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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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叫人称赞。
然而看着微玉温柔睡颜的纪廷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但到底什么都没有说,他又轻轻抚了抚微玉的脸,想说点别的,门外却又侍从急慌慌进来。
纪廷见他如此不由蹙了眉,那侍从却已经不管不顾道:“王爷,陛下醒了!京公公正在王府外等候王爷进宫!”
纪廷听得一惊,竟是醒了,他眉头微微一蹙,正了正衣裳,道:“快,随我进宫。”
门外京海见着疾步出来的纪廷,正要行礼,被纪廷快手快脚扶起,他就势靠近了纪廷,在他耳边道:“陛下,只怕是要交代遗言。”
纪廷听着略一深思道:“公公,陛下还召其他人吗?”
京海点头:“一应皇子皇孙都召了,王爷的名字却是第一个点,王爷此去当时喜事。”
纪廷沉静地点点头道:“谢公公提点了。”
京海却是摇摇头道:“王爷快些上马吧,越快越好。”
纪廷到时,勤政殿外已经乌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纪廷却不敢停留,径直走到内殿,宽大的龙榻上,齐帝虚弱的睁着眼,费力地吐着气。
才四日,齐帝已经憔悴地没有人形,脸颊深陷,肌肤泛着青黑,见纪廷进来,他费力的侧过头,僵直地伸出手向纪廷招了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纪廷走到床边,齐帝费力地张了张嘴,腥臭的气息却从他口气喷出,几番努力却仍旧没能说出话,齐帝终于不再说话,只是伸手将纪廷的手紧紧拉着。
不消一会儿,侧殿里已经跪满了一应妃嫔和年幼的皇子皇女。左右丞相跪在上首,对齐帝道了声:“都来了。”
齐帝这才将手从纪廷手上拿开,伸手对床下跪着的妻儿们招了招,口中费力地吐出几个字道:“来,都来。”
一应妃嫔皇子皇女即刻跪行到齐帝床边,齐帝这才复又拉过纪廷的手,对着左右丞相道:“朕传位于……皇四子李纪廷。”
短短的几个字,从他口中说来却是无比的吃力,左右丞相即刻将圣意记下,底下妃嫔也跟着向纪廷俯身跪拜。
齐帝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些时候又道:“朕爱美人……一应妃嫔皆殉葬……”
听到这话,左右丞相面不改色的记下,底下的妃嫔们却是惊慌地嚎啕大哭起来。殿外听得殿内传来哭声,以为皇帝驾崩,也跟着乌压压哭成一片。
纪廷听得这哭声不由眉头一蹙,看向齐帝,齐帝却是对妃嫔们嘤嘤的哭声无动于衷。纪廷见状,眉头又是微微蹙了蹙,接着就看见齐帝罢罢手,叫一众人退下,却拉了纪廷的手让他留下。
一应人赶紧离开,有妃嫔不愿意离开,却被侍卫拖走,不一会,纪廷听到左丞相斥道:“陛下好好的!”
殿外哭泣声陡然停歇,呜咽声都被咽进了嗓子里。
勤政殿里静悄悄一片,只听得到齐帝沉重的呼吸声,齐帝握着纪廷的手不放,凹陷下去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纪廷的眼神里泛着欣赏欣慰的光。
纪廷看着齐帝的眼睛却是陡然皱了眉,将齐帝的手从自己手中掰开。
齐帝惊讶地看着纪廷的举动,僵直的手却已经无力地被纪廷甩到一边。看着齐帝的眼神里,是深深的怨恨。
齐帝咿咿呀呀想要说什么,却被气得不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廷从床边站起,低头俯视齐帝,一双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芒,道:“以为我是最敬爱你的儿子?”
齐帝听见这话不由睁大了双眼,纪廷却是轻笑出来:“不,如果说你众多的儿子最恨你的是谁,那一定能是我。”
齐帝听纪廷这样说,倒像是回光返照一样,陡然坐起了身,纪廷却是笑了笑,道:“别费力气了,既然已经传位,你今天必死无疑了。”
殿内灯火通明,照亮齐帝青黑的脸,他被气的不轻,脸上竟是泛起了,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却只能呐呐道:“你……你……”
纪廷俯视着齐帝,又是笑了笑:“你?你是想说我为什么这样做?”
