹,夺了张钦的马,将楚怀婵往回带。
  张钦看了眼他发紫的唇色,犹豫了下,劝道:“世子稍待,我派人护送您回去。”
  他话音未落,孟璟已单骑走远,只留下一阵尘烟。
  孟璟带楚怀婵回城,体内毒气乱窜,他不得已,这次当真自封了经脉,但仍旧紧紧将楚怀婵护在怀里,不肯卸掉半分力道。
  马蹄惊起烟尘滚滚,楚怀婵半醒半梦间唤了他一声:“孟璟。”
  是她如今惯常的那种拖长了音调的唤法,短短两个字竟也能叫她念出好几道转音,平白叫人听出几分缱绻旖。旎的意味来。
  他垂眸看她,见着她微阖的眼帘,平生难得慌乱一次,赶紧应道:“我在。”
  她低低“嗯”了声,嘴角竟不自觉地弯了下,纵然话说得艰难,仍是很开心地道:“你来了。”
  她说完这话,终是没忍住完全阖上了眼,孟璟半点不敢再耽误,径直按下属报的位置杀进了外城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院落,下面人迅疾将门关上,他抱着人大步往后院走,边走边吩咐道:“把人押过来。”
  张览到时,孟璟正坐在榻边,楚怀婵已经痛得缩在孟璟怀里,躺都躺不下去,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唇色苍白到可怕,和一旁孟璟发紫的唇色一对比,着实将张览吓了一跳。
  孟璟冷眼看着下属将药箱提过来往案上一放,只扔下一句话:“治不好便别想再走出这道门。”
  张览没辩驳,看了眼楚怀婵微微垂下的手,指了指一旁的躺椅:“劳世子移步。”
  孟璟审视了他一眼,顺从地抱着楚怀婵坐过去,将人平放在膝上,这一下低了许多,张览提了药箱过来,在他跟前跪坐下来,没忍住又看了孟璟一眼,试探问:“世子要紧么?毒入肺腑可神仙难救,要不还是先看看您的情况?”
  “别废话。”
  张览只好重新低头,拿了锦帕垫手,去捉了楚怀婵的手,将手掌平摊开来,这才算完全看清伤势,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才道:“火。”
  下人照办,他取出镊子上火炙烤过后,下手取楚怀婵右手中指上那枚钉得最深的银钉,已经结痂的血肉因外力的冲击而再次破开,楚怀婵手一颤,立刻便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孟璟反应神速,迅疾握住她手腕,强行将她手固定在了原位。
  张览迟疑了下,取出一方锦帕递给孟璟,有些为难地道:“咬着吧,很痛。”
  孟璟迟疑了下,没动。
  他只好劝道:“下手之人有点道行,是真痛。夸张些的,咬断舌头也不是不可能。”
  “麻沸散呢?”孟璟盯着他,语带疑惑,“为何不用?”
  张览下意识地看向楚怀婵小腹,迟疑了下,探手诊脉,尔后微微摇头:“夫人身子太弱,用不得。”
  孟璟踌躇了下,总算接过,埋头低声哄道:“呆子,张嘴。”
  楚怀婵已经痛到意识模糊,脑子早已不具备思考能力,但一听他出声,仍是下意识地乖乖张开嘴,他轻柔地将锦帕往她齿间塞,边低声劝道:“忍忍,很快就过了,别怕。”
  她半点没反抗,可这东西入嘴实在是难捱,分明离咽喉很远,她却已经忍不住地干呕起来,孟璟动作一顿,终是将这东西扔掉,对张览点头示意,张览只好重新动手,镊子夹住银钉,一点点地从血肉里将这枚快要顶掉指甲盖的银钉拔。出,伤口深,他生怕造成别的伤害,下手极轻,速度自然也慢,楚怀婵疼得泛了眼泪花,但外男在场,她虽非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但最基本的体面总要保,只得使劲浑身解数,生生逼得自己没有痛呼出声。
  钝器割裂血肉之声响起在静寂的室内,孟璟不敢低头看她,只看着屋外的树影一寸寸移动,握住她手腕的手亦在微微发颤。
  张览微微抬眼瞟向他,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手下陡然用力,将这枚银钉猛地彻底拔。出,鲜血飞溅上孟璟脸颊,他怔愣了会子,将她身子微微搂高,将肩膀递了过去。他体内毒未清,不敢连累她,往上边垫了块锦帕,才轻声道:“咬吧。”
  楚怀婵一开始尚且不肯,后来痛到极致了,也顾不得许多,半本能半依赖地咬了上去。
  快半个时辰下来,她牙齿泛酸,泪珠已将孟璟肩上衣衫打湿了一大片,纵他肩上垫了厚厚的锦帕,亦止不住疼入骨髓的痛感。
  她脸色煞白一片,张览纠结了下,试探问道:“腰后的伤,世子您会吧?”
