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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宰辅养妻日常-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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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婷凭着与父亲唐世坤一样的热闹劲儿;已经混热了整个场面。韩清不动声色溜出雅园,本是要往籍楼去找唐逸的;恰出门;就见一袭黑色松腰长衣的男子背身站在门上。韩清还从未见过唐牧穿那深青色的公服;两次见他,都是这样随意的常服。

    她心有些雀跃;当然来的时候也曾想过;若恰巧碰见唐牧,自上一次那仓惶一面之后;自己该如何应对。她轻步走过去;仰面敛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唐大人!”

    在韩清仰面的目光中,唐牧转过头来;面上仍是那夜她在怡园见过的威严与内敛;他仍是略点了点头,周身一股慑人之威,却不说话。韩清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又重行大礼,拜道:“那夜在怡园,小女叫大人的官威吓到软了脚,形态无状,还望大人见谅。”

    浅浅一句话,已是一顶高帽儿戴给了唐牧,若是唐牧果真有意,或者怜惜这小丫头,就该给她个笑脸,小声安抚几句。可他仍是不言不语,目光望着远处。韩清略觉得有些尴尬,留又不是,走也不是,正自踌躇着,便见唐牧忽而转身,走了。

    她听雅园门上一阵脚步声,回头便见一个小丫头跟着韩覃一道出了雅园的门,却在门上站着,并不往前走。她出门是为了去找唐逸,此时因为唐牧的冷落而心中有些委屈,遂也不跟韩覃打招呼,转身便走。

    籍楼门前,唐逸仍还是方才韩覃等人离开时的姿势站着,瞧见韩清一人唇上抿着笑意前来,远远看见便是低头一笑,抬眉叫道:“韩姑娘!”

    韩清止步,欲娇还羞的垂眉看了眼唐逸,就听他说道:“听闻韩姑娘自幼爱读诗书,我这屋子里有些好书,不知有没有你喜欢的,进去挑两本。”

    借书?一借一还至少要见两回。韩清方才着他的丫头一传,再此时又听他要请自己进楼去借书,顿时觉得这未来的姐夫果真是对自己有意的样子,心中越发苦恼,又叫他的笑容勾着将心中那点女儿家的闺阁教养全忘了。

    她往前走得几步,见唐逸推开门在门上站着,微提裙帘便上了台阶,如此才迈进门坎,便见唐逸也两步进门随即关上了门扇。韩清忽而害怕,转身扑在门上叫道:“我一个闺中姑娘一人到此,孤男寡女的,你还是要做我姐夫的人,怎好就此关了门独处。”

    唐逸自己蜕鞋放在一侧,低声说道:“这楼自打盖起来就不允许奴才们进来,便是擦扫也是我自己来,怎能叫下人们进来?”

    韩清照着他的样子脱了鞋,见唐逸打开几面窗户,才见这穹顶高高的屋子里满满的书籍从上到下横摆着。一水儿油亮亮的老船木铺地做墙,颜色柔和阅心,端地是个读书的好地方。韩复自己虽考了科举,做官却不以读书发家,是以虽韩府中闷声富贵,却没有几本好书藏着。

    唐府外表看着清减,这座书楼却是着实要叫人惊叹。韩清与当年初入此门的韩覃一样叫这满屋书籍震住,唐逸自拣一只条案在莆团上坐下,招手唤韩清:“韩姑娘,过来坐!”

    韩清在门上站得许久又有了些胆子,况且唐逸确实容样生的好看又一派好风度,便忍不住过来微提裙帘端身正跪在他对面,微垂下额头凝神望着前方不肯言语。

    唐逸揭盖见茶是冷的,也不便再斟,默得许久抬眉问韩清:“那韩覃姑娘,是什么时候到的你们韩府?”

    不必韩复交待,韩清也想知道韩覃与唐牧究竟是个什么关系,此时听唐逸开门见山问的就是韩覃,心中又另有一番猜忖,却也实言答道:“不过五六天的功夫。”

    唐逸追问道:“她从那儿来,是由经谁送来的?”

