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金玉满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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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嘉文听到此处,自然心头一沉,念起季海棠那个糟脾气,指不定真是气急了没个轻重,转眼看沈清梅。
沈清梅却面上露笑:“二娘子说什么傻话,咱们怎么会信大娘子推你那些话,只是你掉进水里,她没拉着也该受些罚,罚她去跪几个时辰。”
季映兰面上淡淡一笑,有一丝忧郁:“是了,大姐怎么会是推我的人呢,是我自己掉进水里的。”
季嘉文越发蹙起眉心,又安慰了季映兰两句,提步出了闺阁,到了外面厅子里。
郑月又跪下砰砰磕头:“阿郎,阿郎,您就怜惜怜惜二娘子吧。”
季嘉文看得一呆,亦有些底气不足,沉默片刻吩咐道:“若是缺什么,就找夫人,让夫人拨下来。”说罢,提步出门。
郑月跟着呼呼追了出来,顺着季嘉文的宽袍大袖就滑跪在地上,哀求道:“阿郎,当年的事是奴的错,可映兰是您的女儿,她没错,不该受这苦。”
季嘉文低头瞧着郑月,额上忽然青筋突突直跳,眼孔子里燃了两团火,喝骂道:“你是怪我待她不好?”
郑月不住摇头:“不是,阿郎,只要她不委屈,您就是让奴去死,奴也甘心。”
沈清梅听得烦闷,在一旁令婢女架起郑月来:“谁虐待二娘子不成,你这跟阿郎哭诉,倒成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了。”
郑月:“阿郎,夫人,阿月怎么敢怪你们,只是二娘子性子娇,受了气也不敢说,我这个做婢女的在一旁看着难受,这次又出了这么大个事情,娘子差点子就去了性命,却让人三言两语就盖了过去,奴是看不下去了。”
“你?!”季嘉文气得说不出话来,到末了骂了句:“混账!”
沈清梅听这话也骂她不公道,旋即也提了声朝郑月喝道:“你这是在怪我和阿家处置不公么?”
这头吵吵闹闹,那边季映兰就贴在房门上虚弱喊道:“阿月,你在胡闹什么?我好得很,没谁敢来欺负我,不用你来费心!”
这话说毕,一口气抽不上来,朝地上软去。
香草急忙扶起季映兰,跟着嚷嚷着哭:“您就别逞强了!”
前前后后闹得不可开交,郑月呼啦啦跑去将季映兰抱了抱,转身喊了句“阿郎,求您公道待二娘子”,就砰一声撞在墙上,撞得一脸是血。
季映兰惊吓过度,抱着郑月惊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季嘉文和沈清梅也吓得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人请大夫……。
季海棠在供奉牌位的房间里跪着,旁边儿立着的婢女也不敢看她看得太严,假模假样地倚在门上打瞌睡。
门外有一阵噗噗的脚步声,小婢女一个激灵儿抖醒瞌睡,又碎步跑到季海棠身边站着,清了清嗓子:“大娘子跪得可真好!”
季海棠一看自己这耷着肩膀的狗怂样儿,还真没觉得自己跪得好了,又看小丫头眨了眨眼,心中好笑,她还是得给点小面子,连忙直起脊背跪得端端正正。
“大姐姐!”一声小男娃脆生生的声儿。
季海棠转过脸来,季飞云已经扑进她的怀里,嘴里嘀嘀咕咕:“你不抱我,我就摔了。”
季海棠又揉他的脸:“你怎么来了?给我带吃的了么,我都饿了。”
季飞云从青玉手里抱过食盒放在季海棠跟前儿,揭开盖子,裹着帕子捡了一块芙蓉糕朝季海棠嘴巴里塞。
季海棠包了个满嘴儿,连续吃了几块,实在吃不下去,就盖上了糕点,季飞云还像模像样地给她擦嘴。
青玉朝一旁的小婢女使了个眼色,小婢女抬着腿儿就溜了出去。
“今儿二娘子屋里的阿月撞了墙,说是要替二娘子讨个公道。”青玉说。
季飞云仰着脑袋,乌溜溜大眼睛一派天真地望着海棠:“二姐吓晕了,我给她送汤,她还哭了。”
季海棠眉间略紧,若真是她推了季映兰,罚跪三个时辰确实轻了,可偏偏她是被陷害,逃不过人证物证,若不是她机灵了一点儿,折了个中,乖乖领着这罚,只怕真闹起来连祖母他们也不好保她。
她尚未平下心中恶气,又听见那头还不消停,便冷盈盈一笑:“她要讨什么公道,我这跪了不够,还要逐出家门去么?”
