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夫之术_荀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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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慈哧了声:“鬼知道。不管是谁,反正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惹不起的人。”磕了磕烟斗里面的灰,抱怨,“这世道,真是日了狗了。”一个山匪头子居然有两重身份,比她还有故事。
*
无寿山上的匪徒们终于在冷水下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师爷扯着身上湿哒哒不知是谁的汗衫,后知后觉摸遍了全身:“我的银子!我可是带了两百两银子出来了啊!都去哪里了?”
旁边的兄弟提醒他:“师爷,你忘记了,你跟乔村的婆娘赌色子,全部输了。还额外欠了我五两银子。”
那头有人举手:“欠我二两。”
后面也有人捂着脑袋喊:“我一两,欠银虽少,师爷你也不能忘记啊!”
师爷哀嚎,也不知道谁幽幽的说了句:“师爷只是欠了银子,我可是欠了风流债了!”
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响应:“我也是。”
“我好像也……”
有人贱兮兮的笑道:“不过,因祸得福,我终于不是童子鸡了,哈哈哈,老天有眼!”
有人欢喜有人愁:“我晚节不保啊!我还准备留着清白之身娶媳妇的,结果,昨晚尽顾着爽快了,连对方的闺名都没问到。”
更有人唉声叹气:“别说名字了,黑灯瞎火的,我连对方长什么样儿都没见到。我愧对父老乡亲!”大哭不止。
师爷直接踹开了自家兄弟们,扭到曹安跟前,抓着对方的衣襟摇晃:“我的银子!”咬牙切齿,“帮主,你得负责!”
曹安丢开水桶:“关我什么事?”
“你准备耍赖?身为一帮之主,你就任凭你的兄弟被人出千暗算倾家荡产?身为一帮之主,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的清白被人夺走,而不闻不问?身为一帮之主,你就……”
曹安身心俱疲,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家这些好色得差点丢了命的兄弟:“好了。如果你想要扳回一局,你可以自己亲自出马找对方算账。女人嘛,你一个大男人语气凶狠一点,姿态恶劣一点,拿刀子的手稳一点,还怕对方把吃下去不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众人齐齐哦了声,纷纷竖起拇指称赞曹安的英明::“这是个好办法,嘿嘿!走,去乔村!”不由分说,你拉扯我,我搀扶着你,换了衣衫后,午饭也不吃了,直接飞奔下山。
师爷不屑于同流合污,就着井水冲了个澡,施施然的去换了一身衣衫,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然后抱着账本去了书房,噼里啪啦一顿。半响,“帮主你心情不好?”
曹安早就在花园里舞了半个多时辰的大刀了:“看得出来?”
“你眼睛里的欲求不满都要溢出来了。否则你以为兄弟们怎么跑得那么快?”
曹安气喘:“……我没欲求不满。”
师爷把毛笔一丢:“知道了,兄弟们都脱贫致富了,就你一个人还挣扎在贫困线上,我明白,我了解。你节哀顺变!”话音一落,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蹦三尺高乐的跑了出去,“乔村的美人儿,夫君我又来鸟!”
曹安:“……”好想杀了这群蠢货怎么办!
无寿山的男人们一天之内去而复返,乔村那些食髓知味的女人哪里肯放过,要怀崽不是一场雨露就够的,双方一拍即合,迫不及待的又连续磋磨了好些时日。
曹安眼看着帮会里面人口越来越少,最后徒留下一群有了家室的男人和私德有亏的单身汉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是不是太纵容那群蠢蛋了!
他们把无寿山当成了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啊!
曹大帮主冲冠一怒,直接在朝天帮的聚义堂贴出了告示,严令禁止帮众不经通报就私自下山的恶劣行为,并且贴出了惩罚措施:私自下山者,离开一个时辰罚款三十文,离开半日,罚款两百文,离开一整日,罚款一两。
结果,那群混小子直接沉醉在了温柔乡,彻底不上山了!
悲剧啊!
