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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宰辅养妻日常-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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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卿抱拳答道:“韩复明知韩覃要到您府上的画舫中作客,早起便差使管家华安到东门外鸽子市上雇一缝穷婆子,趁着其夫人女儿上船的机会混作婆子入内,而后伺机而动。如此一番不得手,又另派些锦衣卫的小校令们在半路上劫杀。另又派一股校令直接入韩俨门上去刺杀韩柏舟,亦是叫我们的人当场拿下,如今正是院中这些人。”
  若韩覃反抗不及果真叫失足淹死,再那婆子一口咬定自己是傅府家人,这黑锅可不就是傅煜自己背掉了。傅煜心中咬牙切齿暗骂道:好你个韩复,你光禄寺一船一船的采办臭在运河中,还是我一力压师承德驱着五城兵马司去疏通,你竟敢拿我府作筏借刀杀人。
  他见唐牧一直在旁坐着笑而不语,侧首问道:“清臣,你也认为是韩复干的?”
  唐牧仍是笑着不语,站起来请傅煜出门才问:“阁老家可有好登高处?”
  傅煜遥指身后:“后院就有小楼可登高,但不知清臣你是要做何事?”
  唐牧仍是不言,一直与傅煜两个登上他府上后院临太湖的赏荷小高楼上,才指着远极处的乾清宫与另一侧永定门方向说道:“韩复府上在阜财坊,那湖恰与乾清宫永定门成分厘不查的三角线,十多年前曾有位当朝风水大家对韩复说,若在你府上西北位置挖一五亩大池聚水,引两极贵气为财,便可佑世代飞黄腾达。
  韩复心有所动,然则他府上并不宽展,而若要挖池,最好的地方却是隔壁韩兴府上的院子。此后不久韩兴因牵连白莲教入诏狱,检举他的人是才被黜免的高瞻高阁老,而逮捕他的正是当年东厂档头陈九,陈九与韩复的关系,阁老想必不会不知道。”
  傅煜回头盯着唐牧:“你的意思是,当年韩兴之所以会被牵连入白莲教,实则只是因为隔壁韩复看上了他府上的宅基地而已?”
  唐牧摇头:“并不止于此。当年查恒为任首辅时,韩兴曾多次上折参奏,致其怀恨在心。而高瞻与陈九韩复三人密谋,韩复取院落,高瞻讨好查恒,由此才有韩兴一府冤狱,屈死一府的人,换来一座五亩大池培风育水,叫韩复风光大富十年。如今韩兴案被平反,韩氏两位遗孤重新入府辟地,而恰恰皇上看到光禄寺糟蹋采办发怒斥责光禄寺。韩复不知自检纵容下属失职,反而怪罪是韩兴府上两位遗孤坏了他家风水,招致皇上责骂破财,是以他才会出此狠招。”
  傅煜连着冷笑了几声,拍着栏杆骂道:“寄官运财运于风水也就罢了,竟然为此而不致亲眷相戕,荒唐!荒唐!”
  至此,韩兴一府牵连诏狱案才算是水落实出。有人想升官,有人想发财。若要为升官发财故而出卖一个人的话,出卖亲人总比陌生人更保险更容易,无他,只因人们更了解自己的亲人。
  出傅府后不远,陈卿才问唐牧:“你是否早知韩复想要下手?”
  唐牧点头又摇头,缓声道:“不过两个孩子而已,我亦没想到韩复竟狠到欲要除掉他们。若不是我亲自跟着,韩覃今日性命几忧!”
  他见陈卿望着自己面上笑容有些不对,又改口谈起正事:“明天开始傅煜就会调集通政司的使臣和都察院的御史们来齐力参奏韩复。韩复在皇上那里下过眼药,参上去自然要摘乌纱,但光摘乌纱可不行,你也有得没得挑几件与他相关的人命案子压上去,最好再栽个牵扯白莲教,基本上就可以保他人头落地。”
  陈卿仍是不解:“清臣,你晨间才与我说,皇上要查陈九,而你想借此把锦衣卫归到大理寺来,要叫我接着查毛其顺,如今你又要我给韩复加砝码治死他。这两人皆是陈九亲信,你不查他反而去触他的逆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图究竟为何?”
