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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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的吩咐做事。
而金子也因着微玉病愈又开始了辛者库洗衣婢生涯,虽有些不适,但到底不是娇气的人,没两天就进了状态,来微玉这里插科打诨的机会也就少了很多,只下了值忍不住往微玉这边寻好吃的。
日子照样过,直到……
管事嬷嬷姓闵,但在辛者库待得长久了,别人将她的姓氏都给忘却了,只嬷嬷嬷嬷的叫。闵嬷嬷有个大家都不知道的金兰姐妹,两人因着实务不便也时常不在一处,只在对方有危难之时和过年过节之时才会会面,这在冷漠的皇宫之中是不常见的。
南楚使臣来的第五日是清明节,除了赏花踏青玩秋千,还得上坟祭祖悼念先去的亲朋故友。闵嬷嬷的金兰姐妹姓杜,两人在最初入宫时还有一个一同结拜姐妹的章宫人,只是初来乍到的宫女不知宫中险恶,章宫女本是三人之中最为顺风顺水的一个,却在众人殷羡妒忌之中卷入阴谋,最终死后连个尸骨都没有。
齐宫之中对这样的事多有忌讳,便是宫里的妃嫔们,想要思悼亲人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叫人知道。是以,每年的清明,闵嬷嬷和杜嬷嬷都会悄悄相约祭拜这位先友。
按照两人约好的时辰在离辛者库不远的翠微亭相聚,翠微亭位置清幽鲜少有人来,两人每每相聚都在此处。
杜嬷嬷今日手下的活收工的早,来翠微亭也比往日稍稍早些,然而叫她等到月至中天了,却仍旧没能等来闵嬷嬷。闵嬷嬷平日里虽不多和善,但对她却是说一不二,两人相聚这么多次,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守时。
杜嬷嬷直觉不对劲,却又不好声张,直到等到三更才回返自己住所,到了第二日再去打听闵嬷嬷下落却依旧无果。闵嬷嬷就此人间蒸发一样了无音讯,杜嬷嬷心下却明白了,她已经失去另一个金兰姐妹……
人不会无缘无故失踪,杜嬷嬷知道闵嬷嬷必然卷入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之中,只是,闵嬷嬷常年在辛者库,又能接触到什么要紧事呢?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更让她心头不安的是,闵嬷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初章宫女死时她还能得到消息,将她尸骨被烧成灰撒在宫人斜的枯井。可闵嬷嬷呢,总不能就此消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吧……
齐宫之大宫人成百上千,失踪一个全然不作数,日子照样得过,辛者库也不能一日没人照看。只这辛者库着实不是什么好差事,能在齐宫平安无事待这样久,还能被人叫一声嬷嬷的,都是有些门路底子的,辛者库这地方,谁愿意来?
杜嬷嬷心头本对闵嬷嬷的生死抱着一丁点小希望,只是三日过后仍旧全无消息,她心头也就更肯定自己的想法。必然是死了……
往日的姐妹,如今都被这吃人的皇宫吞噬,当初章宫女死时她资历尚浅,到头来都不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也只能任由她含冤而终。如今,宫中只一位嫔妃,且不是高位,宫里势力也并不多复杂,若是闵嬷嬷的死有内幕,那么如今的她一定要为闵嬷嬷讨回公道!
春日里草长莺飞,一场春雨过后草木疯长,等着雨停,再两日,有宫人在齐宫各处修剪杂草,却在离辛者库距离颇远的吉庆宫枯井外闻到了一阵阵恶臭。
吉庆宫本是留着无嗣的太妃们居住的宫所,因着先帝驾崩前下旨将无嗣宫妃陪葬,此处也就荒废下来无人居住。吉庆宫平日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宫人们也偷闲,隔上老长时间才过来照看一次,是以到了这日宫人修剪野草才发觉了不同。
修剪野草的宫人是个初入宫的小太监,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闻着这股恶臭也知道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往枯井边走,还没走到井边就听到“喵呜”一声,一直通体乌黑发亮的绿眼黑猫突地从井中跳出来。
小太监吓了一跳,在枯井旁的石阶上绊了一跤摔倒在地,那黑猫似乎不怕人,悠哉信步走到他面前,还拿舌头舔了舔爪子梳理自己嘴上的胡须。
小太监这才看清楚这猫并非通体都是黑色,嘴上那圈应当是白色,只是被什么染成了黑色。春雨细绵绵,尽管停了两日,地上还有些湿漉漉贴着衣裳不免有些阴凉,小太监被这阴凉刺激地打了个冷颤,找回神思赶紧起了身。
那黑猫见他起身也忽地一溜烟没了踪迹,只留下一人一井,还有阵阵恶心腻味的恶臭。
小太监经了方才惊吓,胆子肥上不少,捂着鼻子往枯井里看,这一看又是将他吓了个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咧着尖锐的嗓音,他惊叫出声:“死人啦!”