青玉说:“她不敢打这个主意,只是老夫人去的时候,阿月扯着嗓门子里的一口气儿,求老夫人把二娘子过继在夫人名头下。”
“过继在母亲名下?”海棠轻声叫出来,思索了半晌,又冷盈盈一笑:“是不是怪我这个嫡女欺压了她多年,她没个母亲,没个地位,连三娘四娘也比不上?”
青玉点了点头,合上食盒盖子:“夫人是不想答应,只是耐不住阿月几头吵闹,阿郎和老夫人也跟着为难。”
季飞云溜进季海棠怀里倒着,抱着她脖子上挂的琉璃珠子玩儿,嘴里巴巴道:“什么叫‘过继’?”
海棠摸着季云飞脑袋上两只小角,对青玉道:“她怎么就敢盘算这个!按她这法子,三娘四娘不是也该过继在母亲名下么?祖母和阿爹有什么可为难的?”
这些年季映兰是有些受委屈,毕竟是个娇小姐,亲娘却只是个婢女,父亲也未曾多关怀,女孩子心思敏感,听了风言风语,就下不来台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过继给母亲这很明显是搭错了梯子,不应该的事儿。
青玉也摇头:“这奴就不清楚了,只是阿郎和老夫人还真在商议此事。”
这倒是出乎季海棠的意料,她有些吃惊与恼怒,忽地起身:“我倒要去看看!”说罢,双腿又因跪久了酸软了下去,扑一声跌回了席子。
青玉连忙上前扶她:“您别着急,这不是还没商议下来么?何况您就算真赶去了,也没法子左右阿郎他们的主意。”
季海棠摆了摆手,方才她一心想着季嘉文和老太太商议此事,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若是季映兰做了嫡女,对她而言定然不是个好事,这番被青玉一劝,冷静下来,才觉得万不能冲动坏事,祖母他们心头比她有数,若是真允了这事儿,就不能这样简单看待此事了,此刻须得静观其变。
青玉揽了揽季飞云:“娘子要是跪够了时辰就回院子,奴得带着小郎君回院子了。”
季海棠点头道谢,又捏了把季飞云的脸蛋儿,捏得季飞云格机咯吱笑。
申时左右,季海棠便跪够了时辰,由清音和如画扶着回海棠院。
几人临到敬德院外,遇上从圆月门出来的卢少阳,卢少阳一眼瞧到海棠,颤了颤嘴唇,迎上去行礼。
海棠也淡淡还了一个礼,就告辞离去。
卢少阳眼见她走,忍不住追了上来:“大娘子请留步,卢某有些话想同大娘子说。”
海棠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卢公子还是请回。”裙摆微动,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卢少阳呆立在原处,呼地砸了一下墙面子,面上一片恼恨。
“卢公子?!”转角处传来个女儿家的清丽声音。
卢少阳慌忙整理仪容,见到这婢女是跟在季海棠身旁的女子,忙作揖:“姑娘。”
清音还礼道:“卢公子多礼,奴乃大娘子贴身婢子,名唤清音,带两句话给你。”
“喔?大娘子有话带给卢某?”卢少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暗想:她到底不是那等刁蛮狠心的人。
清音左右略张望,像是故意避开人似的,压低了声儿:“大娘子谢您厚爱,只是她是内宅女子,婚嫁也身不由己,那玉蝴蝶。。。。请您留下做个念想吧。”
卢少阳心漏跳一下,微微朝后一跌,捋了捋这话里的意思,又赶忙上前来问:“这样说来,大娘子是看得上卢某?”想起如画那番话,方觉二人的话对不上:“那如画姑娘说娘子看不上卢某是为何?”