  唐牧止步:“反。我们要逼陈九造反。”
  陈卿亦是止步,却是哈哈大笑:“造反?他一个阉人有什么好反?”
  唐牧亦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这天夜里,韩覃与柏舟两个在三大间坐着,眼看着外面巩兆和与熊贯带人收拾着屋子。略略吃了些饭才睡下,便见芳姊进来悄声说道:“韩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韩覃累了一天才睡的迷蒙,皱眉问道:“可是隔壁府上的人?”
  暗夜中芳姊吃吃的笑着:“你出去就知道了。”
  如今暑天闷热,韩覃起身披上衣服才出屋子,问芳姊道:“人在那里?”
  芳姊指着门外说:“在外头。”
  韩覃越发觉得没头没脑,她知芳姊是唐牧的人,理当不会设计害她,却也乍起毛来冷声问道:“芳姊,你实言告诉我,究竟门外是谁。”
  “是二爷。”
  如此半夜,唐牧怎么来了?
  韩覃以指拢着发出院门,清凉凉的月光下巷子里站着一人,身上穿着黑色松袖长衫束着腰带,不是唐牧是谁。韩覃下台阶问道:“二爷何事寻我?”
  唐牧不语,转身往巷外走着,韩覃也只得跟上。走到巷外大街上,已经落夜禁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唐牧仍还是那样高大挺拔的背景,叫月光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韩覃跟在身后,整个人便罩在他的影子里。他忽而止步,于这寂凉月光下回头:“韩复府上大姑娘落水,是阿难救出来的,如今韩府欲要叫阿难娶他家大姑娘,阿难已经同意了。”
  月光下韩覃扬起头,却看不真切唐牧面上的神情,也读不懂他的意思,遂回道:“我知道,方才在船上就知道了。”
  “韩覃,我本想放你过段自由日子,叫你享些闺中小姑娘们该享的清福。可如今我不这么想了。”唐牧缓言道:“你必须马上嫁给我,回到我的羽翼下。今天这样的事,永远不能再发生了。”
  韩覃止语,见月光下唐牧盯着自己,她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并他的神态,他的目光眼神并整个人的容貌,皆还是十年前她在密云山中初见时的样子,温和,儒雅,耐性,仿佛可以依靠。可如今她知道他的不可亲近,知道他温和神态后所藏的谋算与城府,知道他不可亲近,概因他在这世上本无亲人,亦无牵挂。他为使命而来,本无婚姻之意,想娶她也不过是为了补偿她而已。
  “二爷您这又是何必?我本做过人妇,那夜也皆是我的错,您补我银钱补我田地已是巨资,如果还怕我嫁不出去想要接纳我,您这心地未免太好了些。”韩覃苦笑着摇头:“我并无嫁人之意,二爷请回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唐牧一把捉住手腕。这空荡荡的大街,韩覃挣昨几挣挣不开,低吼道:“唐牧,你给我放手!”
  唐牧忽而一笑,反问韩覃:“我为何要放手?”
  韩覃气的使劲挣扎,挣不开索性狠狠踩了唐牧两脚:“正如二爷说的,韩雅与阿难要作亲了。我与韩雅是两姐妹,难道我你觉得我与韩雅可以分嫁给你和阿难?礼教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我好容易重新回到京城,更不想为祖辈蒙羞,您请回吧。”
  她转身往回跑着,跑到巷口去迎面叫另一人拦住。
  “韩雅?”韩覃惊问道:“如此三更半夜,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韩雅压低声音问道:“我家今夜正乱着了,我就趁空偷跑出来了。你家门上守着个黑脸汉子,方才倒是吓我一跳,你可知那是谁?”

