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成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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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水墨亦笑:“我和你一同来这月老庙,我若死了,最脱不了干系的就是你,倒是白便宜了那替你出下如此计谋的张玉若了。”
秦无双笑道:“你却不笨。”
秦水墨笑道:“你却很笨!”
秦无双双目圆睁。
“今日这重重机密,步步算计,早已涉及了皇家隐秘,朝廷动荡之局。张玉若让你知道了这许多,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秦无双胸中一惊,面色白了一白,却仍是笑道:“你说的原也有理,但我不过是个粗人,怎么及得上妹妹玲珑心思万般谋算?张玉若最容不下的始终是你!”
秦水墨叹口气:“一切立时分晓。”
话音未落,便听轿外打水回来的丫鬟一声惊呼。
半空之中,晴天霹雳一声响起个炸雷,轰隆而来!
万念崖壁上千斤巨石劈空落下!竟是山崩之势!万千流石滚滚而下!
几个侍卫待要来救,但自然的浩瀚之力,人却哪里能救得?山崩之声如平地生雷,早已惊了胯下之马!呼啸的泥石流携卷着漫天黄尘只一瞬间便将骡车淹没!
“砰——”千钧巨石猛地拍在骡车之上,车辕子立时断裂,那拉车的骡子已被石块砸的血肉模糊!车索瞬时绷断,骡车如失了重心的陀螺,在空中连反两翻,便被土石挟裹着落入崖下而去!
车内两女,如笼中两只被缚的鸟,狠狠被撞在车轿的门板上!秦无双的恼怒立时之间便成了绝望,死亡下一刻便要来临了!
秦水墨却顾不得她,一把拉开琴囊,左手画太阳,太阴,右手三指末节以精巧无论的指法,在鸣香琴上弹出一音。正是一曲《谷神曲》的始音。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鸣香琴金木水火土五弦齐发出最强一音,在六度虚空中,造出生生不息的谷神玄牝之门。千钧一发之际,时空流转也为之一顿。漫天落下的泥石终于不动,翻滚的骡车也在空中一停!时光竟然凝滞,光影停住!
秦水墨将秦无双猛推一把,自己也抱着鸣香琴纵身跃出!
刹那流转的宇宙之力,因了这一顿,爆发出更强的破坏之力,轰隆声中,骡车碎石重重砸在谷底!
无人看见尘土飞扬的谷底,一只紫色蝙蝠,逆风直上,将身形隐在黄沙尘土里,向空中坠落的秦水墨直射而去!
千钧之际,一个青色身影迎空一挡!砰——紫色蝙蝠如一支利箭,洞穿了那身影,在空中洒下一串血珠!
紫色蝙蝠一击得手,在空中双翅一展,折个来回,又向秦水墨疾射而去!
“吱——”一道白光却比那蝙蝠更快,迎面撞上!
紫光碰上白光,白光悄然一卷,却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白口一张,狠狠咬住那蝙蝠。
秦水墨咬牙,鸣香琴金木水火土文武七弦齐发,玄牝之门终于再开!时间再度停住!
虚空中,秦水墨拉住那青色身影的衣衫一角,手抚上那人胸口,手下的胸口却渐渐不跳了。
那人年轻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郡主!要记得小武。”
不管她记不记得,他记得。
秦府巍峨的归德将军府牌匾下走出的那个女子,白衣翻飞如花,身影清冷似月,让人忍不住都怜惜。
彼时的他,躺在地上,生死之间脑海中却满满的装进了她,此刻便是死了,有她,足矣!
“小武——”秦水墨看着小武闭上眼睛!少年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脖子上几个深深浅浅的瘢痕映入秦水墨眼中。
第五十一章 诀别
依稀那年,秦府门口,尤家庄抬来的两张门板上,躺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本应活泼矫健的少年满身血污,痛苦呻吟声几乎低不可闻。一个少年大腿、右臂伤口翻开,露出森森白骨。另一少年喉间几个血洞,还有点点鲜血顺着已凝固的血痂不断涌出。两少年伤势极重,眼见处在生死之间。
人间短短易过,生死天堑难越。
“请端宁郡主为我等做主!”
