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归-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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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年轻,日后必会再娶。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往后姑娘孤身一人,在府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奶娘,您让我再想想。”苏氏声音微微带着哽咽,低低地道。
柳嬷嬷轻叹一声,默默将一匣子的东西收起。
主仆二人静默了一会儿,忽有丫头来报,宁王世子来访。
苏氏不由愕然,朱沅宵竟真这般大喇喇,独自一人跑到楚府来了?
也不知此事有否报于宁王妃知晓?
然他身份尊贵,不能怠慢。
苏氏带着婆子迎了上去。
此事竟也惊动了楚老太太。
朱沅宵老老实实上前,向楚老太太行礼,而后提着一个鸟笼子跑到苏氏跟前,“玉凝妹妹在何处?我买了只会叫的鹦鹉,送给她解闷!”
苏氏颇有些哭笑不得。
虽说楚玉凝现下只有八岁,但到底男女有别。
“她在秀峰院。春分,你带着世子过去。苏氏,你留下,我有些话要说。”楚老太太和颜悦色地道。
“那晚辈告辞了。”朱沅宵对着楚老太太和苏氏分别行了一礼,便由丫头领着,欢欢喜喜地走了。
苏氏垂眸,“不知老太太有何指教?”
“你们都下去罢。”楚老太太挥了挥手。
二人现下处在待客的花厅,周围视线开阔,楚老太太看着朱沅宵离去的背影,幽幽问道:“你心里定是恨我的吧?”
苏氏淡声道:“不敢。”
“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阔儿的前程,为了楚府的未来。哪怕被人背地里戳着脊梁骨骂心思恶毒,我也认了,因为我是个母亲。”
楚老太太直勾勾地盯着苏氏,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么苏氏,你呢?你身为阔儿的妻子、玉凝的娘,一心想着苟且偷生,可曾为他们考虑一二!”
“我。。。。。。”
苏氏张口欲要辩解,却被楚老太太烦躁地打断了。
“宁王世子这孩子模样儿好,性子好,出生还高贵。今儿显见对我们玉凝是上了心的。日后如何,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你是否想过,宁王府会接受一个生母名声有碍的女子做世子妃么?只怕连个侍妾,他们都不会考虑!”
“那孩子视你如命,不惜伤了自己也要护着你。等到日后,她周围同龄的姑娘都对她退避三舍;她参加宴席,暗地里被人指指点点;她婚事处处碰壁,嫁不了心仪的郎君,到时她会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对你心存怨恨?会不会宁愿你当初死在了荒山里,而不是如今日这般恬不知耻地活着?”
楚老太太的话,像一把把尖利地刀,深深地戳入苏氏的心口深处,使得她浑身僵硬,手脚发冷,指尖微颤,呼吸困难。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长痛不如短痛。”楚老太太瞅准时机,往苏氏心口插上最后一刀,“与其日后你们母女相看两相厌,互生怨怼,埋怨度日,不如现今你带着她最深的眷念离去。日后她每每忆及你时,也只会记得你的好,你对她的爱,再没有一丝不好的东西。”
“你好生想想吧!”楚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扔在一旁的几案上,瞥了苏氏一眼,径自起身离去。
☆、第010章 抉择
苏氏回到秀峰院时,宁王世子已经离去。
楚玉凝以午歇尚未醒为由头,遣奶娘打发了他。
心里还有些嘀咕,母亲怎会放任外男独自进入内院?
后得知这是祖母的吩咐后,嘴角不由噙上一丝冷笑。
她今年可才八岁!祖母竟就开始打这等主意!
宁王府确实门第高贵,却不是他们楚府能轻易攀地起的。
楚老太太此举,也不怕传出去了,被人骂卖孙女求荣!
楚玉凝心生一股闷气,她仰面躺在床上,左等右等没等来苏氏,唤奶娘一打听,才知苏氏被楚老太太留下说话。
前世,楚玉凝便见识过楚老太太的刻薄无情,固执狠毒。
她既下定决心要母亲死,哪怕在庄子里已经失败,也定不会就此罢休,肯定会再想法子,寻着机会给予母亲致命一击!