☆、第58章

   韩覃远望见月光下那隐隐的分明是熊贯;忙解释道:“我与柏舟今日都遇了些险事,那是我寻来替我们看家护院的。”

    进到屋子里掌了灯,韩覃见韩雅随身还捏着个小包袱皮,看起来十分沉重;疑惑问道:“你这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为何?莫不是今日画舫上的事情把你也吓出病来?”

    韩雅摇头:“我实言告诉你呗,今日杀你那些人全是我爹雇的;他这些年与陈九那个老太监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虽给我们一家带来无边富贵的日子,可我并不喜那些黄白之物。今日我沉到通惠河中差点淹死;也是他一手造出来的好把戏。

    我差点叫人捆砖沉河;唐逸将我救了上来,我娘不问我有无受伤命可能保;先大声嚷叫的却是唐逸毁了我清白要他娶我。事实上唐逸看上的是我们家清儿。如筏来喻;他看上的并不是我,以我为筏要接近的而是我家清儿。我虽面貌不及你们美貌,却也不想委屈自己来替人做筏。如今我想要偷偷离开家;却还得你帮我一把才行。”

    韩覃先听她说杀自己与柏舟的是韩复;正随了自己与唐牧的推断,遂点着头。待后来听这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竟说要离家出走,边听已是边摇头,待听完后一把抓住韩雅的手劝道:“好雅儿,家虽不好却能避风雨,外头世界可不是你想的样子。你孤身一个小姑娘出门又携着一堆的好东西,不及走到城门口就有人盯着要劫要买,咱们这清平世道,可不是一个小姑娘就能随随便便出门的清平世道,你听姐姐劝,快些回家去好不好?”

    她曾在外逃过,深知逃难的滋味,远不是韩雅这样从小叫多少人捧着伺候着的大家小家们所能吃下来的。

    韩雅见韩覃盯着她的小包袱,略往怀中紧了紧仍是摇头:“我是再不回那个家去了,好姐姐你容我一夜,明早自有人来接我,赶五更城门开我们就要出城去。”

    “那个人是谁?”韩覃盯着韩雅:“来接你的人是谁?”

    韩雅低头咬唇,忽而一笑,这面貌不及妹妹漂亮的小姑娘身上却有一种别样气质,她说道:“是个悬济堂的郎中,他家在秦州,我们此番奔回秦州就在秦州城里开个小医馆,他行医,我掌家,虽起家仍需我一点家当,但将来总归挣的是干净钱,不必像我爹一样睡在金元宝上整日忧心天会塌。”

    “郎中?”韩覃惊的几乎要坐起来:“你怎会认识一个郎中?”

    说起心上人韩雅也红着小脸儿直笑个不停:“我娘有个心口疼的毛病,总要找悬济堂的刘大夫来瞧,裴显自小跟着刘大夫跑腿,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她神秘兮兮凑近韩覃说道:“论起下围棋来,他可是我唯一能下赢的人。”

    所以唐逸当初在唐府手下留情输一把,而不要那么较真非要赢的话,或者还能与那小郎中争得一争,他执意要赢棋,最后却输了佳人。

    此时韩覃才真正陷入苦恼中,若自己帮韩雅走脱,往后她过的不好,其过错便有自己的一半。而若自己不帮她,如此深夜难道要她送回隔壁去?

    “好姐姐,你就帮我一回。”韩雅见韩覃皱眉苦思着,滑下床软溜溜跪到地上:“并不是人人皆想要嫁高门,且不说唐逸并不爱我,便是果真嫁过去能日久生情,我亦厌烦家族间的争斗,唐家那两个寡妇一看就是难缠的主儿,京中秘传说她们曾为了谋一箱金子而活生生杀死了一位南来的表亲姑娘,那样的人家我怎好嫁进去?”

    “并没有,并没有杀死过。”韩覃断决否认:“没有那样的事情,雅儿你往后可不敢这样乱传闲话。”

    她思来想去手咬着指盖来回走得许久,又问韩雅:“明早那小郎中可是要到这门上来接你?”

    韩雅忙点头:“四更半左右,他就会到门上。”

    韩覃仍是觉得太过冒险:“若他果真心悦于你,就该上门去提亲才对。”

    韩雅冷笑:“何曾没有提过亲?他为了提亲从秦州叫来老父一家子,另搬动刘大夫做媒,我娘直接叫两个婆子端着溲水将那一群人给泼了出去。若提亲得成,我何至于要夜半私奔。”

    韩覃捉过韩雅的手说道:“你既到此,如筏来喻,我便不能只做那只载你的筏,你且在此等着,我得去寻个可靠的人说说这件事情,若他愿意叫我帮你,我才会帮你。”

    韩雅不及言说,韩覃已经提着裙子跑了。她急匆匆跑到外间摇醒芳姊:“我知道既是二爷叫你来的,若有急事你定能找着他。我今有件急事找他,你能不能送我去?”