  孟璟微微颔首,径直抱人往里间走,张览赶紧取出一瓶非常用的伤药递给丫鬟送进去。
  孟璟将人平放下,轻轻翻了个转,小心翼翼地替她清洗伤口,尔后又再细致不过地上药包扎。她疼得太过厉害,眉头紧锁,唇上被咬出一连串大大小小的伤口来,孟璟包扎完后,径直到外间找张览:“开剂止疼药。”
  张览摇头。
  “安神药也行。”
  张览还是摇头。
  孟璟猛地飞起一脚,将人踹到了院中。
  张览不肯开药,那个什么药里都要莫名其妙加些安神药的废物扶舟又还在盯着张钦收拾残局,他只好命人去请旁的大夫过来,自个儿则回了里间。
  楚怀婵疼到意识模糊,竟然奇迹般地眠了过去。恍恍惚惚间,她又续上了方才那个梦,少年将军涉水而来,冲她伸手。
  她伸出去的手还未搭上他掌心,腿上猛觉一阵黏腻,她惊慌出声:“孟璟,鱼!”
  孟璟正在替她掖被子的手一顿,握住了她慌乱间四下乱抓的手,他并不敢碰她十指指尖,只得握住她掌心,将她手轻轻塞了回去,低声道:“在岸上呢。”
  她好似安心许多,身子安分下来,但眉头仍然紧锁,他迟疑了下,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哄道:“没事了,我们到岸了。”
  他重音咬在“我们”二字上,楚怀婵闻言,眉心总算是舒缓不少,却不自觉地反握住了孟璟的手。
  她心下松缓下去不少,重返梦境。
  梦中晨光熹微,少年将军涉水而来,握住她手带她脱离险境,耐着性子轻声哄她:“月儿,别怕。”
  “放心,以后都不会再有事了。”


第87章 
  屋内静谧; 孟璟坐在榻边; 长时间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静静看着她因受疼仍旧微微锁着的眉头; 拿指腹轻轻替她抚平; 等感觉到她呼吸总算变平稳不少; 这才起了身。
  他看向地上这一摊沾了脏污血迹的衣物,心口忽地止不住地泛疼; 连脚步都无意识地踉跄了下。
  他将衣物悉心收起; 免她醒来时看到; 忆起此前的难堪境地; 又到外间吩咐丫鬟寻些檀香来熏上,这呆子闻不得檀香,一闻便头晕脑胀,如今倒或可以助眠; 令她睡个安稳些的觉。
  张览闻言,赶紧重回外间; 看向孟璟; 问道:“世子放心让在下诊治么?”