“请端宁郡主为我等做主!”
尤家庄村民群情激奋的声音犹在耳边。
身侧又响起那日棘默连的声音:“怎么,郡主不想伸张正义?”
往事历历,刹那间便在眼前,活着的人却觉得千斤重般的记忆。
说什么世事如棋局局新,执子之人自己又被哪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拈起?
说什么抽丝剥茧制绸缎,经纬之间生命却像一朵残花留下了最后的印记。
小小少年,在恶犬口下逃生,在死亡线上轮回,捡回条命,却从此将秦水墨与棘默连认为亲人。
身体的创伤,慢慢愈合;秦府走出的少女,将月光般清冷的身影,瘢痕一样烙在了少年的心上。
仍是秦府门口,“小武,无论何事,必要护得夫人周全!”石诚向那少年说道。
“是!”少年啪啪双袖一甩,身姿笔挺,只是嗓音沙哑,语调轻颤。
秦水墨打量那叫做小武的少年,步子沉实,动作利落,便拍拍他的肩膀道:“石将军推荐的人,想必武功是极好的,走吧,我们砸场子去!”
小武不敢抬头,涨红了脸,额角渗出了汗水,激动地应声道:“是!”
如今白衣翻飞的少女,成了宁王侧妃;重伤已愈的少年,作了王府护卫。
少年才长出绒毛的下巴,和脸色一样苍白;下巴挡住了脖间瘢痕,风雪掩埋了青衣少年。
那张脸再不会一听去青楼便红了,那双手再不会紧紧握着剑跟在自己身后。
秦水墨想起,那日画舫之上与棘默连相逢后的对话。
棘默连道:“你是草原上的云雀,不该困在牢笼中,我只是要给你自由和爱情。”
秦水墨回道:“所以世子你堂堂一国储君,买通小武,将我引到温月阁,再到这画舫之上,就是要给我自由和爱情?”
那日之后小武便总是避着自己,莫不是当时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语便已深深伤了少年的心。
少年将自己送到棘默连身边,原是知道棘默连是更有能力保护她的人!
倘若自己不曾轻率出口这伤人的话语,也许今日断不至走到如斯地步!
“昂——”龙吟之声震彻山谷!
漫天雪花在盛夏飞起,寒风刺骨中,五爪金龙耀世升空!
“寂灭天离大阵!”
杀机之中,再起杀机!
金龙掀起毁天灭地的黄泉之息,腾空奋力一击!
“嗡——”鸣香琴悲鸣一声,《谷神曲》戛然而止!
金龙巨爪,当空向秦水墨胸口抓下!凌厉爪风下,秦水墨就如一片枯叶,在滔天巨浪中翻滚!
漫天里荡起红芒,炎炎烈火见风即长!
灼灼火海凝成一把赤红长剑与那龙爪奋力一撞!
龙吟之声震天,狂风卷着雪花肆意翻腾,巨龙前爪竟被斩断!
但那火红长剑,也被巨龙一掌拍下,红芒暗淡,落向深谷!深谷之中满天蝙蝠飞舞,就像等着吞噬人生命的修罗场!
“呜——”圆润笛声响起,白衣少年纤长手指横持玉笛,离幽心法御着悠悠笛声,结成五彩琉璃胜境,将断了爪的金龙裹住!
尹南殇顾不得耀天剑跌入谷底,趁丹青困住金龙,忙半空中去拉秦水墨。
谁料秦水墨衣袖一抖,竟翻身落向崖底!
尹南殇一急,咬牙使个千斤坠,也向崖底俯冲,起落之间追上枯叶般的秦水墨,右手伸手一带,抓住纤纤素手,左手拼了全身功力,向那崖边石壁上狠命一啄!
五根手指聚起千斤之力,于花岗岩石上划出五道血痕!
幸而那石缝之内有泥土之处,尹南殇蓄力一击,五指如电,勾在石缝之内!