待得苏氏回来后,楚玉凝细心观察她的面色,见苏氏眉梢不自觉地蹙起,看着自己时,眸光深处隐含一丝复杂情绪,她心里不由一沉,祖母肯定对母亲说了什么,扰乱了母亲心绪。
“娘。”楚玉凝软软地唤着苏氏,“祖母留您说了些什么?我不喜欢那什么世子,他看着忒讨人厌!”
苏氏听得这话,神情微有些恍惚,“世子人长得好看,举止气度皆合乎时宜,还特意买了只漂亮鹦鹉给你解闷,你竟不喜欢他么?”
楚玉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循着苏氏神情,大抵知晓,祖母对她说了些什么了。
“他长得再好看,在我眼里也没娘亲爹爹好看。还有,他这个人好不知礼,昨儿,我都未见过他,他竟跑过来摸我的脸!今儿,竟还想提着鹦鹉进厢房里来瞧我!二叔公家的堂兄们每每得了新奇玩意儿,都会托婆子送过来与我玩赏,可不会没甚规矩地直接往内院跑!再者,我可不稀罕那只鹦鹉!”
楚二老爷现下是楚氏一族的族长,曾官拜户部侍郎,现今已致仕在家,专心教导几个孙辈。
早些时候,楚阔未去扬州历练之前,楚玉凝与族里几位堂兄关系要好,隔三差五都会从他们处收到些新奇玩意儿。
两厢对比之下,朱沅宵这人除了长着一张迷惑人的脸蛋儿,举止轻浮无礼,哪有一丝皇家贵气。
然苏氏并未被楚玉凝的话引过去,思绪反倒由此牵往深处。
她这都回府第二日了,既然被掳一事已传遍京城,想必族里也该听到风声,却无一位嫂子弟媳前来探望,想来,她们打心底里也是不赞同她的做法的。
苏氏看着楚玉凝此刻对着自己娇嗔活泼不知愁的模样,心里如吃了黄连般,满是苦涩。
“玉凝,娘今儿晚上要和柳嬷嬷对些帐,你在东厢房,由奶娘陪着睡可好?”用完晚膳后,苏氏看着楚玉凝道。
楚玉凝窥见苏氏眸中一抹隐忧消散不去,心生一股不好预感,耍赖般地摇了摇头,“我要跟母亲睡!”
“玉凝乖!”苏氏摸了摸她的头,“就今儿一晚。”却未承诺明日会带着她睡。
楚玉凝心中咯噔一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氏。
那黑亮的瞳仁周围迅速氤氲起一团朦胧的水汽。
“娘的心肝,快别哭!”苏氏见状忙将楚玉凝揽入怀里,“就这一晚,让娘亲将事情料理清楚,可好?”
楚玉凝在苏氏怀中点了点脑袋,默默抬手,擦掉流到眼角的泪。
希望母亲静心思虑一番,会打消不好的念头。
挪到东厢房后,她立时沉下了脸。
“奶娘,您去替我时刻盯着正院的动静,若母亲将屋里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立刻前来禀明我!”
楚玉凝平日里娇蛮惯了,奶娘见她面容冷肃,也不敢多问,忙应了下来。
楚玉凝则仰躺在床上,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帐。
希望只是她多虑了,否则,若母亲真有个什么举动,她定不会让楚老太太好过!
楚玉凝就这般面容平静,内心焦灼地等待着。
一个多时辰之后,临近亥时,奶娘回来禀报,柳嬷嬷亲自从小厨房端来一碗汤药进了屋内,而后,苏氏便以要喝药为由,将所有人都遣出了屋子。
“奶娘!快抱我过去!”楚玉凝一咕噜从床上爬起,顾不得牵扯伤口,引起一阵撕裂般地疼痛,对奶娘伸出手,语气急切道。
“哎哟!您可慢些!这伤口要是挣开可如何是好!”奶娘心疼不已,小心将楚玉凝抱起。
“奶娘,您快些!”楚玉凝将头搁在奶娘肩头,双目直直盯着正院卧房。
“哎!”奶娘应了一声。
或许是被楚玉凝情绪感染,她心中忽地也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来到卧房外面,二人竟被柳嬷嬷拦了下来。
“夫人正在用药,姑娘暂且稍等。”
“等不得!”楚玉凝冷下了脸,“再等下去,只怕娘亲就没命了!”
