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院首-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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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荷突然停下步子,微微侧身。
慕南烟了然,走到前边带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她的屋子,才点亮灯回头打算开口,便迎面挨了一个巴掌,“我那么辛苦才送你出宫,你将我的心血都丢了哪里去了?”
慕南烟抚着脸,缓缓抬头看向她,“等等呢?”
三个字,就让慕荷再次打下来的巴掌顿在空中。
她继续道:“姑母,我的九姐呢?每个人都有一次选择是否出宫的机会,为什么她没有?”
她平静地开口,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你不能将她送回家,我来送。”
两人间一阵沉默。慕荷看着自己的手掌,凄然道:“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不是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会决定要来。当初你送我出宫,不曾问过我的意思,如今是否可以听我一言?”她微微顿了一下,见慕荷没有反对,才继续道,“我喜欢宫里,这里是我的天空,是我向往的地方,于我而言不是囚笼!倒是你……姑母,你出宫吧,忘了宁王殿下,为一个从来都不属于你的人耽误这么久的人生,值得吗?”
慕荷垂了垂眼皮,“你以为,我留在宫中,只是为了宁王殿下吗?”
“你入宫近二十年,够了。往后,慕家在宫里有我。我已经没有出宫的机会了。也不会再出宫。姑母,从我第一次踏入皇宫起,我就从来没想过要出宫……”
慕南烟伸手去握住慕荷的手却被她躲开。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自己当初将慕南烟送出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她伸出手去,想要抚向慕南烟面上发红的掌印,忽又顿住,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丢出一件物什到桌面上,转身快步转过门不见了身影。
宽大的香师袍带动起风声,连带着门也晃动起来,门上糊着的浆纸呼呼作响。
慕南烟拾起摆在桌上的腰牌,抚着脸扯了一下唇角,这一掌,似乎也不是那么疼。
第二日听得沈蝉推门进来,嘴里嘀咕着,“你屋门口怎么有瓶伤药?”
慕南烟将药瓶接过来,“落在那里的。”至于是谁,她心知便好,不必多言。心里甜滋滋的,脸上那点伤,一点也不疼了。
她昨夜已经自行处理过脸上的伤,现在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是以沈蝉没有多想,只是将身后的女子介绍给她道:“这是上峰安排给你的使唤香女,名为罗斛。你且用着,这两日先让她带你熟悉御香院,过几日我们再去干活。”
她看了看日头,匆忙离去。
慕南烟曾经对御香院是十分了解的,不过,她还是让罗斛带着她将御香院里逛了个遍。罗斛细细地说着,她则细细地观察着,没有发现半点慕等等存在过的痕迹。
在罗斛停下话来的时候问道:“你来御香院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奴婢就是一个多月前进宫的。”因为她们都是来自民间,才会让她来伺候她。
慕南烟颔首,默然前行。她得到消息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多月前进宫的香女必然不会知道什么。
慕南烟的面上没有表情,罗斛拿不准她是个什么心思,便不敢再多说话,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听到一阵喧闹声,见她看向那边,主动过去打听,回来道:“大人,是云大人说沈大人撞到了她,打翻了她制的香,闹着让沈大人给她制香呢。”
慕南烟不知这御香院里有几个云大人几个沈大人,一面向前走一面道:“过去看看。”
还真是云嫣儿和沈蝉。
“云嫣儿,你不要太过分!”
慕南烟走到近前,便听到沈蝉急红了脸,拔高了音量。
云嫣儿气势凌人,冷冷笑道:“这是云美人要的夜酣香①,你把香毁了,让你制出来,难道不该?”
“我已经答应制香了,可你却要求我要制得比你好。若我真能做到,必然在你之上了,还用得着对你叫大人?”
云嫣儿脸拉了下来,语带嘲弄地道:“你身边不是新来了一个制香能手吗?有她帮忙还制不了不成?依我看,你就是故意撞翻我的香,让云美人动怒发作于我。听说,她虽然制香能力强过你,品阶却还在你之下。”
她说着,冷冷一笑,扭了沈蝉便要走,“与其我到时去受云美人的责罚,倒不如现在就拉着你去向她请罪,说明缘由。”
沈蝉被吓得脸色发白,就算是上身被拦着前倾,也不肯挪动半步。云美人就是云嫣儿的姑母,真到了她面前,哪里还会听旁人说什么?
慕南烟正欲上前,便见慕荷与另一位香正走了过来,竟是一位穿着香师袍的男子,他们皆敛着眉,似乎是冲着这里的事情来的。
慕南烟看到云嫣儿不屑地看了一眼慕荷,但在看到那男子的时候,忙松了手行礼。
男子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怎么回事?”
云嫣儿一脸委屈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禀寒大人,慕大人。奴婢忙了几天几夜,才将云美人下个月要用的夜酣香制好,要给娘娘送去,才走到这里,便被沈蝉撞翻了,全倒在地上。奴婢便让她赶在最后期限之间制出这香,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可是制香是极费心力的事情,奴婢几宿没合眼,如何还有心力来制一次香?”
