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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与王爷的斗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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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之鲤轻轻笑了一声。
  想起了什么,陆浅葱抬头问他:“对了,方才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江之鲤微微蹙眉,仿佛连唇边的弧度都掺杂了苦涩的味道。天边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朵乌云,遮天蔽日,屋内的光线瞬间阴霾了起来,江之鲤依旧倚着门扉,面容一半明朗,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眸中的情愫晦涩莫辨。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几番,似乎要将腹中的话语磨烂了似的,半响才无力的叹了一声,哑声道:“现在没有了。”
  说罢,江之鲤挥了挥手,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
  “等等,衣服。”陆浅葱一手捏着针线,一手抱着绣了一半的衣裳,有些局促的站起身:“衣裳还没绣好。”
  江之鲤看着她怀中那月白的袍子,破损的地方已被缝补好了,还用银线勾勒出了一尾长须鲤鱼的形状,似乎打算用刺绣掩盖住那一抹刺目的补丁。
  衣服破了尚且可缝,人心呢?
  江之鲤的目光少有的温柔,他走过来,骨节修长的手指一寸寸碾过那缝补的痕迹,深情眷恋。然后,他朝陆浅葱一笑:“若你还愿意的话,下次见面再给我罢。”
  陆浅葱还未来得及思索他那句“若你还愿意”是什么意思,江之鲤却是转身出了门,双臂一阵,消失在青砖黛瓦间。
  等到暮□□临,河边渐渐热闹了起来,各色莲花状的河灯顺着穿城而过的河水缓缓淌动,宛若万千星子陨落,水天相接处,烛火摇曳,波光粼粼。
  陆浅葱混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也忍不住掏钱买了俩盏河灯,借摊边的笔墨写了张纸条,一愿逝去的英灵能够安息,二愿待她以真心的人都能享福寿绵延。
  提笔吹墨,陆浅葱挽袖将俩盏河灯推入水面,灯芯中的烛火颤颤巍巍的燃烧着,很快混入其他的河灯中,承载着她悸动的愿望和祈福,缓缓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坐在河边光滑的青石台阶上发了一会呆,想起了自己在总角之年,一手拉着父亲的衣袖,一手牵着母亲的龋栊凶咴阢昃┙质械某【埃幌肫鹆诵殖っ窃谖飨崾榉恐懈咛咐鄣那樾危肫鹆硕嗄昵案裁鹨磺械哪浅〈蠡穑肫鹆怂浅」伦⒁恢赖摹⒒奶频幕橐觥褂校肫鹆私鹉悄嫒欢恋纳碛埃褂兴侵徊亓送慕茸印�
  生生死死,爱恨痴嗔,短短二十载,也不过是眨眼一瞬。来不及品味,来不及抓紧,蓦然回首,却原来她已经历了这么多。
  陆浅葱双手托腮凝望河面蜿蜒淌动的河灯,任由身后光影交错,时而静谧一笑,时而低叹一声,无论酸甜苦辣,属于她的人生,她都愿细细咀嚼品味。
  正天马行空的乱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尖声喊:“杀人了,杀人了!”
  陆浅葱猛然惊醒,霍地站起身,只见街灯下的人群如同滴入沸水的油锅般炸开,仓惶的往四面八方逃去。
  陆浅葱险些被他们撞进河里,忙提裙跑到稍显空旷的柳树下,随手拉住一个挑着货物路过的老伯,问道:“老人家,请问东边是发生了何事?金兵打过来了么?”
  “唉,金兵哪能打到这儿来哟。”老人家叹了一口气,颤巍巍道:“听说是一群杀手窝里斗,在东边打得正欢呢,连青桑派的弟子都被惊动了,也加入了其中。”
  老人家抑扬顿挫,无不夸张的说道:“一正两邪,三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好像是在围剿一个叫‘黑狐’的大魔头……啧啧,那场面,血都快流到河里来啰!”
  说罢,老人家挑着担子挤入奔跑的人群中,一溜烟逃了。
  围剿黑狐?
  陆浅葱暗自冷笑一声,果然善恶终有报。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之夜,待人群疏散后,陆浅葱这才从树后转出来,朝自家的酒肆走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擦过街巷的转角处时,巷子的阴影里正坐着一个精疲力竭。浑身是血的黑衣人。
  陆浅葱永远不会知道,今夜有人买通了刺客来杀她,而他替她扫除了障碍,使得她躲过了一劫。见到她一无所知的与自己错身而过,又平安无事的走远,黑衣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用鲜血浸透的手摘下面上罩着的狐狸面具,露出一张俊朗而苍白的脸来。
  他用乌鞘宝剑撑着身子,疲惫的望着窄窄的巷子上那一线逼仄的夜空。

  ☆、第34章 黑狐三

  陆浅葱回到酒肆时便发现了不对劲,酒香味太浓了,简直像是把十几坛好酒全撒在了地上。
  还有,她记得自己出门时明明锁了大门,而此时的门却是半掩着的,锁和链子被砍成两半掉在地上,陆浅葱蹲下身捡起损坏的门锁一看,登时心里一咯噔:切面整齐,显然是被刀剑之内的利器斩断的,普通人绝不可能有这般身手。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盗贼入室?
