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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玩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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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雱只好积极向王安石请教杜甫诗的妙处。
  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王安石脾气好了不少,挑了几首特别喜欢的给王雱讲解。王安石和沈括一样喜欢看书,满肚子都是史籍经典,对杜甫的生平和每首诗的背景都烂熟于心,讲得那叫一个详尽精彩。
  王雱以前只晓得杜甫是李白迷弟,一天到晚“呈李白”“赠李白”“梦李白”“忆李白”之类的,还真没仔细了解过杜甫的诗和他的生平。王安石仔仔细细一讲解,王雱就懂了,这也是一位常驻九年义务教育教材的大佬啊!
  王雱蠢蠢欲动,悄咪咪地提议:“爹你给我讲的这些东西,可以写一本书了。”
  王安石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雱乐滋滋地说:“爹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写了?”他积极怂恿,“这么多好诗,这么厉害的人物,多值得写一本书好好夸啊!回头把稿子送到方叔那边去,一准能让更多像我这样不知晓这些诗、不知晓诗圣生平的人读完就了解他!”
  王安石淡淡地说:“再说吧。”
  父子俩一路乘船到了苏州,王安石领王雱去拜见苏州知州梅挚。这梅挚与王雱祖父是同年,王雱祖父生前与他交情还算不错,王安石这算是领着儿子去见长辈。
  既然是晚辈拜见长辈,长辈当然是先关心王雱这个小孩。王雱表现得很乖巧,梅知州问什么他就答什么,顺利赢得了梅知州的喜爱。
  剩下的,就是大人的事了。
  王雱在一旁美滋滋地吃着苏州特有的各种美味糕点,听他爹与梅知州先是回忆回忆他祖父,然后他爹吹捧吹捧梅知州的过去,梅知州夸赞夸赞他爹治理鄞县的能耐,可套路了!
  套路归套路,王雱还是从对话里听出了梅知州的秉性,这又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梅知州在南方当官时那边瘴疠横行,百姓一旦染了疟疾就会死去;可当官的也容易染五种瘴气——好吃、好财、好色、好强加租赋、好滥用刑狱。这五种“瘴气”染任何一种,都会倒是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人的性格是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比如王雱以前从小被寄予厚望,他的一生几乎都是按照父母的期望去成长的,几乎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本性;而他爹显然也一样,他爹从小接触的都是梅知州这样的人,免不了也会向清正刚直、嫉恶如仇的性格靠拢。
  每回他爹尝试新手段,出发点都是为了百姓和朝廷。
  王雱到这个时代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他陆陆续续听说了前些年开展的“新政”是什么结果:主持者、参与者全都被外放了,新政无声无息地被全部废除。
  主持者范仲淹范大佬,现在已经被调到邓州当知州去了!可想而知,他爹未来的变法也不会轻松。尤其是他爹想法那么多又那么超前,结果可能会比范大佬还惨烈!可以他爹的脾气,想拦着他别搞变法肯定是不可能的。
  王雱正对着一片桂花糖糕发愁,梅知州恰好给王安石提了一件事:“今年我也要到别处去了,接任我位置的是杭州知州蒋堂。我听说,范公会从邓州调任杭州。”
  王安石听了,精神一振:“兴许我和雱儿回鄞县时能见范公一面。”
  王雱祖父生前在江宁任职,宅院也置办在江宁,王雱祖母一直住在那儿,由王安石几个弟弟在身边伺奉。既然回了江宁,自然得陪王雱祖母过个年。
  明年开春他们父子俩会鄞县时,范公应该就从邓州迁到杭州了!
  王雱听到这事也觉得很棒,范大佬哎!范大佬主持新政的时候可牛逼了,他试图把国家公务员的铁饭碗变成考核淘汰制——
  冬天来了,又到了朝廷考核的严冬季节,范大佬拿着本国家公务员生死册,一手拿着朱红判官笔打叉叉。
  看一眼,这个不及格,划掉!
  再看一眼,那个也不及格,划掉!
  划掉划掉,统统划掉!革职,除名,开除你啦!
  不管你是十年寒窗苦读考来的功名,还是跑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能力不达标全都淘汰!
  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一下子闹得群情汹涌,新政根本搞不下去了。毕竟这些国家公务员都是千百个家庭供养出来的,是他们全家人的希望,你把人家全家人升官发财的希望给掐了,人家能不闹吗?
  对于这位敢于捅马蜂窝的大佬,王雱是十分敬佩的,也完全相信九年义务教育里要背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绝不虚假。这样的大佬,能见一见绝对能升华升华他庸俗又污浊的思想!