    芳姊忙起身披上衣服,出门给守在门房睡觉的熊贯交待了两句,熊贯自东边马棚处牵出一头好马,一路高声叫开夜间坊禁便往怡园奔去。

    韩覃自正门进怡园,一路叫熊贯护送到内院穿堂外,才孤身一人进了内院。西厢书房的灯还亮着,韩覃以为唐牧或者仍在书房批制书,才吵过架还踹了他一脚略觉得自己有些羞意,在外清声叫了声:“二爷!”

    正值盛夏,远处蛙鸣近处蝉声,她等得许久不见有人应声,便掀帘子进到书房。

    大书案上仍是成堆的制书旁放着朱笔印戳,一叠叠分类码齐,却不知是谁帮他整理的。临窗大画案上还有他临过的书帖,这篇却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她还是当年在韩府曾见他手抄过一卷,蝇头小楷,力道雄厚,笔笔透纸三分。

    书案上摞着一沓整理好的折子,韩覃读惯了他这些东西,遂翻开一本来,一行行读下去,这竟是参韩复的,韩复在光禄寺任上多年贪污、中饱私囊、纵容手下采买们在各地强抢民资,欺男霸女,杀人抢物的罪状罗列了几十条,另还有一条是勾结白莲教,只勾结白莲教这一条,就算得是重罪了。

    忽而门外一阵沉沉脚步声,韩覃听惯了唐牧的脚步声,知道那是他,才合上折子,听到的却是巩兆和的声音:“韩复显然是要跑了,二爷,我们该怎么办?”

    “有家有业有官职的人,他跑能跑到那里去?你们不必打扰,跟着就行。倒是韩复府上记得不要放松了眼,要时时有人盯着,尤其是那个韩清,注意不要叫冯其顺的人带走。”这才是唐牧的声音。

    韩覃才将折子全装进折匣,忽见湘帘掀起,唐牧□□着上半身背身持剑走进来。

    两人目光相交,皆是一怔。唐牧精肉鼓胀的胸膛上满挂着汗珠,叫临门烛光照的亮晶晶的。他腰线如刀辟成般又窄又瘦,精肉自腹上鼓成微微的小块,还有汗水自腰上深线中汇成股子往下滴着,渗到那檀色阔腿裤上。

    他寻常穿长衫总能穿出别人没有的风度来,大约就是因为他肩宽腰瘦,长带一束便自有拂风之意。

    韩覃慌的转身,虽曾有一夜他俩成了事,还有过几回,是他穿着衣服逗弄她,带她寻些邪癖处的欢愉,可她自打替他洗澡那回之外没有见他如此精身的样子,而那一夜,与她来说,是心惊胆颤此生难忘的痛与残暴迷情。她本要把卷成筒的宣纸□□高处那陶瓮中,插得几插没有□□去,终是唐牧接过来随手插了进去。

    他取帕子过来擦着身上的汗,远远问韩覃:“何事你竟半夜来此?”

    韩覃去抓那戒尺形样的紫檀镇纸,抓得一下竟是没抓住,好在它只是落在衬宣纸的羊毡上,并未砸出声响来。她估摸着唐牧应该已经穿好衣服才转过身来,转过来就见唐牧仍是精着上半身拿着块帕子在擦汗。

    他还盯着她要寻个答案。

    韩覃心中仍旧起着毛,自他寻常挂长衫的架子上取下衣服远远递着:“二爷能不能穿上衣服,咱们再说?”

    唐牧转身丢掉帕子:“我要洗澡,不穿衣服。”

    韩覃只得又收回手,将衣服搭到架子上。

    唐牧都走到了门口,见韩覃靠在大画案边上垂眉站着,面上是种说不上委屈还是落寞的神情。他头一回在密云山中渡慈庵见她,面上就是这种表情,委屈或者落寞。叫他心生怜惜,在这无亲无故的世界上,从此心头有了一丝牵挂。

    画案上方高烛落下来的光照着她腰身曲线玲珑,叫他不由自主就要想到在卧室那回她满身的春光。这怀着恶业的念头一经浮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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