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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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清溪轻轻走进殿内,纪廷没看她,只专注地批改着奏章。
清溪不敢打扰,只静默地立在一旁,待到腿隐隐有些酸痛了,纪廷才悠悠放下手中蘸着朱砂的笔,淡淡道:“微玉醒了,你去看了吗?”
清溪却是摇摇头。
纪廷见她摇头,不由道:“怎么,是不知道她醒了?”
清溪却是淡淡地笑了笑,依旧轻轻摇了摇头,道:“知道她醒了就足够了,我若是去了,叫她看着心里难过,又是何必呢……”
纪廷听得这话忽地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清溪,朕决定了,立你为后。”
第63章发落
清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头看向纪廷,纪廷却是朝她轻轻点头:“这是朕给你的承诺,如今向你兑现。”
清溪却是闷闷地说不出话,承诺……可你的心却已经不在这里……这些日子纪廷对微玉的态度她亦是看在眼中,如今他却说要立她为后……
纪廷见她如此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垂头批改奏章。
清溪张张嘴,终是将心中疑问说出:“那殿下呢?她又是什么呢?”
纪廷仍是埋头批改奏章,好似没听到清溪的话,心头却已然翻起巨浪,惊涛拍岸,一下一下击痛他的自尊。他对她的付出,她竟是全也看不见。
微玉对着李毓说换做是你我也会救的画面又一次在纪廷脑中出现,他忽地气闷地一拍桌子,满桌子的奏折都被拍得抖了抖,纪廷忽地皱了眉道:“将她打入辛者库,做一辈子洗衣奴。”
清溪不料前些日子还对微玉悉心照料的纪廷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由道:“陛下,殿下可是做错了什么事叫您不顺心?”
纪廷听她这般说,又是一阵烦闷,蹙了眉道:“没错事,朕想这样做还不行?”
纪廷一向对清溪宽厚,今日这般却是叫她有些害怕,不由低垂了头道:“还请陛下三思。”
纪廷却是罢罢手,道:“你下去吧!”
清溪心头仍是不放心,但见着纪廷不愿再多少,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
清溪告退你离去,纪廷幽幽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微微侧头朝延福宫的方向看去,久久不说话。
一旁候着的梓潼轻声道:“陛下,也许和云县主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纪廷却是看着窗外的宫墙,静默良久,久到梓潼以为他压根没有听到她的话。忽地,他却转头看向梓潼,道:“你也觉得我是脑热才这样说的?”
这话梓潼哪里敢接,纪廷却是自问自答地道:“我喜欢她……可一个帝王却不能有爱,而我更不能独恋她一人。若是将她放在身边看着心痛,倒不如丢去辛者库……”
梓潼见他如此说,这才问道:“陛下若是这样想,何不让殿下出宫?”
纪廷却是低低垂了头:“我不舍得,若是封了妃她就真的一辈子留在这齐宫里了,可若是将她放进辛者库,再也看不到她,听不到她,也许时间久了,我忘了对她的爱,也就会将她放出宫了……”
梓潼听得他这般说,心下暗叹一口气,到底是有缘无分,一个爱在他未爱之时,一个却爱在她死心之后。
两日后,纪廷登基,万众跪拜山呼万岁之时,他立于万人之上,看了眼静默地跪在人群中的微玉,忍住心头生痛,良久,却是露出个淡然的笑。
不论如何,你醒了,来看我登基,这就够了……
登基大典结束,一个时辰后,勤政殿传出圣旨,立和云县主为后,贬安宜公主入辛者库。
此旨一下,朝野哗然一片,微玉却仍旧是一脸淡然地接过发落的圣旨。