  孟璟抬眼看向他,向他伸出手; 张览没料到他这般谨慎的人竟如此爽快; 怔愣了下; 才赶紧上前诊脉,尔后又开了方药,叫人先煎了将毒性暂且压一压; 这才去看他小腿上的外伤,替他处理的伤口的同时,仔细辨了下毒源,等处理好他的外伤,敛衽道礼,起身退到一旁,着手研制解药。
  孟璟换了个位置,坐到西侧,好能看清里间的动静,也能看清他落笔的姿势。
  旁人看着写字,张览不大自在,取镇纸镇住方子,左手托袖,右手缓缓写着小字,并不像寻常大夫那般字迹潦草难辨,反而同他练惯了的那一手颜体有些相像,字迹遒劲,笔带豪气。
  因简单喝了剂药,暂且震住了毒性,孟璟现下也能坐得住,甚至微微看怔,一直到张览停笔,习惯性地在句尾点了点,他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张览缓缓将笔放回去,犹豫了许久,终是道:“有件事,不得不同世子商量。”
  “你说。”
  张览嘴角勾起一丝不大明显的弧度:“世子好像对我有种莫名的信任,在下连累夫人受罪,您却肯召我来治伤,我给您开的药,您似乎也没让其他大夫看过便敢喝。”
  孟璟没反驳,只是问:“你当真不会武?”
  “您不已经亲自试过了么?”
  孟璟不知为何苦笑了下,微抬下巴,道:“说正事。”
  因是临时辟来关押张览之所,物什多缺,丫鬟取了新买的檀香进来时,孟璟命人请的大夫也到了,张览直视他,道:“先叫人走,夫人的伤,我来治。”
  孟璟迟疑了下,挥手让人退下。
  张览垂眸,看向方才写废的方子,道:“有个消息得告诉您,是喜事,但也棘手。”
  “别卖关子。”
  “夫人有喜了,两月有余。”
  孟璟怔住,路上这两个多月,一开始还好,但一个月前开始,楚怀婵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扶舟每日按时问诊,却从没同他提过一次这事。
  “夫人月信久不来了吧?”张览道。
  孟璟颔首,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若在府中,他未必能清楚这事,但这两月都在外头,他确实没见着,且赵氏身子素来康健,他对女人的这些事知之甚少,况有扶舟随行,想来不会有什么事,他也没太在意。
  “昨日替夫人问诊,夫人特地做了些小动作叫我不要声张,因您在场,我猜是为了避免您知道。问诊多了,以为是寻常夫妻不睦故如此,女子多弱势,我以为您亦是那种人,自然便帮了夫人这个小忙。”
  张览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这双手虽看起来有些苍白,但弯弓拿刀尚且稳如磐石,方才握着楚怀婵手腕时,却一直在轻微发颤,他将这情形收入眼中,瞬间否定了昨日的猜想,他接道:“我虽不知夫人为何不肯同您说实话,但仍需向您解释一句,麻沸散和止疼药对胎儿的损害太大,我是大夫,自然不敢用。不过夫人伤势重,且方才受马背颠簸,胎气不稳,之后如不用伤药,恐难痊愈,但若用药,对胎儿多少会有影响。”
  他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孟璟打断:“用问么?”
  张览点头示意明白:“身为医者,胎儿月份不足,这问题并不需要选择,只是兹事体大,不得不将可能会造成的影响提前知会您一声。”
  孟璟颔首。
  “夫人因我受罪,我自会尽全力,也会尽量将对胎儿的影响降到最低,世子放心。”
  他说罢便行礼告退,去替楚怀婵研制能用的新药。
  屋内空空荡荡,孟璟一直枯坐着,直等到太阳西斜,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为地面轻轻铺上一层金辉。
  这中间,他恍然忆起许多旧事,也捋明白了这次令他完全措手不及的怀孕的因果,他从前诸多顾忌,那事上一般多有注意,但那日从塞外回来,着实被那一通鸡飞猫跳给气过了头,大动肝火,一连要了她好几回不说,最后更是……
  他枯坐到日暮时分,夕阳坠入屋脊之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扶舟身形踉跄地从后门进来,冲他点头示意诸事已毕。
  他没出声,只是指了指院中那条碎石扑成的甬道。
  扶舟会意,顾不得身上的数处重伤,在碎石上跪了下来。
  孟璟惯常瞧不惯他和东流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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