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院首-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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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盏脸上的憨笑顿时消失,焦急地把她扶下来细细哄着,直到她哭声小了,才去继续打磨木马。
楚元蘅走到慕等等旁边坐下,“既是你自己非得要玩的,怎么弄伤了反倒哭着让旁人来安慰?”
想他自己当初,是他自己要把月支香偷出来给慕南烟玩的,后来便是受了罚,掉了半条命,也没想过让慕南烟来安慰他。当然,他不想承认那会儿也是因着无处寻人的的缘故……
慕等等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理他:哪里来的糊涂蛋,连这点小情趣都不懂?看在他模样还算不错的份上,只不理他算了。
楚元蘅受到了莫名的冷待,转脸又问道:“你当初在宫里待得好好的,做什么要去冷宫那样的地方?把自己弄成这样,平白让南烟担心。我去打听过当年的事,若不是你乱跑,也不会被人栽赃,弄出后面的事来。”
慕等等听着他的话,慢慢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见着我们家十三了?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家南烟?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楚元蘅脸色一变,觉得自己媳妇儿平白无故地受了诅咒,不快地道:“她好着呢,有我在,她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慕等等茫然地看着他,虽是看着他的方向,但双眼无神,好似在看虚空一般,“不对……她一定经历过什么的,不然,那么可爱的十三怎么会面瘫呢?她被人说又傻又丑也不辩驳……不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的!”
她忽就往一边的树上爬,“我一定能找出来十三变成这样的原因,帮她把面瘫治好的!冷宫……我要去冷宫……”
楚元蘅听到慕等等说自己媳妇面瘫,又傻又丑,心里不快,刚拉了脸想斥她,却又听到她后面的话,怔了怔,立时去阻止她爬树。
三盏一直都留了视线在慕等等的身上,见她爬树,立时便丢了手里的砂纸,跑过来把她从树上抱下来,细心地哄着,直到慕等等缓缓安静下来,靠在他肩头眯起了眼,他才恳求楚元蘅,“殿下,等等她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也什么都不会乱说的,求殿下不要再问她以前的事情了,小的保证会好好儿地照顾她,看紧她。”
楚元蘅疑惑,“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还愿意照顾她?”
三盏在贵人面前素来是胆子小的,但他这回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胆,竟是直接回斥道:“若是王妃成了这个样子,殿下难道会抛弃她不成?”
“自然不会!”楚元蘅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但见三盏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月亮门处,缓缓转身走过去,“媳妇儿……”
慕南烟看了一眼已经浅眠的慕等等,一语不发转身。
楚元蘅跟上,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做错了事担心随时被弃的小奶狗儿,“媳妇儿,我没拿她怎么样……”
慕南烟竖着指头挡到唇前,轻“嘘”了一声,“我们走吧,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她挽着他的胳膊行得离慕等等的院子远了些,见他不安的脸色缓和下来,才道:“她会这样做,我也很是吃惊。她与我,在慕家的时候算不得亲厚,我们堂兄弟姐妹众多,即便见面的时候,也不过是点头一笑。我当时决定由着人传我的不是的时候,全然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为般为我。可她确实做了。”
楚元蘅沉思,“我明白了,说到底,她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的缘故,若不是我把你推入太液池里,你也不会面瘫十几年了……”
慕南烟错愕,失笑道:“这和你没关系。”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有关系的。我让人去找天下的名医来治她,别怕,一定能治好的。”
慕南烟觉得这事确实与楚元蘅没关系,是她当了一千年飘飘的缘故,但她也没有再解释,只微微偏了头,将头靠到他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木香早就说过了,慕等等的病能好,只是没个准数,她也不是大夫,只能留心观察着,静心等待着。
慕等等的父亲是个没主意的,又妻妾众多,与其送回慕家,倒不如直接留在南疆王府好照料。
不过,不论楚元蘅和慕南烟请多少人,都不见她清醒,直到几年之后,慕南烟生下的女儿长到三岁,淘气地跑到木马上去坐着爇烧香料,被刚睡醒揉着眼的慕等等见着……
五官酷似慕南烟的小郡主不提防被姨母逮个正着,眨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讪笑着讨好她,却见她流泪抱住自己,“小十三,你又笑了,姐姐又看到你笑了。”
小郡主手足无措,力气比姨母还小,只能认命地由着她抱着,瞅着那香,奶声奶气地提醒,“九姨母,香……香香……马马烧着啦!”