宫中死人也是有规矩的,白天里可不许将人从井里捞出来,得到夜深了由着宫里的副领事管带着,将人从井里头取出来。
大半夜的谁又愿意做这样的阴鸷事,可是没法啊……最近宫里头没听说旁人失踪,只辛者库闵嬷嬷一人,也因着这层,副领事一早便叫了人过来吉庆宫,等人出来了,认认到底是不是。
辛者库的宫女们常年被闵嬷嬷管束,到了这会却无人愿意认尸,一则是对闵嬷嬷没甚感情,二则是怕,这大半夜的谁敢去啊。
副领事在辛者库,左等右等没人愿意去,伸手随意一指便指到了金子身上。金子哪里敢去,吓得眼泪都要下来,微玉看着叹了口气,道:“公公,不如我去吧,我虽来辛者库不久,但叫我辨认是不是嬷嬷,还能辨出来的。”
副领事有些不耐烦,见有人出来,也不管是谁,直接领了便走。
待几人到吉庆宫时,却发现那里头已经站了个人,孤零零立在黑沉沉的枯井边,猛地一看,阴森森地叫人有些害怕。
有太监壮着胆子去看,这才拍拍胸口,惊魂甫定地埋怨一句:“杜嬷嬷,这大半夜的,您在这里做什么啊?”
杜嬷嬷却是看也不看这太监,只静默地朝枯井里看了眼,抬起头,看向众人这边时,视线落在微玉身畔却是忽地闪烁出锋利的光。
第76章变天
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有数,便是没人来辨认,这枯井里的人八成也是闵嬷嬷了。
直到井中人被取出来,众人还是吓了一跳。失踪几日,尸体早肿胀得不成样子,把人翻过来看脸,刚翻过来,一旁的几个小太监已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不是气味不好闻刺激的,也不是矫情,而是这人的一张脸早不是脸了,血肉模糊一团,更别谈五官在哪儿。
几个小太监里有个是白日里那个来吉庆宫修剪野草的,见着尸体脸上被撕咬的痕迹,回想到白日里的那只在他跟前舔爪子的黑猫,背后陡然发冷,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这人竟是被猫将脸给吃了……
杜嬷嬷只消一眼辨认出这人是她多年姐妹,心头顿时生出悲恸,再看看立在一旁脸无波澜的微玉,她忽地蹙了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因被认出来,尸体又已经不成摸样,直接便被送去了宫人斜。微玉本是要跟着去的,但杜嬷嬷罢罢手叫她回辛者库,自己跟着走了一趟。
宫人斜常年阴森森,宫里死去的宫人都是在这里被焚尸,死人多了,阴气也重起来。
杜嬷嬷本是不愿意将闵嬷嬷尸体即刻火化,她想要找出幕后凶手,如今最重要的证据就要被烧毁了,然而她却无法阻拦,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将她笼罩,直至闵嬷嬷尸体被烧成灰,由着太监撒进旁边一口黑沉沉的枯井。
她幽幽叹口气,三个姐妹,生离死别,而她们两个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在了一起。