巨龙狂啸!周身寒气升腾!龙尾狠狠一摆,五彩琉璃胜境现出片片裂纹!!
丹青口中笛声不绝,但口角鲜血已将玉笛染成红色!
秦水墨内力全失,无法再奏离幽心法的玉笛金声;丹青却不会离幽心法,只是凭一身硬功迫笛发声;尹南殇耀天剑脱手,悬崖之上堪堪抓住秦水墨。
石缝中嵌入的五指已经血肉模糊!紧紧拉住秦水墨的手却纹丝不动!
“你这又是何苦——”秦水墨嘴角苦笑。
“跟我回去!”尹南殇的声音随悬崖上的风四处飘荡。
“是不是你?”秦水墨几近疯狂。
“你说什么——”尹南殇浑身发凉,原来一切她已知晓,“回去,听我解释!”
秦水墨眼中的光,令尹南殇害怕。
头顶之上,五彩琉璃胜境完全崩塌,丹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七彩光,与那巨龙生死相搏!
“师父,玄机,玄奇,玄玉——”秦水墨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尹南殇听不真切,心却凉了。
“还有——小武。”秦水墨报完人名,仰头,冲尹南殇一笑。
失了色的苍白脸上,凄楚的笑容,令尹南殇心中一悸。
“我若不死!必来索命!”秦水墨左手被尹南殇抓住,右手自发间拔下一支银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在尹南殇的前臂上!
她武功虽失,但认穴之准却更胜以往,锋利银钗正中间使穴!
尹南殇半条臂膀立时麻木,抓着秦水墨的手已然脱力!
“不——”
秦水墨素手一甩,坠向崖底而去!
漫天风雪里,却有一只白狐尾巴一摇,快若闪电,跳向秦水墨而去!
丹青最强一击,巨龙终于不甘地长啸一声,云散而去!
万念崖上风雪已无处可寻,只有冻坏的草木在六月骄阳下化成一滩水。
尹南殇屹立崖边久久不动,血肉模糊的左手,鲜血滴滴落在脚下的岩缝中。
大兴朝隆德皇帝十九年,宁王府侧妃,端宁郡主秦氏,卒。
这是内务府册子上多的那一笔。
民间百姓却说,那万念崖有狐仙现世,将宁王侧妃掳了去,怕是要给狐仙作正室。
大兴朝这一年,北方与哥勿对峙,南方有寂天教作乱。
传闻此起彼伏,各路消息在天安城明里暗里四处游走。
不几日,狐仙之说也就被人忘记了。万念崖的草木已萌发了新枝在夏风中绿的迫人。
第五十二章 西出阳关
一队车马,骏疾如飞,驶出金玉关,向西而去。
此金玉关乃是大兴与云海的国界,立于苍茫戈壁之上,甚为壮观。数十年前,金玉关两侧一边碧草连天,一边黄沙万里,乃是一金一绿,故名金玉关。如今水草退化,戈壁之上寸土不生,都是一片清灰之色。但这荒凉自有一种长河落日的寂寥,与中原风光大是不同。
戈壁碎石与黄沙之中,却远远来了个白点。初时还远,不一刻却近在眼前,仿佛在沙中飘来,无根无基,浮在沙海之上。
直到白点近了马车,众人才看清,乃是一个白袍少年,身下骑着个毛茸茸的灰色大物。那物种与戈壁黄沙乃是一色,故而远远望去只见白袍少年。
到了车队跟前,那少年一个翻身落在车前,身手竟是极好,他冲车队旁骑马的几个人点了个头。骑马的人将手向第三辆马车一指,少年身影一闪便进了第三辆马车。
车厢内,新进来的少年冲也是一身白袍的棘默连合手跪倒:“拜见世子!”
棘默连一把拉起少年急切问道:“阿金,可有云海城的消息?”