京海有些心疼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微玉,微玉却是微微一笑:“奴婢接旨。”
待京海离开,微玉静静地看着手上圣旨,心却是莫名地一痛。轻轻拿手捂住心口,她微微咬唇,明明不爱了,为什么还是会痛……
被发落辛者库的人照理说都是犯过事的,卷着个小包袱,被小太监领着孤零零就来了。
可微玉却是被京海送来的,临到时,京海还特意招呼了辛者库的管事嬷嬷一定好生照看着不能苛待了。其实这话纪廷交代京海送微玉时没说出来,但京海却能听出其中意味。
且这位公主早前才给皇帝挡了一剑,皇帝心里珍惜着,却因着别的事不待见。但这个不待见不好说,兴许转头就给散了去,等想着公主的好了,指不定又叫人带了回去。
辛者库管事嬷嬷三十出头,这个年纪还能好好儿留在宫里的,都是人精,便年轻时不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不成精倒是个怪了。听着京海这么一说,立马也就想到其中道道,自然不敢怠慢了去,顶这个笑脸将微玉迎了进去。
因着京海的提点,管事嬷嬷特意差人收拾了间空屋子给微玉一个住下,微玉因着身子没恢复,和人大通铺挤着也不是个事,也就没拒绝。
微玉这边没觉着什么,管事嬷嬷的特殊待遇却叫有心人红了眼。一番尖酸挑拨之下,微玉也就此被人排挤在外了。
这日初来,管事嬷嬷看着她身上有伤,倒是叫她好好歇着,她也闲着无事,从行李里找了本书临窗迎着光看了起来。
窗下却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个宫女,穿着一身浆洗得没了颜色的宫装,对着窗口里就是“呸”一声:“我们这做起事来累死累活到了夜里也不得休息,有人却在这里看书。”
微玉听出她话中的嫉恨,却也是不理会,笑了笑,淡淡道:“凡事得听个安排,不按着章程反倒坏了事儿,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不好辩驳,辩驳了便是怪管事嬷嬷吩咐事儿不得体,叫嬷嬷听了还不得剥她一层皮,管事嬷嬷年纪虽不大,手段却厉害,辛者库一众人都是很怵她的;可不辩驳吧,又像是怕了她一般,落了下乘去。
这宫女又委实咽不下这口气,又道:“你且瞧着吧,你往后日子可不会好过。”
微玉这会儿倒是把手里的书放下来,看了看这临窗下的宫女。这宫女长得倒是清清秀秀,但一头头发却是稀稀拉拉的黄,还插着根细细的银簪。年纪看着倒是不大,因着方才的一番话,脸色已经有些气得发红,胸前还不太平地上下起伏着。再看她眼睛,里头却是亮堂堂的,没有一丁点算计的味道。
微玉又是微微一笑,道:“你叫什么?”
小宫女听她这样问,闷闷不说话,一番对话下来,她心里也还是有了些计较,虽是她发难在前,屋内人却是不疾不徐将主动权握在了手里。不,甚至可以说,屋内人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一问一答见倒像是在话家常。
微玉见她不答话,轻轻将手中的书又拿在了手中,不看小宫女,轻轻道:“有些话听听就罢了,别往心里去,太往心里去了,反倒给人做了嫁衣裳。”
小宫女听得一愣,转念一想确实是被人怂恿来的,再看微玉时目光已然不是那样抗拒,却还是有些讪讪,埋着头自顾自走了,方走两步却又停下来,道:“我叫金子。”
微玉微微一笑,也算是不打不相交了,轻轻抬起头,却已然不见了金子的踪影,眼瞧着生着闷气,怕是去要泄一泄了。
许是因着白日里金子一折腾,直到了夜里也没人来打搅微玉。
窗外的夜色甚好,见众人都歇下了,微玉才在门外点了小炉子煎起药来。被纪廷打发来辛者库的旨意方下,李毓便蹙眉叫她跟他走,可她又怎么能跟着走呢……
也是知道微玉不会答应,又担心她身子未愈于伤势不利,便趁着她还没动身便准备了好些药叫她带上。他一番心意,再看看自己如今羸弱的身子骨,微玉也就带着来了。
这几日春光都好,齐宫里哪哪儿都是花红叶绿,微玉端了个小杌子在门口,拿着把小扇子边看顾着火候,边打量着院子里的一树石榴,石榴开花了,一丛丛的红色,给这凄清的辛者库平添了些许生气。
小炉上,药罐子里悠悠热气由着缝钻出来,呼啦啦冒着白气,苦涩的药味跟着散进院子里,将石榴的花香压了一头。