清音面上惊讶,呼道:“如画说什么了?卢公子可别朝大娘子身上泼脏水!”
卢少阳看她激动,唯恐在她把这话传给了季海棠,忙道:“不敢,不敢,没。。。没说什么,只说卢某家境配不上娘子。”
他怎么敢说出如画栽赃季海棠的那番话,那岂不是也暴露了他自己怀疑过季海棠么?
清音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如画年纪小,做事不稳重,娘子不能将心底之事给她说了去,她有所误解也再所难免。奴跟着娘子的时日多,自然得娘子倚重,是她的知心人儿,因而如画万事不如我知晓得多,您也莫要怪她。”
她忽然闭了嘴,仿佛是察觉了自己的话太多了,片刻后才笑起来:“是奴多嘴,。。。。话止于此,大娘子与您是有缘无份,还请您切莫再挂念此事。”
卢少阳木木地应下,看着清音远去的背影,有些发痴,道不清心中是喜还是忧,比起季海棠玩弄他的真情,他更愿意相信季海棠是身不由己,想起那如花娇艳的面庞,只悲愤自己时运不济、美眷难留,欲念则越攒越烈,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那如玉美人……。
第17章 再生祸端
季海棠一回到海棠院,就开始躺在榻上敷她那宝贝膝盖,一面琢磨着季映兰要做嫡女的事儿,眼角瞥见一旁摇扇子的如画双眼儿紧巴巴盯着门外,也猜到如画心虚些什么,不过就是在卢少阳面前嚼了她的舌根子,怕清音给发现了。
只是卢少阳岂是那么傻的人?
也罢,给这丫头吃颗定心丸。
季海棠伸手接如画手里的扇子:“你去看看清音怎么还没回来。”
如画面上焦急散了些,唉一声,提着裙子连跑带跳出得门去。
季海棠一抹笑意,又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想到横月院里那点子事儿,颇为放心不下,转头吩咐赵麽麽:“今儿夜里你仔细些,横月院有什么动静儿就来通报于我。”
赵麽麽早按季海棠得意思,讲几个院子的小婢女收拢得服服帖帖,消息灵通自不必说,此番喜滋滋应到:“好,奴这就去打点。”说完,朝横月院外面去了。
赵麽麽一走,季海棠就笑不出来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扇子搁在榻上的小凭机上,她还没出手,倒让人家小姑娘先占了上风,这事情越发不受控制,可叫她糟心得紧啊。
如画慌慌忙忙撵出来,终于在游廊上找到了清音,只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儿,抓着清音“好姐姐、好姐姐”地叫了半日。
清音推着缠臂双手:“你今日可热情呢。”
如画嘻嘻一笑:“是有事向姐姐打听。”
清音眯眯眼笑着:“是什么事儿?”
如画试探地张口:“卢公子可和您说什么了?”
“他能和我说什么?”清音似乎很不解地望着如画:“他该和我说什么?”
如画捉摸起来,清音是看起来闷,实际上极会套话,她不能在这儿被清音拿下,遂转了眼珠子:“能有什么,责怪娘子的话嘛,他心意在娘子这儿受冷,还不责怪娘子么?”
清音脚下一顿,有些训斥:“他凭什么敢责怪娘子!他好得很呢!这些话休要再说!”
如画听到清音话里没扯出一句卢少阳的不满,心猜卢少阳是没将她栽赃季海棠的话说出来,顿时儿另外半颗心也放了下来,拉着清音欢欢喜喜的回了海棠院。
夜里又是清音守夜,纱盏中灯火扑扑,清音在纱帐外打着扇子,低声细语说起卢少阳今日种种,又说到如画:“若娘子真看不惯如画,倒不如和夫人商议一番,打发了她去,省得养虎为患。”
她不是傻子,如画这丫头心中带邪,不能驯服,她是看得明明白白,这样的人养在身边,迟早得出事儿,季海棠若是怕伤了沈清梅的面子,二人只管商议便是,一个不趁手的婢女打发出去也无伤大雅,不必非要留着。
海棠撩开帐子:“让你带给卢少阳的话带了么?”