一通咳嗽,叫齐帝用尽了力气,无力倚靠在床栏上,说不出话,只能听着纪廷继续道:“我为什么这样做?我才五岁,你当着我的面杀我生母,九岁时你又将唯一疼爱我的舅舅抛尸荒野,再到十六岁你将我送到南楚做质子,我恳求不去,你却一脚将我踢得吐血,说我永远上不了台面。”
齐帝听得这些话,眸中恨意忽地卸去一半。
纪廷却是继续道:“此后,我离开南楚再回北齐,你刻意对我好,却是为了看到秦王梁王吃醋杀我。然而我一而再再而三躲开刺杀,你看得高兴,也就当做戏来看了。我因此受伤,你却为此不开心,说我不堪重用,就连和亲,也是为了刺激两位皇兄杀我,你倒是说说,我该不该恨你!”
齐帝听完,已然身子,纪廷却是微微一笑:“所以,我要亲手杀了你,也杀了那两个成天要杀我的哥哥。”
话音落下,齐帝已然惊慌地瞪大双眼,凹陷的眼睛陡然瞪大宛如鱼眼,煞是吓人。纪廷慢慢靠近齐帝,从衣袖里拿出一根长针,声音轻飘飘地道:“不知道这样一根针从你脑中扎进入会是什么样……”
齐帝惊慌地咿呀直叫,然而所有的人都被他退到了殿外。他孤苦无助地叫着,连拒绝的力气也没有了,纪廷手中的真却是越来越靠近他的头顶。
纪廷拿着针笑了笑,在齐帝头顶轻轻扎了一下,齐帝不受支配的身体忽地一阵抽搐,纪廷又是笑了笑:“怕了?怕就对了,这针得找个好位置扎进去,否则不疼岂不是叫我白费力气。”
纪廷又是将针在齐帝头顶另一处试了试,接着他笑笑:“嗯,来,就这处了。”
齐帝惊慌地瞪大了双眼,纪廷忽地举起手,像是蓄足了力气猛然就要将针扎进他脑中,那边齐帝却是身子陡然一震,脑袋歪了下去,纪廷面无表情地伸手试了试齐帝的鼻子,已然没了气息。
纪廷缓缓地站起身,看着的尸体,他恨他,他发了疯一样想要杀了他,然而真将他吓死了,他的心头却没有一丁点报复的。
殿内,忽地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纪廷扭转了头看去,那躲在帘后的身影却是京海,京海惊慌地跪下,他却是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京公公在,那就同外头说一声,陛下驾崩了。”
京海惊讶地看了眼纪廷,知道他不打算杀自己后,赶紧疾步走到殿外,不一会,殿外又传来乌压压的哭声。
左右丞相赶紧进殿,纪廷已然跪坐在齐帝床下,愣愣地看着已经已经没了气息的人。
左丞相上前劝道:“王爷节哀,切勿悲戚过度,国事还得由您支撑。”
纪廷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丞相说的是……”
左丞相见他缓过神,这才陡然拜下去:“臣等送先帝,迎新皇,陛下万岁!”