正扇着,微玉却听得院子里有沉沉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姑娘们的声音,微玉微微一愣,这大半夜的哪来的人?如此想着,不由打眼去看,却是李毓。
影影绰绰的月色下,他一袭月白衣裳,莹润的光泽映着他喝不好,否则便是活再多,也不会个个面黄肌瘦了。
李毓其实也明白,但听着她这么说,再看她模样,心里却也还是好受许多。当初他拧不过宁王的身份,如今更是没办法抵抗北齐的皇帝陛下,他只是懊恼,恨自己没能将她看护好,叫她受了那样多的罪吃了那么多的苦。
微玉见他不说话,微微一笑,淡然的笑容映衬在白白的月光里静谧贝匣子吧,想要什么都能从里头掏出来。这杏仁糖放在里头也不怕化了。”
李毓跟着笑了笑:“吃吧,过过口,知道你喜欢。”
微玉接过,将糖含在口中,不由淡淡的笑了,甜中带着微微的苦,真是如今心头的滋味了……
这日白天,葱儿因着微玉的事儿和金子大吵一架,心里憋着气,到了夜里床上躺着跟在锅里煎一样,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
看着塌塌里睡得死沉的金子,葱儿恨不得一伸手一用劲把她脖子掐断了去,真是个傻子。
又是翻来覆去半晌,终于烦躁地披了件衣裳起了身。
方出得门去,透着黑黢黢的夜色隐隐看见了两个人影站在微玉房前。人影一高一低,高的倒像是个男子,两人说了会儿话,男子忽地朝墙边走,一翻身便出去了。
她看得惊奇,却又有些兴奋,正愁没地儿撒气呢,就有人被她抓了把柄,不过不急,收拾人这样的活不用她来,她呀,等着看戏就好了。
勤政殿。
丑时刚过,纪廷的奏折方才批完。这些日子政务的确是多,没法子,连轴转,叫他一直没能休息。
到这会儿脑袋也是有些昏沉沉,方放下朱砂笔,便径直往延福宫那头走,梓潼跟在他身后不做声,心里却是明白他那去哪儿。
京海在前头为他打灯笼,三个人临到了延福宫门口,纪廷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由着惨白的月光一照,延福宫朱红的门匾上也带上了点儿凄清意味。纪廷看着紧紧合上的宫门,一颗心突地沉了沉,她明明已经不再里头了啊……
身边的两人不说话,纪廷静默着立了半晌,总算是回了身,朝着勤政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沉了嗓音道:“辛者库在哪方?”
京海提着灯笼躬了躬腰,回道:“在东北角。”
纪廷听着又是静默片刻,忽地转了身,朝西北角远远看去,长长的宫道里,灯火憧憧,幽幽暗暗,看不清何时才是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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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积怨
管事嬷嬷对微玉特殊对待葱儿心里本就不畅快,加上金子因着微玉跟她一通吵她就更不待见微玉了。这日见着管事嬷嬷依旧不给微玉安排活儿,心里便生了怨怼。
从微玉窗下走过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恨意,微玉正在看书,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一股怨气袭来。抬了头却是见着个对她弯唇微笑的宫女,微玉回以一笑,心下却是有些无奈。
到底还是招怨恨,若都是如昨日金子那样的倒也还好些,最头疼的就是这样的笑面虎,指不定什么时候咬你一口。即明白葱儿是个什么人,微玉也不管和她多说什么,葱儿却是站在窗下同她笑:“我听着昨天有人来你这儿叫嚣一通,你也别生气,她们是眼红你。”
喽,上来第一句话便是别有用心。微玉不想理她,但人都已经说话了,也不好不理,只笑笑道:“眼红倒也正常,我现下病着,嬷嬷看顾我,等病好了,我跟你们也是一样。”
葱儿听着又是“哎呀”叫了一声:“你病着呀,什么病,可要紧?”