她说着,泫然欲泣,说完之后,咬紧了下唇,当真是委屈至极的模样。若不是皇宫里见不得人哭,怕是连眼泪也能说流就流出来的。
慕南烟看着她,总觉得入宫以前的云嫣儿不是这样的性子,到底是皇宫有改变一个人的能力,还是皇宫让她展露出了真实的自己?昨日才见着她,她分明不是几日几夜地待在香房里,说谎话的时候,却连眼睛也不眨一番,只让人觉得情真意切。
慕南烟静静地站立在人群中,一双黑漆的眸子看着场中几人,最终落到地上被打翻的夜酣香上,耳边听到沈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这一次,她加了一句,“不是我撞的,是云嫣儿自己撞上来的。”
云嫣儿委屈地道:“我端着香盘,看不全路,你什么也没拿,难道也看不全路吗?怎么说我的品阶也比你要高上一级,你却对我指名道姓,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
沈蝉目瞪口呆,这么说来,就算是云嫣儿自己撞上来的,也是她的错了?
她看了慕荷一眼,委屈地垂下头,“奴婢没有说不制夜酣香,只是奴婢第一次制这香,如何能做到比她做的更好?倘若明明做得更好,她却要说做得不好怎么办?”她最后的一句说得很小声,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到了。
慕南烟转脸看向慕荷,见她从出现到现在都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倒是云嫣儿又说话了,“用这个香的人是云美人,好与不好,自然由云美人来评定。若是不好,我便要因你受罚,你说,你该不该制出和我这一样品质的香来?至少要一样的品质!”
慕荷终是开口了,“沈蝉只是七品的香师,这样的香,她从未制过,你让她制,既是为难她,也是为难你自己。不过,我的人损了香,自然要受罚,我另挑一名香官来制这香,沈蝉让我带回去自行处置,可好?”
慕南烟垂眸,暗自觉得这样的处置是妥当的。
寒香正颔首道:“如此……”
才说了两个字,便被云嫣儿打断,“这样处置不公!沈蝉昨日才从掖庭带回来一个据说实力在奴婢之上的人来,如今正在她手下做香员,如何会做不出奴婢这样品质的夜酣香来?”
寒香正诧异,“有这回事?”
云嫣儿点头道:“绝无虚言!昨日她从掖庭回来后,逢人便说那人的实力在奴婢之上,如若不然,奴婢也不会提出这般为难人的要求来。”
时至现在,慕南烟明白了,这云嫣儿要香是假,针对她才是真的。既是如何,她也不能静默不语了。
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咸不淡地道:“云大人既是几日几夜地赶制香品,又如何能得知沈大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见好就收,给了沈蝉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在云嫣儿提气刚准备解释的时候,又道:“你刚才说的,可算数?”
云嫣儿被她打岔,脑子懵了一瞬,“什么?”
“只要沈大人能交出这般品质的夜酣香,此事便就此揭过。”慕南烟有意忽视了慕荷给她的不赞同神色,只盯着云嫣儿道。
“自然。”云嫣儿唇角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云美人那里是我在扛着,若是拿了品质不及的夜酣香过去,被罚的可是我。”
慕南烟将那点笑意收入眼中,又淡淡地道:“不必你扛,品质好或是差,都由我们来扛。”
她向寒香正和慕荷微微福身,道:“香师制出香品,便要对自己的香品负责,奴婢与沈大人共制这夜酣香,理应由我们来承担责任。请两位香正应允。”
慕荷见她往别人设好的坑里跳,心里生恼,却不好发作出来,只冷声道:“你考虑清楚了?”
慕南烟颔首,“奴婢考虑清楚了。但是奴婢还有一个条件。”
“哦?”寒香正的眉头高高扬起,拖长了音调,似乎生出了几分兴致,“是何条件?”
“云香师要的是与她一致的夜酣香,若是我们能做出效果更好的,得到云美人的夸赞,那是不是证明我们的实力比她的更强?”她抬眼看向寒香正,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似有一股吸力,能将人吸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夜酣香,出自《香乘》。
第39章
寒香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如同能看透人的灵魂一般,让人觉得无处可避却又不想避,想要深陷。一时间失神,听到云嫣儿不以为意的嗤笑才回过神来,微微蹙了一下眉,“你想要提升品阶?”
慕南烟自然是想要提升品阶的,但心知提升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她福身道:“不。奴婢只是觉得,若云大人制出的香不如奴婢制的,品阶应该比奴婢低才是。如若不然,单凭几句道听途说,便这般为难比自己品阶低的人,那御香院中不是人人自危?是不是香女也该有香正的实力才对?”
“放肆!”