这天晚上,闵嬷嬷出现在杜嬷嬷的梦里,她跌坐在一口阴沉沉的枯井里,额头上带着被撞伤的血迹,对着井口惊慌地叫:“救我,救救我,我们共事辛者库一场,求你别杀我。”
杜嬷嬷站在井口四周环顾,除了疯长的野草再无一人,难道是在同她说话?可她从未与闵嬷嬷在辛者库共事啊……然而情况不容她多想,她趴在井口,朝闵嬷嬷喊:“你等会儿,我这就来救你。”
闵嬷嬷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我真不是刻意对您不敬,求你宽恕您。”
杜嬷嬷听到这里已经知道闵嬷嬷不是同她说话,这会她用上了敬称,难道……然而不等她继续听下去,闵嬷嬷忽地眼睛一瞪,口吐黑血晕死过去。
辛者库无人看管已经好几日,众人倒是无知无觉少了一人一样,直到杜嬷嬷的到来。为着查清闵嬷嬷的事儿,杜嬷嬷显然已经不顾其他,竟是直接来了众人退避还来不及的辛者库。
微玉静静立在一众宫女身后,杜嬷嬷被管事带来之后先是冷冷打量了众人一番,待到微玉这厢时,她的目光却是陡然一冷。
微玉将杜嬷嬷神情看在眼中,心下已然知道杜嬷嬷怕是对她有偏见,然而她并不在乎,对她有偏见的人数不胜数,若是各个在乎,岂不累死,更何况,她与杜嬷嬷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杜嬷嬷将微玉神色坦然,脸色竟是越发不好。初来辛者库,又是要管人的,总得拿出点管人的架势,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烧烧才行。她先是看了眼微玉,但似乎是想到什么,突地又将视线扭转,偏向了一旁的金子。
杜嬷嬷被管事带到辛者库格外早,以往这时候大家伙才刚起床,金子明显没睡饱,眼神里都是倦倦的,杜嬷嬷看着微微蹙眉,伸出手指了指金子:“你,出来。”
金子神思仍是迷离,等到微玉轻轻推她一把,她才醒神,见着杜嬷嬷脸上已有愠怒,不免吓了一跳,赶紧嬉皮笑脸对着杜嬷嬷笑:“嬷嬷,我错了,您别生气,气坏身子我可就罪该万死了。”
金子这般插科打诨,杜嬷嬷却压根不买账,仍旧沉着脸,眯着眼睛看了金子一眼,道:“没规矩,你这模样若是不在辛者库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金子听着有些不高兴,这大早上的,怎么说这样的话,刚要还嘴,被微玉拉住,这才不情不愿闭上嘴。
杜嬷嬷将两人动作看在眼里,又道:“你这么没规矩,今天的饭就别吃了,长长教训总没错。”
别的金子不在乎,吃可就是了,她有些气恼,一张圆脸鼓鼓囊囊活像个包子,但到底不敢继续“挑战权威”,不然,怕是连明天的饭菜都没得吃了。
微玉自然知道这是杜嬷嬷的下马威,等到杜嬷嬷将众人遣散,她这才轻轻拉过金子的手道:“放心,饿不着你,我哪儿还有些吃的。”
金子听着这话,也才总算有了笑意,却仍是嘀咕道:“也不知怎么得罪她了,上来就这样,辛者库这样的地方也要放三把火,不知是要杀谁风头。”
这话说的无心,微玉却听得有意,再想想杜嬷嬷看着她若有若无的锋利目光,她心下升起几分警觉,杜嬷嬷其实是在针对她?