余下的老油条们只差赤·裸·裸的鄙视自家帮主的自以为是了。
“让我说,乔村的那些个女人一个个放·荡·不·羁,连春楼里的娼·妓都比她们知廉耻些,亏我们帮的兄弟们还把她们当做了宝贝,一睡再睡。”
有人开了头,那些因为在外养了外室,或者习惯于流连青楼没法去相亲大会的男人们纷纷起哄,嘲笑乔村女人‘一条玉臂万人枕’,不是娼·妓·堪比娼·妓。
这些人,不是爱赌就是好色,在曹安说出有相亲大会的时候就摩拳擦掌准备‘一张宏图’,结果,直接被乔村定下的那些莫须有的规矩给拦在了门外,气愤之心可想而知。如今有了发泄口,说出来的话是越来越难听,曹安自认朝天帮哪怕是山匪,那也是有底线的山匪,不是城里那些浑不记的二混子,没有本事还一天到晚嘴里喷·粪。
正准备阻止,那头一群有了家室,并且生儿育女的帮众们听不下去了:“好好的女儿家,哪怕乔村的规矩出格了些,她们也是靠自己的手艺过活,与那些只知道躺着享受的妓·人天差地别,怎么能一概而论。”
“哟,你心疼了啊?你心疼也话,也可以去乔村开开荤,看看有没有哪个女人看得上你,邀请你一亲芳泽。就怕到时候你家里的婆娘不会轻饶了你,哈哈。”
“说不定你婆娘还会羡慕乔村的女人,一起呼朋引伴,在村口抢起那春宵楼的生意来……”
曹安一声够了还没出口,有家室的那帮人直接扑了过去,抓着对方撕打了起来。
粗人就是这样,动口搞不定的事情,动手就对了。那一天,无寿山的山匪们打得昏天暗地,各自养伤都养了大半个月。
就这样,还没到七月的时候,下山的男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回来了,纷纷找师爷预支月银。
师爷是个铁公鸡周扒皮,你说预支就预支啊,哪有这么顺利的事儿。当下就问原因了,汉子们也淳朴得很,一个说要买布头,一个说要买胭脂水粉,一个说要买银饰,一个更好,要买拨浪鼓。
师爷纳闷了:“这都是女人孩子的玩意儿,你们买了做什么?”
汉子们只是傻笑,一个比一个喜形于色,任凭师爷说烂了三寸之舌,要预支就是要预支,把整个账房堵得个水泄不通,差点让师爷憋尿憋死在里面,最后不得不妥协,纷纷领取了半个月的月银,这才得以解脱。
曹安听了这事,暗暗数了数日子,心下明了。
师爷在山上待不住,他自己管着账房,帮主贴的告示还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他要下山别人也不敢拦。结果,眼看着快要八月十五了,师爷破天荒的时隔多日跑来找自家大帮主,喜滋滋的喊:“帮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曹安正拿着长鞭在花园里辣手摧花:“你后继有人了。”
师爷举起大拇指:“帮主不愧是帮主,料事如神。”
曹安:“呵呵。”
师爷搓着手,绕着圈:“我今儿才发现,乔村的传统好啊!男人只负责播种,完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一不用劳心劳力的养家糊口,二不用操心家里琐碎杂事,三还不用伺候怀孕的婆娘,应对她的胡搅蛮缠,四嘛,嘿嘿,生了崽还不用我去做孙子把屎把尿,多爽啊!”
曹安淡淡的:“是啊,乔村的女人不需要男人。”夫妻本就是相互扶持,她们连扶都不要你们扶的话,男人与她们而言算是什么?生而不养的男人在子女的心目中又算什么?