柳嬷嬷听得此话,面色蓦然一变,不待楚玉凝再说其他,返身便去推门。
那门竟从里面阖上了!
两边窗户亦是紧闭!
她怎么就大意了!
还以为苏氏是因为要喝那避孕之药,心下膈应,这才遣退了所有人等,再料不到,她竟然是想寻死!
“娘!开开门!玉凝方才做噩梦了,害怕,想要跟您睡!”楚玉凝用力拍着门,声音软软地道。
里面苏氏却无一丝回应。
“快去寻人撞门!”楚玉凝低声对柳嬷嬷吩咐着,手下不停,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门,“娘亲,您不要玉凝了么?为何不开门见见玉凝?呜呜!玉凝害怕。”说着,便低低呜咽起来。
然而,里面依然寂静无声。
楚玉凝面上露出一丝焦躁。
催促着柳嬷嬷寻来的两个粗实婆子,“快用力把门撞开!”又招手唤来一个小丫头,“速去将此事禀给父亲!”
婆子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将门撞开。
楚玉凝从奶娘身上滑下,跨过门槛,抢先进入内室。
举目便见苏氏矮身趴在桌沿,宛如睡着了一般。
桌上放着一个空荡荡的药碗,药碗的旁边,是一个打开的纸包,上面尚存着一些白色粉末,形如面粉,闻之无味。
楚玉凝瞳孔猛然一缩!
她虽辨不出这粉末究竟是什么,然也知晓,一定含毒!
上辈子比现下艰难万分的情形,母亲都挺过来了。
为什么,今生却想不开,会走这条路?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楚玉凝愣愣地看着毫无知觉的苏氏,心里忍不住问自己,难道这便是天意么?
☆、第011章 救母
不!天意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直到自己死,母亲都还好生活着!
楚玉凝如此想着,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奶娘,速去准备温水、食盐、鸡蛋等物!”
不管那粉末是何毒,当下最紧要的是将母亲喝下去的东西催吐出来!
“哎!”奶娘应了一声,往小厨房去。
柳嬷嬷则拉了条长条凳坐下,使苏氏趴在她膝上,食指、中指伸入她嘴中,按压咽喉,以催吐楚府中之物。
“呕!”如此这般按压一番,苏氏喉中干呕一声,果真吐出一些浓涩药汁。
楚玉凝在一旁焦急看着,用手给苏氏拍着背。
奶娘端来温水,楚玉凝命她将盐粒撒进去,给苏氏灌下去,而后继续催吐。
一行人正忙碌着,楚阔脚步匆忙赶了进来。
“莞娘!”他一眼便瞧见了趴在柳嬷嬷膝头,人事不省的苏氏。
“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忍不住朝柳嬷嬷问道。
楚玉凝却一把跪在了楚阔脚下。
“求爹爹速去问清祖母,给母亲喝的究竟是何毒!不然凝儿就要没有娘亲了!”语毕,双手匐地,对着楚阔郑重一拜。
“玉凝,你这是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楚阔见此情景,心下剧痛,忙弯腰将楚玉凝抱了起来。
楚玉凝早已泪流满面,“比起胸口之痛,玉凝更怕就此没了娘亲!”
“你娘会没事的!爹向你保证!”楚阔说着,将楚玉凝交给田妈妈,“照顾好姑娘!”