    韩清抬眉见唐逸剑眉星目两眼的柔情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容样儿端地是再好没有的俊俏,心中悦这少年郎的容貌,遂仍是诚言:“是您叔父府上的家下人送来的,听闻是从太原府而来。”

    唐逸许久不言,忽而伸出一只手,缓缓自韩清耳边略过,韩清一颗心儿惴惴着,略歪了歪脑袋闭上眼睛,正思索着唐逸问韩覃那两句话的深意,便听咯吱一声门响,响起的却是唐府姑娘品婷的声音,她高嚷道:“原来韩清妹妹竟是在这里躲清闲,快走,与我一同喝酒去!”

    籍楼门上围着一群的姑娘与丫头们,唐逸起身,却是当着众人的面拉过韩清的手,将一枚金镶宝花钿放入她手心,随即替她合上五指,笑道:“韩姑娘丢了花钿竟也不自知么?”

    高氏与唐夫人也不知叫谁唤了来,恰就在门外看见这一幕,彼此相望时又是尴尬又是无奈。高氏想说给唐逸的本来是韩雅,但照唐逸目前的态度来说,非但没有看上韩雅,反而还看上了她妹妹韩清,这可如何是好?

    *

    韩覃闷头闷脑叫唐世宣的小丫头平山单独叫出雅园,说唐府二爷要单独见她。她自出怡园后再未见过唐牧,也不知他为何要见自己,而恰出怡园的门,就见韩清与唐牧两个相分别过。

    若没有这一世的唐牧来,韩清就会嫁入唐府,并成为这府中的二夫人。当然,治死前头夫人儿子那样的事儿皆是后话,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发生。但韩覃依旧好奇如今这个唐牧对韩清的态度,比如就方才,他们究竟在雅园外做什么。

    行到半路遇上唐世宣,她显然是早就等着韩覃的,笑嘻嘻伸了手道:“走,我陪韩姑娘去见我家二叔。”

    品正居六年前是这个样子,如今仍还是这个样子,几十年的老屋子,几十年的老家具。唐牧与韩复两人这辈子还未做实老泰山与小贤婿,一左一右在张罗汉床上坐着,许是聊些官员任免的话,给朝中诸人论辈排资历。

    韩复见韩覃进来,忙欠身指着唐牧道:“想必覃覃与唐大人早已见过,快来给唐大人行个礼,以谢他对你兄妹二人照拂之意。”

    韩覃往前走了两步,见唐牧似笑非笑望着自己,也知他对自己那逗猫逗狗玩的心态到如今还未褪去。便听唐牧也补了一句:“韩少卿这话却说错了,我虽与韩俨是望年交,他府上的两个孩子却从未见过夺婚。这一位与你膝下二姑娘却是面容相似,莫非就是韩俨膝下的二姑娘韩覃?”

    他一边说,韩覃一边在心里冷笑,暗道果真做官的人信不得,瞧他撒起谎来那面不改色的样子,又还诚恳无比,竟连韩复都给骗过了。她心中存着气,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唐牧心底里的龌龊与龃龉,亦是边听边勾着唇角,等听完了唐牧的话,随即直接如晚辈拜见尊重的长辈一般,双手交拱至眉头端端正正行了个正揖礼,深深弯腰一拜道:“小女祖父韩兴,父亲韩俨皆因奸臣所害而亡。小女在此多谢唐伯伯在朝仗义为我父辈直言,为我一府洗清血冤,能叫他们亡魂得慰。唐伯伯请受小女一拜!”

    唐牧两道浓眉先就簇着,不一会儿嘴角也抽了起来。他一再强调自己与韩俨是忘年交,就是生怕别人要将他与韩俨排到一辈去,没想到韩覃一开口,直接就把他推到了比父亲韩俨更长的位置上。她一连两声唐伯伯叫的韩复都从罗汉床上跳了起来。韩复见唐牧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转寰道:“覃覃,唐大人今年也还不到而立之年,你叫声叔叔即可,伯伯于他来说,只怕有点当不起。”

    韩覃心道就是叔叔他也当不起。但既唐牧非得拉她来做回戏,她又怎能不把这戏圆下去。想到此她又是一笑,屈膝敛礼道:“唐叔叔请受小女一拜!”

    唐牧面色十分难看的应了一声,捡起手边折扇敲了敲茶台,指着左手边一溜高椅道:“韩姑娘坐!”