看看师爷,再看看自己帮里的汉子们,曹大帮主三省自身:“我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局。许慈这个女人,算计得太狠了。乔村的女人,比匪类还要无情无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儿子今天又开始拉肚子了,实际上前天就开始
睡到十一点就爬起来要玩,玩到两点多才睡,我还以为是偶尔为之,结果昨天八点就醒来了(六点睡的),然后就不停的拉肚子,折腾到了十二点我陪着躺了一个小时才睡着
还不知道是病毒性的腹泻还是着凉的腹泻,哎
今天的晚了点,儿子病好了后再恢复十二点前更新吧
☆、第七章
齐州城的地牢隔着城墙就是护城河,牢内墙面滑腻,地缝里到处都是见缝插针的青苔,整个过道上只有一条人宽的干草路,稀稀拉拉的勉强让人不至于滑倒。
越往下走,越是阴暗潮湿,远远的就能够听到重犯们压抑不住的低声呻·吟和持续不断的咒骂声。
狱卒打开最下一层牢门的时候,无数只老鼠在沉闷的晦暗中遥遥相望,灵敏的鼻子簌簌耸动着。兴许是陌生人的气味太过于锋利,嗅觉敏锐的老鼠们只是惊诧了一瞬就默契的全部遁入了更深的幽暗之中。
狱卒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同僚们早就醉得不省人事,桌案上堆满了残羹冷炙和倾倒的酒壶倒杯。他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才捏着腰间长串的铜匙,如猫一般滑入了深狱中。
一间牢房就等于一个黑渊,渊内的人或匍匐或仰躺,甚至有人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无声的呐喊。被踩踏的干草发出吱吱的响声,被掀起的衣摆在空中撒出凛冽的弧度,狱卒的脸在积灰的油灯下益发有着刀锋般的凌厉。
连老鼠都感到噎喉般的窒息感,更何况是朝不保夕惊吓过度的犯人们。
所有人的视线追随着对方的脚步一路往下延伸,终于,停驻在了最后一间狭小的,黑铁浇筑的暗牢内。
细碎的锁链碰撞声格外的尖锐,狱卒随手将巴掌大的铜锁丢弃在地,脚步停驻在了墙角最为浓烈的一团黑影处。他静静得观察了一会儿,才蹲下身来,撩开对方面颊上纠结成团的头发:“老丙。”
稻草碎发后,是一张被割得千疮百孔的脸,还有一双麻木得近乎绝望的眼:“主……主子?”
*
“这金线绣的什么?金光闪闪的,眼睛都要花了。”焦氏涂着鲜红丹蔻的柔夷从衣襟上一顺而下,眼中的赞叹一览无遗。
许慈给她搭上腰带上最后一个暗扣,笑道:“麦穗!春花秋实嘛,秋季最为耀眼的东西自然是稻穗了,它们代表着丰收。”
“这个寓意好,我喜欢。”
许慈又从身后的梳妆台上挑了一只金穗子步摇,斜·插入对方发髻内。焦氏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在铜镜前旋转起裙摆,无数金线绣成的细穗如同飞舞的金团,绚烂耀眼。
许慈赞叹:“蓬荜生辉啊!”
焦氏在镜前左右环顾,拉扯着衣袖:“其实我喜欢胭脂红,金色总觉得俗气了。”
“天下最为贵重之色莫过于金,你可见过红色的龙袍?”许慈自然知道红色代表什么,后院女人,只有正妻才能着红,妾室一旦穿红就是违制。她周游在富人们的后院之中,对妻妾之间的那些小心思早就摸透。一边替焦氏将最后一缕发丝并入高髻中,一边淡淡的道,“女人不是靠着颜色来衬托她的地位。有的人日日着红有什么用呢,夫妻貌合神离名不符实,红色穿得再多,也是枉然。你啊,也别急在一时,横竖快到年岁了,有你穿红戴绿的时候。”
焦氏是何大人到齐州任职后才纳的妾室,正妻一直在本家侍奉公婆养儿育女,哪怕是过年也甚少能够脱身来齐州相聚。焦氏平日里不敢着红,过年的时候只要正室夫人不来,她就可借用图喜气的名义任性一回,何大人不吭声,府里的下人们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焦氏喜滋滋:“借你吉言。”目光在许慈白皙的脖子上一扫而过,微微倾身,“你身上熏的什么香?勾人的很。”