清音点头道:“他不过是痴想娘子罢了,娘子何必同他牵扯?”
季海棠冷嗤一声:“痴想?他若有些自知之明,便不会来找你,若没有。。。自会找你帮忙。”
她不过让清音透露了如画不如清音得她的心意,赌的就是卢少阳不是个安生的人。
清音望着床榻上少女绝丽容颜,只觉得少女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予如画不好,予卢少阳也不好,但是少女到底要夺些什么,她并不知晓。
季海棠忽地抿唇一笑,昏黄光晕落在她红润嘴角,极是妩媚:“清音,只要有*就有破绽,谁也逃不掉。。。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清音为人奴婢,闹不明白也不多问,只低低叩首应下此事。
门外一阵脚步声,赵麽麽进门来唤道:“娘子,横月院的阿月病重,只怕活不成了。”
季海棠眉角一扬,命人拎了避风袍子给她披上,急匆匆赶到横月院,又见老夫人和季嘉文夫妇都来这儿守着,郑月躺在帐子里,帐子外面一个大夫隔着丝帕诊脉,季映兰守在床榻边哭得梨花带雨,嘴里碎碎念着“你可不能走,你走了谁来照顾我。”真好似离别。
沈清梅不留痕迹地与季海棠一个眼神交换,二人便一前一后出门去。
二人在院角立定,院外螟蛉声此起彼伏,有几分消暑凉风,季海棠刚刚赶了路还在发热,取了袍子搭在臂弯里,颇有几分悠然自在。
沈清梅道:“今日下午阿家让我去商议了过继二娘子之事。”
季海棠不作意外,只笑眯眯问沈清梅:“那母亲作何打算?”
沈清梅叹了口气:“依着阿家之意,二娘子是想要个名分,阿郎又觉得亏欠二娘子,她亦不好办,不如顺水推舟,让二娘子得了嫡女名份嫁到何家去,既圆了郑月母女的梦,也好让何家替阿郎在长安使一把力,两全其美,只是我未曾应下,却不料郑月今夜里就病得这样重,只怕我是躲不掉了。”
这事情看起来是三全其美,全了郑月母女、全了季兰芝,全了季嘉文,可却薄待了沈清梅和季海棠。
老太太是全心全意为季家打算,想着能为季家添一分力就添一分力,可沈清梅则不同,纵然她心向着季家,好歹也是赵国公家小娘子,何家帮季嘉文的忙,于她眼中,多则是锦上添花,少也无伤大雅,这会子为了解决这桩麻烦事儿,反而得替人养个白眼儿狼,心中虽不好受,却也不能和老太太逆着来。
季海棠亦是蹙眉思忖,想明白了利害关系,虽知道吃了暗亏,可她真怪不了她祖母,一来季吴氏这么些年是真疼她,二来这事情各方牵扯,季吴氏这样处置是最漂亮的。
她问道:“二娘子真要忠于季家也罢,咱们也就吃了这个亏,可她对咱们季家到底有几分情谊?”
前世季映兰也嫁得极好,可在季家受难的时候,季映兰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断得干干净净,或许季映兰是聪明的,却不是忠诚的,季映兰凭自己的本事嫁给何雨亭也罢了,可偏偏是要踩着她争了这嫡女位置,把自己送上青天。
沈清梅与她这时皆是落于下乘,自是明白季海棠心头所念,但也无可奈何:“她是季家的女儿,不忠于季家忠于谁?不管怎么说,咱们都顶着季这个姓氏,不能从内里崩坏。”
季海棠已然知晓沈清梅是怕她不知分寸闹出事情来,反倒不是很着急,遂笑了笑:“母亲玩笑,咱们自然不能做这个掀屋子的人。”
沈清梅点了点头,只要季海棠这里不恨上她,便不会让她更难办……
季海棠又接着说:“只是儿有一事不明,儿听说阿月本是服侍儿生母的婢女,是阿娘怀我,把她送给阿爹的,却怎么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