一人跪拜,众人皆跪,一声声“陛下万岁”此起彼伏飘荡在偌大的齐宫之中,应和着角楼的钟鸣一叠叠送到皇城之外。
第62章苏醒
因着先帝驾崩传位纪廷,纪廷提前入住齐宫,因为不放心微玉,一同搬进来的还有微玉和清溪。
连着这些日子,清溪一直守候在微玉身旁,吃药擦身按摩样样都是她来经手,因着事无巨细,也的确有些成效,微玉虽还未醒来,但气色却是一日比一日好。
众人都只盼着那一日微玉忽然睁开眼,可却依旧迟迟等不来这一日。
齐帝驾崩后,纪廷需要接手的事极其多,往往都要忙碌到丑时。但即便是夜再深,他也要去微玉寝宫看看。
这日方处理完政务,一抬头,已是月至中天,他揉了揉脖子缓缓起身,正要走出勤政殿,京海却是找了件风衣为他披上。
殿外夜已深沉,有小宫女走在前头为他提灯,京海跟在后头,几人行走在清凉的春夜里,不一会便到了微玉暂时居住的延福宫。
宫门外有守夜的小宫女靠在门扇上打瞌睡,头滑下,一个点头,瞌睡陡然惊醒,却是见着新帝站在跟前,小宫女赶紧磕头请罪。
纪廷却是罢罢手道:“去歇着吧!”
边说着,便转了身对身后的京海和提灯的小宫女道:“你们也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
京海却是有些迟疑:“陛下已经连着几日都没好好歇息了,这样下去身子如何扛得住?”
纪廷却是不在意地罢罢手,径直打开殿门进到里头去了。殿中点着幽幽烛火,有清新的四合香漂浮在空气里。清溪趴在微玉床边小憩,听到动静,已然悠悠转醒,撑起身见是纪廷,正要行礼,却被纪廷拦下。
纪廷走进床榻,微玉轻合着双眼一副安眠的模样,微弯的唇角仿佛告诉人她做了一个美梦,纪廷在床边轻轻坐下,清溪在小炉上为他盛了碗粥递到他手中:“粥一直温着,夜深了,陛下吃点垫垫肚子。”
纪廷又是温柔地看了看微玉,这才接过温粥,随意吃了两口道:“你也去歇着吧,下半夜我来守。”
清溪担心他操劳过度,虽想拒绝,却也知道他的脾性,到底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清溪一走,偌大的延福宫便只余他和微玉两人。
他轻轻抚了抚她温柔入眠的容颜,手埋进杯子里,牵过她的手,轻轻道:“你要何时才肯醒,已经九日了,还没有睡够吗,若是醒了可怎么办,睡了这样长时间,怕是又不愿意睡了。”
空气里淡淡的四合香漂浮着,将这一刻氤氲得轻轻柔柔。
微玉却仍旧是安静地睡着,纪廷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将微玉的手拽进怀中,若不是她为他挡了这一剑,如今躺在这里的想必就是他了。
他尚还记得,她义无反顾将他推开时的模样,那样坚韧,那样不暇思索,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才会叫她如此……如此想着,纪廷将抱在怀里的手臂又是紧了紧,轻轻道:“你知道吗?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我就要登上皇位,你不想看看吗?”
微玉却依旧没有动静,唇角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纪廷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却微微低垂了头,伸出手轻抚在她红润的脸颊上:“你知道吗?他被我吓死了,这是我一直想要的,可是他死了,我却一点也不开心,甚至觉得……难过……”
纪廷拿着微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又道:“我这里空空的,可是却不能同人说,我,只说给你听,你听到了吗?”
微玉却仍旧是安眠的模样,纪廷又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微玉手,脱下鞋,撩开微玉的被褥,合衣躺进去,张开臂膀将微玉紧紧揽入自己的怀中。
窗外,清风悠悠,拂落一树春色,夜莺轻啼,婉转悠长。
再过两日便是登基大典,纪廷先是同大臣商议了这几日的奏折,有大臣提及秦王,秦王当日被他逃脱,如今一再追寻,发现他往南方逃了。
纪廷让他们务必将他捉拿,又交代了另外一些事,这才同礼官见面。
因着登基大典冗长繁复,礼官教习起来亦是细致入微,纪廷正跟着礼官练习步伐礼仪,却听得门外有小太监气喘吁吁道:“陛下,安宜公主醒了!”
纪廷听得一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你听到我的话了,对吗,知道我要登基了,要来看我的登基大典对吗?