  她心里一慌,一把推开门跑了进去,只见屋内黑咕隆咚的一片,刺鼻的酒香扑面而来,所到之处尽是坛子和桌椅的碎片,哪怕屋内没有点灯,她也能想象出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酒肆损坏如此之严重,不是抢劫便是有人存心报复!
  陆浅葱又急又气,摸黑四处寻找油灯,想要点灯查看一番店内的损失。谁知才刚从地上捡起油灯,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双手紧攥着油灯,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夜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到一丈的地方。陆浅葱本就犹如惊弓之鸟,一时间又惊又惧,以为贼人去而复返,当即吓得大叫一声,胡乱将油灯朝他砸过去,趁机夺门而出。
  “陆浅葱。”那个黑影终于有了反应,唤她:“是我。”
  是赵徵的声音。陆浅葱惊惧至极,又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情绪剧烈波动下难掩怒气,扶着门框颤声道:“你是想吓死人吗!”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是骇得不轻。
  赵徵一声不吭的走过来,捡起脚边咕噜噜滚动的油灯放在桌上,片刻后,一豆烛火颤巍巍的点燃,昏黄的灯光照亮满室狼藉。陆浅葱看到满屋子都是碎片,柜台后的酒坛被砸了十之*,桌椅墙壁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凿痕,不禁心中气愤万分。
  她伸指摸了摸墙上的凿痕,又从地上捡起两只飞镖,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这场面与其说是抢劫,不如说是两派人在进行生死决斗!
  “这些都是被剑气所伤。”赵徵沉默着开口,“有刺客想杀你,却被别人阻止,双方就地打了起来。”
  顿了顿,他抬起淡漠的眼来:“还好你当时并不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杀我?”陆浅葱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霍地起身,怀疑的看着赵徵:“又是你做的?”
  被她这般质问,赵徵的眸中闪过一瞬的茫然,接着,这点茫然便化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他落寞的垂下眼,嘴角将笑不笑的一勾,嘲道:“我若要杀你,还在这同你废话什么。”
  说的也在理。
  陆浅葱在屋内焦躁的踱步,又转身看着赵徵,戒备道:“那你来这做什么?”她上下扫视了赵徵一眼,只见他早已脱了粗布衣裳,系着上等的黑狐裘披风,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贵气,陆浅葱冷笑一声:“看样子,你已经和永宁郡主见过面了吧。”
  赵徵没有否认,淡漠的眸中满是复杂的情愫,他问陆浅葱:“是你给她送的信?”
  陆浅葱不置可否,反问道:“你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赵徵沉默片刻,说:“除夕那日。”
  陆浅葱嘴角一动,心想果然。赵徵半月之前就想起了一切,却不知为何选择了装疯卖傻,继续留在她身边……她以为是她用虚情假意骗了赵徵,却不料赵徵也是在装疯卖傻的骗自己。
  谁进了谁的局,谁又入了谁的套?
  见她久久沉默不语,赵徵以为她生气了,喉结几番滚动,生硬而别扭的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那个时候,我……”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措辞:“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会。”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陆浅葱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一旦发现我喜欢上了别人,你便好以此为理由杀了我?”
  赵徵本就是个不善言辞、没有耐心的男人,见陆浅葱三番五次曲解自己的意思,他隐隐有些动怒,唇线抿了抿,方艰涩道:“陆浅葱,你不必防我至此。”
  自己的酒肆莫名其妙被砸了,陆浅葱惊怒之下情绪有些不稳,见赵徵这般说,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难听。被情绪左右很容易坏事,她深吸一口气,坐在厅堂中唯一完好无损的一把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徵说有人派了刺客来杀她,既然那人能买通刺客追杀至此,想必定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可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不过一个逃到此处卖酒的酒娘,又怎会得罪大人物?
  再联系到今夜河边的骚乱,酒肆被毁,黑狐出现……她猛地一惊,问赵徵:“难道是黑狐知道了我是陆家的漏网之鱼,要杀我灭口?”
  赵徵顺水推舟,也没说她的猜测是否属实,只顺着她的话题道:“你跟我回临安,我护着你。”
  可惜他诚恳的建议并未得到回应,陆浅葱哑然失笑,摇头道:“我信谁也不会信你了,王爷。”
  赵徵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他眸光闪烁,神情在昏暗的油灯下晦涩莫辨,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说:“陆浅葱,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王爷,我抛弃所有,将自己一生的重量都交到你的手里,但有一天我发现我的天塌了,你知道那种心被一寸寸碾碎的感觉么?”她笑笑,继而道:“或许,我们都从未了解过彼此,建立在欺骗与谎言的婚姻本就是一纸荒唐的笑话。”
  赵徵咬了咬后槽牙,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恨么?若仅仅只是恨,那反倒没这般纠结。”昏黄的烛火中,陆浅葱将冰冷的指尖拢进袖子里,垂下眼盖住眼中的疲色,“王爷,我之所以想要离开你,只是因为我们缘尽于此了,再强留,于彼此而言都是一种痛苦。”
  听到‘缘尽于此’几个字,赵徵的眸色愈来愈深,眼中似有风暴酝酿,他紧抿着唇角,面色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不甘心的质问她:“既是如此,你为何要救我!让我死在你面前,岂不更解你心头之恨?”