三盏见着慕等等有条不紊地抱着小郡主从马上下来,看了一眼木马,得出那小烟起不了大火的结论,便抱着小郡主坐到一旁讲故事去了。心头一惊,立时去寻慕南烟和楚元蘅。
慕南烟等人赶到的时候,便听得慕等等吐词清晰,条理清楚地在和小郡主讲着故事,慕南烟细细一听,便停在原处,阻止大家上前打扰。
慕等等把故事讲完了才注意到身后多了那么些人,有些局促,“十三,你来了……那些故事……”
慕南烟笑容明媚,“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是这么抱着我,给我讲这些故事。”
慕等等放松下来,“小十三和你长得太像了,我差点分辨不出来。”
慕南烟笑而不语。若不是听了这么一遭,她也想不起自己启蒙前的那段记忆。她的母亲因着受了失去儿子的刺激,精神欠佳。不能顾全她,倒是长她三岁的慕等等总是把她当亲妹妹一般抱着,把从自己姨娘那里听来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学着说给她听。然而幼时的记忆里,总有些不甚浓烈的会悄无声息地淡去,被人忘却,直到偶尔遇到相似的场景,感觉似曾相识,一点一点地拾起当时的温暖。
总有些人的好,来得并不热烈,展现得也并不轰烈,却如无声细雨,一点一点地滋润着心中不为人知的地方。
第109章 【番外】康锦娘的决择
南疆王府外突然热闹了起来,只因着来了三个人,他们自称是南疆王的大舅子、岳丈和岳母。
门房是新来的,不曾见过慕家的长辈,又觉得眼前这三人穿着一般,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像是香道世家的人,反倒像是小人得志一般,但确实听说过南疆王妃父母健在,也有兄长,不敢唐突了贵客,将人迎到倒座房里歇着,只道王爷和王妃入宫还未回来,让他们稍候片刻。
大舅子闻言,脸色一变,“我可是王爷的大舅子,这两位是王爷的岳丈和岳母,就算他们没回来,也该请我们进去上座才是,怎么让我们坐在这倒座房里和个下人一般?”
大舅子说着,便把门房推开,率先走了出去。岳丈和岳母对视一眼,跟在身后不住地夸赞,直道还是儿子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些没眼见的狗腿子给打发了。还是儿子和他们亲厚,对他们孝顺,不会让他们在倒座房里待着。
正夸着,大舅子不耐烦地回转头来,“你们有完没完?还不快点跟上来找到那丫头?让她好好地孝顺你们,周济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是你们生的好女儿,自己享了福,把本都忘了,这几年也不见她回去给我们送个几千百把两银子。若不是我消息灵通,还不晓得她成了那飞天的凤凰。说到底,都是我们给她谋算得好,才有她今日的富贵。”
岳父岳母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倒不像是大舅子的父母,反倒像是他的仆从一般。
门房原本就因为大舅子先前的话而不快,但因着对方是贵人,而不敢说些不敬的话,可听到后面这一番话,觉察到不对了。
南疆王妃的事迹,他可没少听,现在大街小巷里,还有不少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位王妃是怎么被家人阻拦着不让入宫,又是怎么自己入宫在宫里一点一点地爬到御香院首的位置的,从来都是自己谋算,不曾依靠家人为她奔波,一炉百和香让整个京城都香了九个月的异景,更是让人拍手称赞,朱雀门外,将前来挑衅的北歧人逼得哑口无言,便是男儿也不一定能做到她那般镇定自若。
“不是小的阻拦,只是因着王爷和王妃都有公务在身,平日里要入宫,下了值才能回来,不便将人往府里带,要不然,小的寻人去将小郡主请来,你们先见见小郡主?”
他琢磨着,自己没见过人,小郡主当是见过的。先认清这几个人是不是王妃的娘家亲戚再说。
哪里想到,大舅子听着他的话,一双贼眼咕噜噜地转,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竟是横眉倒竖,“她生的是个女儿?这肚皮也太不争气了!”
岳父岳母也变了脸色,为难起来,“哎呀,要是个儿子多好,南疆王肯定得孝敬我们。这个不带把的破烂货,该要被嫌弃死咯……”
门房听完之后一张脸就全拉了下来。
小郡主在府里受尽了宠爱,被王爷王妃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的事,谁不知道。就算是宫里的两位,也把小郡主当宝珠一般,太子殿下更是隔三岔五的要带着小郡主去耍一耍,有什么好宝贝都往小郡主院里送。门房虽然没见过王妃的家人,但也没少听说王妃的家人来了之后见着小郡主可宝贝了,直道和王妃一相模子生出来的,恨不得把天下能寻来的宝贝都送到小郡主面前才好,怎么可能嫌弃她,用这么腌臜的话来辱骂她?
“敢问几位贵姓?”
大舅子还在因着王妃生的是个女儿不是儿子而生气不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接了话,“免贵姓康。”
说完发现不对,斥道:“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王妃的兄长,她姓什么,我自然姓什么!”
门房已经用看贼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个,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把这三个强闯王府的骗子赶出去!”
康月风和康父康母脸色大变,“我们是你们王妃的娘家父母兄弟,我看你们谁敢赶我们?不怕王爷和王妃回来问罪吗?”
门房朝他们面上呸了一声,“就你们这样,还敢冒充我们王妃的娘家父母兄弟?连消息都没打听清楚吧。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王妃姓慕,不姓康!”
康月风眼睛一转,改口道:“那是你们听错了,不是王妃,是侧王妃!”