如此想着,也不管皇帝该有的威仪了,提着繁复的衣裳,边跑边对殿中道:“快,梓潼,随我去见微玉,她见到你定会开心的。”
勤政殿内,闻声疾步走出个高瘦女子,沉沉稳稳答了声:“是。”
迎着春光细细看去,正是那日被囚禁在秦王小院的梓潼。
李毓坐在微玉床边,眉眼里全是一派温和模样,看着床榻上眼神仍有些迷离的微玉微微一笑,温声道:“你这一觉便是小半月,如今可是睡好了?”
头仍是有些闷闷,微玉想要拿手揉了揉头,却发现手臂软软无力。李毓见状微微一笑,伸手在微玉头上轻轻按摩起来:“你睡了这样长时间,手脚无力也是正常的,回头慢慢锻炼,会如常的。”
微玉轻轻点头,张开口方要说话,肚子却先一步叫了,她有些讪讪,脸越发红了。
李毓又是一笑,松开为她按摩的手,盛了碗粥吹温了舀给微玉来喝,微玉靠在床栏上也不推辞,慢慢将清粥咽下,这才道:“这粥清清甜甜,煞是不错。”
李毓微微一笑,又是温声道:“你如今方醒,也只能吃些清淡的,等过些日子了再叫御膳房微玉做些好吃的。”
微玉听得他这般说不由停下吃粥,看向他:“我昏睡这几日可是发生了大变故?”
李毓点点头,又是为微玉舀了一勺粥:“来,边吃边听我说。”
见微玉点头吃粥,李毓这才又继续简单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微玉听,微玉听着欣慰一笑,到底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李毓见她胃口好将粥吃完,这才又道:“殿下,我要走了……”
微玉听他这般说却是惊愕地看向他:“我如今方醒,你就要走?你要去哪儿?”
李毓却是淡淡一笑,定定地看着微玉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纪廷没将你放在心上,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这几日纪廷的一举一动李毓看在眼中,心头思虑也越发多起来,当初他对微玉说要带她走,是因为微玉受尽折磨,却得不到纪廷的爱,可如今,爱着的两人却是相互爱着,他也就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微玉能得到自己所爱之人的爱,他为她祝福,可却没有一颗能大度到看两人幸福的心,是时候离开了。
微玉听得李毓这般讲却是微微有些发愣,他是说纪廷是爱她的……微玉不由再去看李毓,却并未在他眼中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微玉自然知道,李毓不是一个随意同她开玩笑的人,更何况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在她已经打算死心之后,却同她说,纪廷其实是爱着她的……
而这话,是从李毓,这个她知道对她有情有义之人的口中说出的,微玉看着李毓脸上勉强的笑意有些心疼:“李毓……别走……”
李毓却是摇摇头:“你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那时候的你身心疲惫,想要断绝情爱温柔。可是,也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纪廷是埋在你心中的那枚种子,任凭风吹雨打都抹不去的。”
微玉摇摇头,李毓却是笑了笑继续道:“那见纪廷危险,毫不犹豫为他挡剑,这便是你的心意,你心里有他。”
微玉仍旧是摇头,对着李毓认真道:“如果那日是你,我也会为你挡剑,你对我而言,也是不可磨灭的重要。”
李毓听得这话猛然抬头,微玉却是微笑着看他,轻轻点头:“对,你没听错,的确如此。”
殿外。
纪廷却是浑身僵直,立在这朗朗晴空之下,却仍如雷击,一颗好不容易温软下来的心被劈得支离破碎。
梓潼脸色不好,轻轻唤了声:“陛下。”
纪廷却是猛然回神,神色陡然铁青,浑身戾气丛生。他深深看了眼亲密交谈的两人,一双拳头被捏得“咯吱”作响,却到底没有进去。
一转身,阴阴冷冷离开延福宫,不留一丝眷恋。
梓潼犹豫地回看一眼殿内的两人,终是叹了口气,跟着纪廷离开。
勤政殿。
清溪轻轻走进殿内,纪廷没看她,只专注地批改着奏章。
清溪不敢打扰,只静默地立在一旁,待到腿隐隐有些酸痛了,纪廷才悠悠放下手中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