  这次,陆浅葱沉默了很久。
  她半垂着眼,欣长卷密的睫毛承载着金粉似的光,在灯火下颤巍巍的抖动。不知过了多久,她叹了一口气,抬头直视赵徵:“王爷,你这么聪明,又怎会不知道我救你,是存了心想报复你。”
  仅此一言,赵徵像瞬间失去了所有骄傲的资本,连宽阔如铁的肩膀都垮下去了半分。他眼中出现了少有的脆弱和茫然,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陆浅葱。
  “为什么?”他问。
  陆浅葱几乎要心软,咬咬牙调开视线,继续将残忍的事实剥离:“我知道你迟早会有苏醒的一天,所以我费心照顾你,为你端茶熬药,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曾糟蹋了什么,你失去的是什么。我会笑着从你面前路过,活得比之前更好更自在,而这种好,再也不属于你……”
  “够了!”
  赵徵一拳狠狠击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他红着眼,声线有些微微的颤抖:“够了,陆浅葱……”
  说到此,他仿佛无法呼吸似的,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成功了。如果报复我能让你开心一些,我情愿被你报复一辈子,只要你能……留下来。”
  陆浅葱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抬眼打量了许久,见他没有戏弄的意思,惊诧道:“你什么毛病。”
  说完,她又自嘲一笑:赵徵说起情话来就跟最抹了蜜似的顺溜,当初便用海誓山盟的那一套将她耍的团团转,如今故技重施,可惜,她不吃这一套了。
  赵徵沉默的看着她,目光炙热。
  陆浅葱拢了拢鬓角垂下的发丝,低声道:“开始那几日,我的确是有心报复你。我只是太难受了,想亲手给你希望,再亲手摧毁,将你狠狠抛弃,想让你也尝尝我受过的苦,经历我所受过的痛,想让铁石心肠的你明白一颗真心被人踩烂在泥淖里的滋味。
  可是后来我忽然发现,这么做真的没有意义。感情一事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遇见你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作茧自缚,是我沉迷于过往自怨自艾,可即便是再成功的报复也无法让时间倒流,无法让伤痛愈合。现在,我不愿再一叶障目,我想看看除了你以外的另一片天。”
  赵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是陆浅葱打破了平静,她苦涩一笑,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和从容,“赵徵,其实你我都很清楚: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是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像是一件衣服,哪怕自己再不喜欢,也不希望有别人占有她。
  可这,不是爱。
  “鸡肋?”赵徵嗤笑了一声,锐利的眸中拉满了血丝,他向前一步,逼迫似的盯着她:“陆浅葱,你以为我生死一线时爬也要爬着来见你,是为了什么?即便是我伤过你,你连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陆浅葱不敢深想这个问题,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望着赵徵道:“过了期的糖果,味道再甜也不能吃了。赵徵,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放下仇恨,你抛却执念,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此纠缠不休,倒不像你的风格。”
  “过期?”赵徵焦躁的在屋内踱步,又呵呵低笑一声,如同一只走上穷途末路的猛兽般,神情可怖道:“本王与你的感情过期,那谁与你是新鲜的?姓江的吗!”
  赵徵还是老样子,一旦有人触他逆鳞,他便会口不择言、不择手段,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妻妾,也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令者模样。两人观念完全天差地别,陆浅葱自觉跟他解释不清,不禁感觉身心俱疲。
  赵徵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心虚,心中怒火更胜,几乎是咆哮着说:“你知道江之鲤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吗!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本王会比他差!”
  陆浅葱疲惫道:“你贵为王爷,权势女人俱握在手里,少了我又能怎样呢?你现在身份尴尬,正是需要借助永宁郡主的力量翻身,贸然将我带去临安,你将如何对郡主交差?”
  她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赵徵一时无言辩驳。
  他沉默许久,拳头紧了又松,胸膛急促起伏,似乎在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半响,他折剑般的唇微微张开,几乎是将一句话嚼碎了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么说,你宁愿跟着你的灭门仇人,也不愿与本王复合?”
  他冷笑:“那可是一只六亲不认、见人就咬的疯狗!”

  ☆、第35章 黑狐四

  年已过完,但春节的气息依旧残留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街市的花灯还未取下,静谧蜿蜒的河面还浮着几点残灯,炮竹的碎屑在门口堆积成一座小山,有人用火引点燃了将其就地焚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陆浅葱在门口挂上歇业的木牌,便一个人坐在后院发呆。阳光温暖,枝叶扶疏,她的旁边放着针线笸箩,视线久久的投在膝盖上的月白袍子上,凝重得如同一潭死水。
  今日难得放晴,天气和煦温暖,陆浅葱却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中一直冷到指尖。落下最后一针,陆浅葱轻轻将银线打了个结,贝齿咬断针线,她将衣服摊平又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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