    他细盯着韩覃看,见她长发高高挽起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子衬在那嫩白肤色上看起来触目惊心,想必是叫蚊虫叮咬过的,再合起熊贯说她所住那地方临水湿潮蚊虫又多,心中越发觉得烦燥,皱眉问道:“韩姑娘初到京城,如今可还住得惯?”

    韩覃欠身答道:“很惯,多劳唐叔叔费心!”

    唐牧听一声叔叔眼角就要跳一跳,侧身对韩复说道:“我与她父亲韩俨是故交,总希望故人的孩子们能过的好些,但你府上乍然添新人进去,只怕多有不便,在此,我得替这两个孩子给你道声麻烦。”

    韩复连连摇头:“那里那里,这两个孩子亦是我的亲眷,当年未及照料,如今不过随手护佑他们而已,怎好叫唐大人再操心。”

    唐牧端身正坐着,眼盯着前方的茶台浓眉渐渐凝起,语气也十分凝重,语气也越来越硬:“并不是我要多操心,听闻韩姑娘姐弟如今住的地方近水多潮,有山工给她姐弟加盖房子,怎地我听说韩少卿府上的人多有阻拦,不肯叫他们动工?”

    韩复在光禄寺为少卿,虽卿位未常设,少卿只得他一人,万事由他做主,但毕竟官衔仍是个五品。唐牧如今是正三品的户部尚书,管着大历一朝的钱粮财政,又深得皇帝重视信任,前阵子还差点叫大理寺入驻光禄寺查他的帐本子。

    他于公事上不敢得罪唐牧,私事上自然更不敢,吓的站起来垂手说道:“不过是下官家里那蠢婆娘瞎胡闹罢了,下官回府就去收拾她,不敢叫她再阻碍工人们施工。”

    唐牧余光扫到韩覃,见她也在趁他不注意时悄悄观察着他的面色,方才因为一连声的伯伯与叔叔心中所起的那几道皱褶总算抚平了一些,对韩复的语气便也缓和了许多:“韩少卿快坐,原也不过些家常事儿,你回府往尊夫人那里打个招呼,叫她好歹看我的面子,莫要为难韩姑娘姐弟才好。既尊夫人看不上外头的山工木匠们,我便把我手下的熊贯派过去给韩姑娘做监工,叫他督造着给韩姑娘盖房子,若尊夫人犹有不满,我再亲自上门赔罪,你看如何?”

    光禄寺的帐目有多烂,有多经不起查,韩复比任何人都知道末世重生之顾唯卿。上一回唐牧之所以停下没有查他,还是为了韩覃入府的事情,但他如今仍还压着没有给皇上一个交待,若再查一回,他的一生富贵可就全完了。韩复想到此,吓的直接从罗汉床上溜了下来,若不是当着两个姑娘的面,他只怕就要跪在地上求唐牧饶过。他道:“下官家里那就是个愚妇,蠢妇,唐大人千万不要努怒,等今日回了家,我一定亲自拘着她给覃覃赔罪!”

    韩复赔完了罪,仍还是弯腰垂礼的姿势,动都不敢动得一动。可唐牧面色仍然十分难看。自己的叔叔在唐牧面前这个样子,韩覃面上又岂能光彩。她也起身敛了一礼道:“唐大人,叔父,雅园那边几个妹妹只怕等得久了,容小女先行告退!”

    唐世宣一同起身,敛礼过与韩覃一并退出厅室出了品正居。

    虽说每日上朝也彼此可以点头见面,但唐牧等闲不爱与官员们结交,所以韩复到如今还未单独与唐牧有过相处的时机。这时候冯运机也走了,陈九也走了,屋子里恰就剩下他与唐牧二人。韩复深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也是为了能叫唐牧把从高瞻的案子里摘出去,委声下气笑道:“今日下官带着几位姑娘前来做客,只的两府妇人们的目的,唐大人是知道的。”

    唐牧对于唐逸的婚事,心中另有一番计较,也深看不上唐夫人与文氏两个给唐逸窜掇韩复这暴发户家的女儿,当然就不可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遂欠身道:“今日并不逢我休沐,我之所以在府,也是为了特意见见故交膝下两位遗孤,既见过了,仍还要往户部去,韩少卿可也要一同走?”