听着是关心人,话里却是在打听她,微玉不再看她,低头翻了页书,轻轻道:“姑娘是手头得了闲休息一会儿吧,莫走开久了叫嬷嬷见着了。”
葱儿听她这般说,眼里已然是不爽利了,却还是笑了笑:“你说的是,我得走了,你好些养病。”
见她走了,微玉这才将书放了下来,廊庑里,葱儿高挑的背影落在微玉眼中,却是叫她微微眯了眼。
昨日李毓离开,她弯了腰去收拾残局,一抬头,却是见着个高挑的身影躲在墙后往她这儿偷偷瞧,今日打量着不高不矮,正是这宫女的体量。
葱儿在微玉这儿吃了瘪,心里不痛快地紧,方进了前院,便被管事嬷嬷抓个正着,管事嬷嬷一手一抄,拧着她的耳朵道:“偷懒是吧!”
边说着,边挥着另一只拿洗衣棒槌的手要打人,一棒槌下去,葱儿跳着脚惊呼痛,管事嬷嬷却没有歇着的意思,正要继续再打,葱儿却“哎呀呀”地叫着:“嬷嬷,嬷嬷,你别打,我有要紧的事同你说!”
管事嬷嬷却不管她,继续挥着棒槌打人,葱儿被打得连声尖叫,见着金子在一旁看她出丑,心里恨恨,却是对着管事嬷嬷又道:“是关于那个微玉的事,您不想听听?”
管事嬷嬷一听,果然停了手,京海这样交代的人大抵是大有来头,马虎不得。她也打听了些消息,说是登基大典后陛下下了两道旨意,一道是升,一道是降。
想必这个微玉就是陛下降的那位,也不知是为的什么降的,若是天大的罪那就是直接拉到菜市口问斩了,可若是小事儿,也用不着丢儿辛者库啊,再来,既是发落到了辛者库,又叫人看顾着身子骨不能出了差池,倒像是来辛者库养病的了。她想破脑袋,的确是想不出这位爷的圣意来,如今葱儿说起这当儿事,倒不如听听看。
葱儿见管事嬷嬷停了手,心里的小算盘也开始“砰砰”打起来,她将管事嬷嬷拉到一边,见没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嬷嬷我之前没同您说也是怕的,但今日一想,这事您知道了总比我有成算些,再者了,有您撑腰我还怕什么呢?”
这话管事嬷嬷听着受用,点点头,道:“你个丫头片子也甭卖关子了,快说吧!”
葱儿也怕管事嬷嬷不耐烦又挥了棒槌来打她,急急道:“好嘞好嘞,这就同您说。”
说着,她又看了眼四下,偷偷摸摸道:“我昨日晚上睡不着,都说春风利觉嘛,我就想着去外头吹吹春风,早点吹来瞌睡虫,哪成想竟是撞见了大事。”
管事嬷嬷见她又卖关子脸色有些阴沉下来,葱儿吓了一跳,赶紧道:“您是不知道,我见着那个微玉在私会男人!”
这话一出,管事嬷嬷也跟着吓了一跳,私会男人,这要被人知道了还得了,她狠狠盯着葱儿看了看道:“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
葱儿却是咬咬牙道:“我哪儿能乱说啊!”
管事嬷嬷听着心里却是忐忑,要说这私会男子,也是不可能啊,宫里除了陛下一个男子,还能有别的?莫不是陛下吧……管事嬷嬷这样想着,心里又是一惊,连忙问道:“你昨日可叫他们见着了?”
葱儿摇摇头:“那哪儿能啊,要是被瞧见了,您今日指不定就见不着我了。”
管事嬷嬷只将葱儿前半句听了去,后面的话却是再没心思听了,心里滴溜溜地划算着。要说是陛下,不是没有可能,可若不是陛下,放任着不管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