听到慕荷的呵斥,慕南烟忙垂下头,做出一副恭听师训的模样。
慕荷却又转了语调来道:“我觉得,这孩子说得有些道理,寒香正以为如何?”
云嫣儿道:“我不是道听途说!”
“难道云大人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可是云大人不是为了制夜酣香几天几夜不曾出过香房了吗?如何能亲眼看到亲眼听到呢?”慕南烟的目光锁定她,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我……”云嫣儿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这个问题解释不得的,只偏了脸对寒香正道:“大人,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寒香正抬手止住她的话,面上带着一点浅笑,对慕南烟道:“就按你说的做,若你制的香比她的好,便降她的品阶,降到……”他仔细打量了慕南烟身上的香师服,发现只是从七品的香员,“降到正八品的香女。”
他便这么做下了决定,没有要和谁商议的意思。
慕南烟诧异了一下,心里便明白了想必是这位寒香正的家世在慕家之上的缘故。慕荷与寒香正虽然同品阶,却因为家世要对其礼让三分。
心中念头飞速闪过,趁机继续开口:“既是如此,那比试便要公平公正。我们做的香,由我们自己呈去给云美人使用,由两位香正大人为见证,在此之前,不得将此事透露出去。”
她拿眼风扫了云嫣儿一下,“若叫云美人知道云大人没有护好为她制的香,想必也会动怒,还请云大人这几日躲上一躲。”
慕南烟没想到自己这一世还会说出含蓄的话来,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到了皇宫,不比在宫外,一言一行,自有标准,前世做家主时感悟出的处事之道也能派上用场。
慕荷诧异了一下,倒没有再要阻止她的意思,便道:“既是如此,云嫣儿就交由寒大人照看吧。我将沈蝉和南三带去香舍。”
寒香正半开玩笑似地道:“慕大人可不能心软相助哦。”
慕荷浅浅笑了一下,“寒香正过虑了,若是不放心,可以与我一道。”
“我稍后再去,慕大人先请。”寒香正对慕荷倒是客气的。
慕荷也不推让,带着慕南烟和沈蝉到香室里,让沈蝉与罗斛去取香料,便冷了声,“你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往里面跳?”
慕南烟语气淡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慕荷被她给气笑了,“就她那样的,算得上是虎?心高气傲,瞎蹦跶罢了。由着她去,还她能蹦多高多久。总不会高过我就是了。”
“若低过我,不是更好?”
慕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慕南烟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臂,额头搭到她肩上,“谢谢姑母赠药。”
“别岔开话题,她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快些说明白才好。”慕荷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将视线转向门的方向,看着那边的动静。
慕南烟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云家在宫里的势力日益壮大,做了些手脚,让慕家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分崩离析,不复存在。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场景太过真实,云家又确实在背后小动作不断。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却不能不跨,跨过去了,于我们,于慕家皆是好事。若是云家对慕家无谋害之意,那甚好,两家各自安好,若真是要斗,我们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给慕荷留一点思量的时间,“那云嫣儿的夜酣香制得炉火纯青,想必这些年没有少制,我很好奇,云美人为何一定要用这个?”
她的声音很小,犹如在慕荷的耳边轻喃,“让人安眠的话,有许多种香可以选择,而夜酣香是香味最杂的一款,姑母,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款吗?”
慕荷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你啊,叫我说你什么好?”
见还没人进来,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道:“云美人受了冷宫里那位的惊吓,夜里噩梦连连,总也睡不安稳,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能被封为美人的,这些年不知试了多少种安眠的香,才换成夜酣香,那么多夜酣香打翻,以云嫣儿这几年越发张扬的性子来看,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罢休的,恐怕是那夜酣香对云美人也效果甚微了,这才想个法子来转移祸事。我原本想将事情一力担下来,你倒好,自己还要凑上去。”
慕南烟听着她的话,心里微动。
她是进了宫才知道当年那个人前菩萨人后恶鬼一般的魏皇后疯了,被关在冷宫里,成了谁也不能提的禁~忌。
正思量着,被慕荷又点了点额头,颇为无奈地道:“你这样子,让我如何放心出宫……”
慕南烟眼睛猛地一睁,“姑母,你想通了?”难怪都不故意用妆来掩盖自己的容貌了。
慕荷被她的呆样给逗笑了,“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不想通?可我出宫了又能怎么样?感情的事情最不能勉强,见过了好的,便不想将就。出了宫,也不过依旧孑然一身。更何况,慕家总要有人来扛,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放到你父亲的肩上。这些年,我在宫里,大哥四海寻香,谁都不曾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既然已经来了,便随我一起吧。只是南烟,你要答应我在宫里安稳度日,不要去探究等等的事。她性命无虞。”只是疯了,不能出宫……
慕荷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慕南烟松开慕荷,对她恭敬地道:“大人,奴婢还需要一些安息香和睡香。请大人允许。”
慕荷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慕南烟竟想到要改香方。随后一想,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