    他竟是连话头都不接。韩复心中越发七上八下的打鼓,既看不透韩覃与唐牧的关系,又深知高氏的蠢举惹了唐牧生气,此时只怕唐牧要公报私仇,把这点小仇扯到朝堂上去,贪官面上再堂皇心也是虚的,为了自己的前途故,也为了能有唐牧这样一个人中龙次的女婿,心一横自荐道:“唐大人眼看而立,内宅仍还空虚,竟未寻得一位贤妻良配,满朝文武大臣谈起此事,无人不是叹息,论起做亲的事儿来,其实下官相比于尊府孙少爷,更倾向于唐大人您!”

    唐牧心道这韩复的脸也是够大,竟想要自荐来给自己做个老泰山。他已经出了门,此时也只装个听不见,直呼巩兆和过来送客。

    *

    韩覃出品正居就与唐世宣分别,她提步迈到雅园门上,见园中青褂红裳半截裙的丫头们走来走去,玉兰亭中欢声阵阵,能听得声音最高的是品婷,她显然已经喝醉了,正大声嘟囔着什么。韩覃站在门上微笑着细听,听了会子自亭边围廊上转过去,一直转到廊后开窗子的地方,便见韩雅与唐逸两个相互执棋正在对下。

    韩清凑在唐逸身边,品婷凑在韩雅身边,显然已经到了残局,唐逸执黑韩雅执白。韩雅手中捏着一子眼盯棋盘,品婷在旁嚷道:“落子、落子!”

    韩雅顿得几顿终于落字在下方空白处,不过片刻间,唐逸随即执字补上。韩覃在外亦能看得一清二楚,韩雅此时已经输了,但她犹还不认输,见唐逸起身要走,一把抓他袖子指着棋盘说道:“你若走就是认输。”

    唐逸无奈只得坐下,伸手道:“韩姑娘请落子!”

    韩雅又陷入了长久的停顿,她全身心陷在这无力回天的棋局上,手抓着坛中白子紧紧盯着棋盘,神情认真到叫唐逸都错以为她果真沉竹在握,能有机会破这必输的局一样。

    *

    唐府大门外,韩复出门便下了整张脸,见管家华安带着小厮们牵马过来,挥手骂道:“滚滚滚!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窜掇着那蠢妇做些糊涂事儿,没得竟给爷添乱修仙之百科全书!滚远!”

    他甩开身大步往前走着,走到唐氏宗学门前,见一辆马车在路边停着,走过去掀帘子上车,甩手骂道:“晦气!晦气!我家来那竟是个不能惹的主儿。”

    陈九在车上盘腿坐着闭目养神,睁开眼白了韩复一眼:“你当你家那个泼妇又是轻省的?叫她少使些下三滥的勾当对待韩覃,杀不了虎又整日的撩拨虎,小心反被咬一口。”

    马车摇摇晃晃走起来,周围不过几个随从跟着。韩复气急败坏问陈九:“你今日给我放个准话儿,那韩覃跟唐牧究竟什么关系?我看唐牧盯着她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一样。忘年之交个鬼,我看是他跟那韩覃忘年之交吧。”

    陈九白了韩复一眼随即闭上眼睛:“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我如今能到司礼监做掌印,也是唐牧一手扶上去的。他有些事情求我我自然要全心替他办好。至于这个韩覃,我到如今也未能弄清楚她跟唐牧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韩覃与唐府的关系,并在河南失夫并在京城被拐卖一事,陈九自然查的一清二楚。他此时也不再隐瞒,将此事无巨细细细给韩复说了一遍,见韩复听完亦皱起眉头,自己亦是眉头深锁:“最初,我以为这韩覃是唐牧养在府中的禁脔,与唐牧总归有那么点不清不楚。唐牧那宅园深沉,无论东厂还是锦衣卫的人都探不进去,于此我也只是推断。直到前些日子他来找我打招呼,叫我千万要隐瞒好韩覃身世,说要送她到你府上。我如今疑心他是睡腻了,要打发她出嫁,但这也只是个看法。”

    韩复冷笑:“要我来说,唐牧就是假正经。谁都知道他有个爱睡小寡妇的习惯。既你说这韩覃早在嘉定州做了几年他人媳妇,想必唐牧又是好上这一口,如今睡腻想要扔掉罢了。只是这韩覃也果真是大胆,给人睡得几年都睡成个妇人了,竟还能厚颜无耻装回大姑娘,也亏得她……”

    陈九亦沉吟着,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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