不过,王府的看家护卫都是带刀的,银光闪闪的刀一出来,他们只能被人连推带轰地赶到了王府门外。大门一阖,再敲不开门。
康月风一家三个原就是云慕城里的无赖成性的,反咬枉诈自是家常便饭,他们是打听到了康锦娘在京城混得不错,混进了南疆王府,这才把当年对南疆王的惧意给丢到了一边,寻思着过来讨要些好处的,南疆王都成他们家女婿了,当年的那些事,自然也不会再和他们计较了,再说了,他们拿捏住康锦娘,自然也就拿捏住了南疆王,往后的日子,还愁不吃香的辣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到得这里,还没见着正主儿,就被门房叫了人抽刀子赶了出来。大门一关,他们反倒不急着争辩了,一家三口一合计,老子娘呼天抢地地就嚎了起来。
康月风捶胸顿足,叫着周围的父老乡亲大叔大婶过来评理,“大叔大婶们,你们看看,我爹娘这么大年纪了,家乡受灾吃不上饭,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寻女儿。一路倒是打听清楚了,我妹子当上了南疆王的侧王妃,为了不给她丢人,我们找人赊了这身衣裳来认亲。结果我们连南疆王府的门都进不了,叫王府里的恶仆拿刀子赶出来,你们看看,我这袖子上还破了这么大个口子,让我拿什么去还给人家?”
他越说越伤心,男儿不轻流的泪都流了满面,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有劝他不要难过的,有劝他们就当没有这样的女儿的,有和他们说南疆王不好惹,虽无权却身份摆在那里的,不过更多的是为他们不平,支持他们去官府告状的,实在不行,那就去告御状呗。
当今圣上贤明,不会不给老百姓作主的。
康月风与其父母一愣,越发地嚎了起来,“若是这般做,我那妹妹以后在王府里如何生存才好?惹怒了王爷,以后还能有她在王府里的一席之地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忍心见她过得不好。”
有人劝道:“她都不顾念你们了,你们还顾念她做什么?实在要不行,干脆便断了往来,不靠她那一点接济过日子。你们有手有脚,都能走到这里来,难道还没能力养活自己不成?”
另又有人道:“就是,我们铺子里缺两个搬货的,我听说那瑞轩楼里还在招洗碗的女工,你们一家三口勤劳些,一人每月挣个几吊钱,也有几两银子,衣食无忧,何必来受这等子闲气。”
京城里百姓的风气都是受皇宫里的影响,如今皇宫里的风气挺正,皇后最见不得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事情,且是按劳计功,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大家不用担心劳而无得,便将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好好干活好好赚钱上面,潜移默化的,大家心里形成了一种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观念。
康月风三个一时间傻眼。他们好吃懒做惯了,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做些什么辛劳的事,尤其是康月风,康父康母把他看得和个眼珠子似的,自是不会让他去做这些辛苦事的。
两个人把康月风护在身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儿子是个读书人,以后是要考状元当官老爷的,怎么能做那种搬货的下烂子事?”
那人原是一片好心,觉得他们一家子可怜,给出个主意让他们能谋个生路,却不想人家不同意也就罢了,还出言辱人……多少平民起家的人年少时没吃过苦的?既是瞧不起他们这些靠自己本事赚钱的人,自己又何必再去惹这一身臊?只是一腔好意喂了狗,心里有了怨气不吐不快,“嫌这嫌那的,还能供儿子读书,想来你们也是有钱养活自己的,何必到大家面前来卖这愁苦,既是不愁吃用又何必平白来做这惹人嫌的事得罪权贵?”
康父康母见这情况不对越发傻眼了。倒是康月风反应过来,作揖道歉,“我爹娘是心疼我,实在也是我的身子骨受不得这些事。幼时我那妹妹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她顶罚,三九寒天的冻坏了身子底的缘故。这位看官莫要怪我爹娘,说到底,都是我们家疼错了人,出了这么个白眼狼,凭白地寒了心。”
这下,话头又转到康锦娘的头上去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说到底是那妹妹的不是,忘恩负义!有人提议,“要不然再敲门问问吧?”
一众人正商议着,听到马车开道声,是南疆王和王妃回府了。
大家顿时高兴起来,“南疆王妃回来了,专门管南疆王府后院的,还管宫里的御香院。南疆王每天都陪她去宫里应卯下值,也是你们运气好,正好遇上他们了,有什么委屈都和他们说说。”
听着开道声,门房也把王府大门打开了。
门房在门里听着了外面这些人的议论,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理这事,现在王爷和王妃都回来了,若是不赶紧把人赶走了,平白惹得王爷王妃不快,从门一出来,就扯着嗓子道:“各位街坊,你们别听这几个骗子的话,我们王爷和王妃的感情,整个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的,好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别说侧妃了,我们王爷连个通房是侍妾都没有。这三个人就是大骗子,还在王府里用污言秽语数落我们郡主。还读书人,我看是从屁~眼里读进去的,别杵这里污了我们的地儿,脏了大家的眼。赶他们出来还是轻的,就是把他们扭送了官府一顿打也不为过!真要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