语毕,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王管事速去请大夫,自己则往楚老太太的院松涛院去了。
松涛院里,楚老太太正在小佛堂里,手抚佛珠,双膝跪地,对着一尊观音玉像,微阖双眼,默默诵经。
楚阔不待通报,径自推开佛堂的门。
“请母亲告知儿子,究竟给苏氏喝了什么?”楚阔压着心中的怒气问道。
楚老太太默念了句“阿弥陀佛”,而后面带微笑地站起身,目光悲悯地看着楚阔道:“我儿莫要忧心,这一切罪孽,皆是我造下的,与你无关。苏氏喝下的是砒霜,我也没压着她硬往她嘴里灌,这一切皆是她自己的抉择。”
“砒霜!”楚阔神色瞬间变得一片灰败。
“如此,儿子可要多谢母亲了!”楚阔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往外走。
进入秀峰院,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他忽然心生一丝胆怯,连脚步也跟着变得迟缓。
“老爷,大夫请来了!”就在此时,王大管事在身后回禀道。
“嗯!随我来!”楚阔应下一声,轻吸了口气,大步往内院去。
苏氏正处于半昏迷半清醒之间。
腹中的药汁已吐出来了大半,现下只往外吐着清水。
楚阔进来时,楚玉凝正吩咐奶娘,将一碗蛋清给苏氏灌下去。
楚阔亲自将苏氏抱起,放入内室床上,而后将大夫引进。
“内子在服药时,误将砒霜服了下去,现已吐出大半药汁,不知可否有救?”楚阔立在一旁,神情些微麻木,心中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果然,听闻“砒霜”二字,屋中所有的人面色俱是一变!
“大人这是在诓小民不成?砒霜喝进肚中无药可救!请大人恕小民医术浅显!”大夫竟是连脉都不把,抱了抱拳,提起药箱欲走。
这反应本就在楚阔意料之内。
故,他也不曾为难人家,只对王大管事摆了摆手。
王大管事忙领命,将人领了出去。
砒霜二字,仿若一记重锤锤在楚玉凝胸口。
她脚步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忽然及时伸出一只手,托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扶住。
“回大人,小的知晓有一人或许可以救夫人的命。”一道稚嫩青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楚玉凝猛地回身,死死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内室的兰舟,“还有谁可以救我娘?”
“康安侯之妹,有医中独秀之称的薛云岫薛姑姑,或有法子。”
薛云岫?
薛永怡的姑姑?
此人在京中略有名气。
因沉溺医术,无心嫁人,在闺中呆到十八岁,好不容易说了门亲,不料老康安侯夫人在出外上香时,不甚踩空台阶,摔断颈椎而死。
薛云岫替母亲守孝完三年孝,刚和未婚夫婿家商量好婚期,兄长、嫂嫂和三岁的侄儿又因意外,一夜暴毙,只留下一个九岁独女,便是薛永怡。
此事发生在两年前,已经二十三岁的薛云岫拿出一笔银子,退了与未婚夫婿的亲事,独自带着侄女在康安侯府过活至今。
前世,薛永怡医术冠绝京城,比之其姑母有过之而不及。
但无论如何,她那一身医术传承自薛云岫,这一点,定不会有假。
“她一介女子,有何法子?”楚阔明显不太相信,却又有些跃跃欲试。
“爹爹可有更好的人选?”方才那位大夫可是王管事快马加鞭去回春堂请来的,比之宫中的太医也不会差,连他都束手无策。
现下除了请薛云岫一试,楚阔亦无其余选择。
“母亲的毒等不得,不若驾辆马车,直接带母亲去康安侯府求诊,反倒快些!”楚玉凝见楚阔面容松动,连忙道。
事不宜迟。楚阔点了点头。
府中迅速行动起来。
楚阔上前抱起苏氏,楚玉凝抬步欲要跟上,被楚阔止住。
“你胸口有伤,在府里好生休养,我会照顾好你娘亲。”
楚玉凝抬眸看着他,“我不放心娘,需得亲眼瞧着。”
夫妻二人自幼对女儿便娇惯地厉害,然,看着楚玉凝坚定的眸子,他竟有些心虚地想要避开。
“你且来。”楚阔抱着苏氏在前,吩咐柳嬷嬷往马车里多加几床棉被,以免楚玉凝伤口受到颠簸。
车夫一路上将马鞭甩地飞快,楚玉凝缩在奶娘怀里,到底难免时不时被颠簸一下。
到得康安侯府外,楚阔下车,亲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