不到一日,微玉的猜想就得到兑现。
闵嬷嬷在时,她向来是有精神帮忙便帮着做点事儿,没精神就让闵嬷嬷打发着歇息,她知道闵嬷嬷这样待她,多半是因着纪廷的原因对她讨好巴结,因此对闵嬷嬷也并无多少感激。
这初来的杜嬷嬷却全然不同于闵嬷嬷,先是叫微玉缝补衣裳,若是缝补得不好,还得拆来重做。微玉手艺好,倒是没有重做的机会,其他的宫女就不同了,缝了拆拆了缝,叫苦连天。
然而连苦也不能叫,否则必定劈头盖脸一顿教训。
好容易到了午饭的点,总算能休息了,金子却被杜嬷嬷拉到院子里监督着不让吃饭。金子本来想着去微玉那边吃点,微玉也是已经为金子准备好了,可来了这么一处,也就没了法子。
到了下午晌的时候,金子是真饿得前胸贴后背,微玉看着悄悄朝她招招手,金子瞬间就明白了微玉的用意,赶紧悄悄跑去微玉身边。
微玉见她猴急,不由笑了笑,伸手用胸前摸出块手帕,帕子打开,里头躺着两块点心。饿慌了的金子瞬时双眼放光,赶紧拿了一块往口里放,然而点心还没被送进口里,便被一只手给打开,落在地上卷了尘土。
金子瞬间怒了开玩笑可带不这样,她是真饿得没力气了,等会儿还得继续洗衣裳呢!她刚要张口骂上去,一转头,却将话憋进了喉咙。
杜嬷嬷正怒目而对,看着金子和微玉的眼神里是吃人的怒火:“你们这是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金子本就不满她,刚才被憋回去的话还在喉咙里,被她这样一训斥,张嘴就要怼回去,却被微玉拉了拉衣袖。
接着金子就看见微玉走一步上前,对着杜嬷嬷不卑不亢道:“嬷嬷,且听我说一句。辛者库的宫人干得都是体力活,不吃饭干活的确是吃不消,金子这会儿的确是没力气了才来偷偷吃了点东西,若是因着她没力气干活,耽误了辛者库的事,这也怕是不好的。”
这话前头晓之以理,后头却是威逼,但说得却又叫人不好反驳,杜嬷嬷听得已经蹙眉,只低低“嗯”了声。
见着杜嬷嬷转身要走,金子总算松了口气,却不料杜嬷嬷又是对着微玉看了一眼,视线挪到微玉手中的点心上:“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我可不知道宫女们能有这些个东西。”
微玉手里的点心宫女们的确是没有的,这还是闵嬷嬷临时前亲自送来的,微玉吃这些少,就都留下来给金子。小巧方便的,今日也正巧能带来给金子垫垫肚子。
微玉见她等着答案,倒也不隐瞒:“是闵嬷嬷送来的。”
杜嬷嬷听着这话却是一愣,看向微玉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探究,两厢寂静,良久,杜嬷嬷终于罢罢手,道:“罢了,不许再犯了。”
金子这才跟着微玉向杜嬷嬷蹲了个福送杜嬷嬷离开,回过身,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了下舌头。
微玉看她如此,不由摇摇头有些好笑地弯弯唇角,末了却是有些严肃地对着金子道:“杜嬷嬷一来,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是多注意些。”
金子瘪瘪嘴说好,微玉又道:“杜嬷嬷来辛者库想来是有目的的,你也别去招惹,以免遇上麻烦。”
听这么一说,金子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有目的来的?”
微玉笑着敲敲金子的小榆木脑袋:“辛者库是什么地方,谁能愿意来?可杜嬷嬷却是只请来的,不但如此,将闵嬷嬷从枯井里起出来的那一日,她不请自去,就连闵嬷嬷的骨灰都是她撒到宫人斜的。”
金子听她这么一说,这才道:“所以,杜嬷嬷和闵嬷嬷的关系不一般?”
微玉听着点点头,略一沉吟之后,方才道:“我猜想她这次来辛者库,多半是为着闵嬷嬷的死,闵嬷嬷死的太蹊跷了。”
金子又是诧异地看向微玉:“不是说闵嬷嬷是失足掉进井里淹死的吗?”
淹死?微玉不由淡淡地笑了笑,一口枯井怎么能淹死人呢?
第77章误导
封贵人后,葱儿被安排在凝香居住下。凝香居这名字是因着院子里的景致来命名的,院落里随处可见花草,春日里尤甚,尚未入得院内便是芬香袭面。
夜幕微微拢下,葱儿伸手支开窗棂,窗外馥郁芬芳便窜进屋。廊庑上有宫人举着长杆在点灯,不一会儿,凝香居内便明明暗暗亮起来。葱儿百无聊赖地回过头,叫宫女点了水烟过来,抽上一口,烟窜进口鼻里只觉得呛人,她微微蹙眉,罢罢手叫伺烟宫女下去了。
贴身伺候的荣谦见她眼角微微有些濡湿,拿了手帕提给葱儿,葱儿接过在眼角沾了沾,道:“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那么多爷们爱抽,听说陛下也抽的,真是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