许慈嗅了嗅袖口,笑道:“自己调制着玩儿的,好闻么?喜欢的话,我改日给你送一瓶来。”
焦氏咬着下唇,娇嗔:“香露我有的是。不过,”双颊桃红,欲语还休,“有一种能够让男人对你趋之若鹜神魂颠倒的香,倒是缺得很。”
许慈:“我又没男人,你说的香我可从未听闻过。”
焦氏推了推许慈的肩膀:“你就糊弄我吧。谁不知道你们乔村的女人人手一瓶女儿香,只要遇到中意的男人……”她那细葱的指尖从许慈的唇边勾勒一圈,顺着下颌滑到脖子,最后深入稍敞的交领之中,隔着薄薄的一层亵衣,若有似无的勾画着胸前丘壑,未尽的话语全都用行动取代。
许慈握住对方不停作怪的手,懊恼的道:“那东西珍贵得很,用料极讲究,因为是古方,会研制的人也少。”
焦氏眼珠子一转:“少么,听说春宵楼前段时日就得了好些。”要价可贵了,也只有头牌才用得起,不是贵客更享受不到头牌的特殊待遇。据说,只要用过那东西,不管是男是女,都会食髓知味毕生难忘。
许慈一听春宵楼顿时就两耳闭塞,自顾自的收拾起梳妆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入箱。焦氏见状,干脆搂着她忙个不停的手臂摇来晃去,身子骨贴在她的怀里扭动,懒洋洋的撒娇‘好嘛,好嘛’,声音婉转如泣如诉,许慈不堪其扰,无奈举手:“好了好了,下次给你带来。先说好,那东西可得省着点用。一次用量太多,到时候浴火难消的是你。”
焦氏跳起来,搂着许慈的脖子给了她一个脆响的吻:“许慈你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许慈翻个白眼:“我是男人的话,早就拜服在你的魅力之下了。”
焦氏戳了戳她的鼻子:“死鬼!”正准备再整理一下鬓发,又叫,“对了!”
许慈咬牙启齿:“只有一瓶!”
焦氏挥手拍她胸口:“哎呀,我没说香露。最近老爷得了一批上好的宝石,我正琢磨着要拿它做什么首饰呢,你不是会画图吗?也给我画一套怎么样?”
“什么宝石?”
“绿宝石。”
许慈挑眉:“红宝石才衬你的肤色呢。”
焦氏娇笑:“还是你知道我的心。你画吧,画好了自然就有红宝石了。”
*
老丙暴起的时候,曹安几乎傻了!他千辛万苦冒着丢命的危险来解救自己的属下,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之后,对方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他。
曹安那一瞬间,恍惚中好像看到了许慈的脸!
他觉得自己被人扑倒都扑出心理阴影了。
很快,喉咙上堪比铁链还要牢固的手指打破了他的遐想,勉强抬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那渗出腥臭血液的伤口。对方嘶哑的喉咙发出嚯嚯的钟响:“你别怪我,我媳妇孩子都被人抓走了,对方指明要用你的人头交换。主子,你别怪我!”
曹安很快就感到气息艰难起来:“你……谁扣住了你的家人?”
老丙没有回答,他的理智早就在几年牢狱生活中被折磨得支离破碎,他嘶嘶的喊:“你早就该死了啊,所有的兄弟都死了,就你一个人独活,你怎么还不肯死?”
死!
会死!
我怎么能够轻易的死!
曹安双肘撑地,腰间一沉,膝盖随着瞬间的空隙直接撞击在了老丙的腹部,对方闷哼。曹安一鼓作气,单手撕扯着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在对方的喊叫声中直接将人掀翻。
黑暗中,两人快速的调节着呼吸,曹安好歹也是在刀口舔血的人,很快就抽出了大刀竖在了身前。
老丙一边爬一边笑,在曹安慎思的目光下,如一只冲天而起的巨鹰向着曹安袭来。
暗牢空间有限,两人几次分开又很快的斗在了一起,曹安的大刀在一次缠斗中被甩飞,他整个人也被重重的砸在了黑铁栏杆上,发出亢亢的剧响。
老丙一条腿插·在曹安的双腿之间,一手卡着他的脑袋,一手如锤子似的不停捶打着对方的心脏。
砰,砰,砰!
周围牢房里探出无数双眼睛,咄咄的望向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