那叫阿金的少年,瞅瞅车厢内除了棘默连,还有个沉睡的男子,旁边坐着个汉服女子,正在给那沉睡的男子喂水。
“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不用避讳!”棘默连说道。
“是!”阿金答道,“半月前还断断续续传来消息,老可汗病重,自清河公进入云海城后,这半月竟是半点消息也没了。”
“盐田那边呢?”即墨连忙问。
“盐田公没有什么动向,只是城门紧闭。”
“好,知道了,长途奔波,你也辛苦了!”棘默连眉头紧皱,拍拍阿金的肩膀。
“我在前面绿洲中,备好了骆驼和干粮,从这里往西北,一日可到。”阿金说完便闪了出去。
棘默连向车内那汉服女子道:“水墨,老可汗估计是不成了,柔云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汉服女子却正是秦水墨,当日万念崖上一场恶战,丹青以一人之力独抗寂灭天离大阵,受伤颇深,终日昏睡。
秦水墨被冰狐救起,早有棘默连的人在天安城外接应。云海国局势骤变,棘默连一行便禀明隆德皇帝,领了通关令牌日夜兼程赶回云海国。为探听消息,阿史那柔云十天前便已先行返回云海城。可柔云一踏进云海城,飞鸽传信就断了,想来城中已是巨变。
秦水墨给丹青喂了小半碗水,一边给丹青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思量:若是老可汗健在,云海城的局面自然不成问题,只是如今情势,怕是清河公已经掌控了大局。清河公是老可汗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棘默连的伯父。清河公一直对父亲将汗位传给自己弟弟却不传自己耿耿于怀。只是云海国数年来一直处在哥勿的威胁之下,是以老可汗和清河公两大部落的多数兵力都投在了云海与哥勿的边境之上,所以一直以来表面上倒也平静。
秦水墨取出三个茶杯放在地上。她拿起第一个说道:“这是你父亲的云海城。”接着拿起第二个茶杯叠放在第一个杯子上面说道:“这是清河公。”
秦水墨拿起第三个杯子道:“那么,我们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棘默连道:“那就是盐田公。”
秦水墨点头道:“盐田公是你表叔,继承了云海西边的部落,一向又与你父亲交好,他应该是站在你这边的。”
棘默连点头:“他手下的势力,虽比不上父汗和清河公,但是却是此刻最后的希望。”
秦水墨叹了口气,摇头道:“正是因为他太重要,清河公怎么会把他留给我们?”
棘默连摇头:“盐田公,我信得过!”
秦水墨反问:“你为何信得过?”
棘默连不自觉提高了音调:“盐田公是我们草原上的英雄,少年时便和我父亲出生入死,那是过命的交情!绝没有什么可疑的,何况——”
“何况还有柔云,你们自**好,绝不会有欺瞒和背叛。”秦水墨接着棘默连的话说。
棘默连却不说话了,是啊,柔云,他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腰间弯刀。
秦水墨也不说话了,柔云,那个画舫上云雀般美丽的女子,盐田公最珍贵的女儿,草原上的格桑花,此刻想必已成了清河公手下要挟盐田公就范的筹码。
又大又圆的落日隐入茫茫戈壁的地平线,黑暗开始在这片静寂的大地上蔓延。
马车忽然开始微微颠簸,便听见车外随行的侍卫,不停地呵斥胯下马儿的声音。
“怎么了?”棘默连一把掀开车帘问道。
“马匹有些不对劲。”一个侍卫回道。
棘默连见无论是拉车的两匹马,还是几个侍卫骑的马,都在原地不再前进了,马儿的四蹄纷乱地踏着步子,口中吐出粗气,鼻子发出呼哧哧的声音,焦躁不安。若不是几个侍卫手上使了暗劲控住缰绳,马匹只怕早已四散逃开!
只有阿金骑的那个比马匹更高大的坐骑,巍然不动,一片平静。
秦水墨心中赞叹一声,这应该便是术中所载,行驶于沙漠之上不饮不食也可赶路数日的“沙漠之舟”骆驼了吧,如今看来却是有非凡之处。
隐隐地,空气中似乎弥漫了一股特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