  王雱带着期待和王安石一起回到江宁府。还没进家门,他们就看到有大夫行色匆匆地往王家走。
  王安石心中一紧,见领着大夫的是弟弟王安国,忙上前问:“平甫,怎么了?”
  王安国转头见是兄长归来,又惊又喜,如实说道:“母亲与兄长都病了,我寻大夫来给他们瞧瞧。”
  母亲自然是王雱祖母、他们母亲吴氏,乃是王雱母亲的姑母。而这兄长王安仁却是他们的异母兄弟,王安仁母亲徐氏早逝,王雱祖父续娶了王雱祖母。
  他们这兄长性格直烈,平日里不苟言笑,学问极好,江淮一带不少人慕名来向他求教。今年秋闱王安仁名次很不错,开春便可入京参加春闱,春闱若再中了,便是进士了!
  听说母亲和兄长齐齐病倒,王安石心中担忧,急忙领着王雱入内去见他祖母,让大夫快些给他们看诊。王雱记事以后还是头一回与江宁这边的亲人见面,可惜阖家上下都有些兵荒马乱,压根来不及让他好好认人。王雱向病倒的祖母问了好,目光便落在屋里的两个小女孩身上。
  两个小女孩年长些的约莫十岁,年幼些的约莫七八岁,比他年长一些,长得眉清目秀,一看就和他一样长相随娘!(毕竟他爹和他几位叔父脸都偏方,想来大伯肯定也一样)
  王安国给王雱介绍:“这是你大伯家的元娘和二娘,你要喊她们大姐姐和二姐姐。”
  漂亮的小娘子看着就让人开心!王雱两眼一亮,乖乖巧巧地喊人。元娘和二娘对王雱这个小堂弟印象也颇好,上前拉王雱去找其他堂弟堂妹玩。
  王雱认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兄弟姐妹,本来想摸出初始版的《三国杀》来热闹热闹,可一试探兄弟姐妹们的认字水平,放弃了。他决定舍命陪君子,陪兄弟姐妹们玩简单好玩易上手的五子棋去!
  他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兄弟啊!


第三十四章
  家里病倒了两个人; 自然不好为王雱祖父迁葬,长兄倒下; 张嫂性格怯懦,吴氏又不在,王安石自然成了家里做主的人,过年的迎来送往都得他来张罗。
  王雱在几个兄弟姐妹之中不算最小的; 不过其他人都一块长大; 他这个堂哥堂弟倒像是外客了;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王雱不费吹灰之力又成了孩子王; 每天领着人爬树下塘、上房揭瓦,闹腾得不得了。他最出名的还是下得一手厉害无比的五子棋,方圆十里的小孩没一个人能赢他!
  江淮之地关扑之风盛行; 所谓的关扑就是有事没事下个注赌一把,比如走在路上手痒了你可以掏出几个铜钱拉几个人来赌正面还是反面!
  为了遏制这种好赌风气,朝廷还立法规定财物来赌博的按偷盗罪论罚; 你压了多少钱就算你偷了多少钱来处置!
  好在法理不外乎人情,几个重大节日比如春节、寒食、清明等等都是开放赌博许可的,这些日子朝廷大佬们也都休假; 可以约在一起打叶子牌(类似麻将); 合法赌博; 文明联谊。
  腊月初至,江宁府飘起了雪。碰上大寒这节气; 照例开放关扑三天; 江淮的孩子们都裹得跟圆球似的; 聚在一处小亭子噼噼啪啪地下棋,还是五子棋。
  王雱照例大杀四方,一点都没有欺负小孩的愧疚感,反而还美滋滋。
  王雱这段时间和元娘她们混熟了,大致也摸清了江宁府小屁孩们的食物链构造:其中有两个小屁孩特别皮,见元娘和二娘长得好,他们便时不时想法子来欺负元娘和二娘。
  元娘和二娘其实也是有护花使者的,只是年纪都小,奈何不了这两个小混账。
  王雱今天设这场关扑,就是冲着其中一个小混账来的。这小混账已经上钩了,狠输了一场。
  小混账还有点气节,哼哼着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王雱把小混账领到僻静处,这样那样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通,从口袋里掏出前几天从别人成亲放的鞭炮堆里捡来的几个小炮仗,使出激将法:“怎么?不敢就算了,你现在去冲着所有人喊一句你是小狗汪汪汪就可以了!”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小混账说:“谁说我不敢了?你等着,我保证做到!”
  两个小混账是好朋友,连对方什么时候上厕所、上厕所时爱蹲哪个坑都知道。
  王雱让其他人趴在矮墙上远远地观察,只见另一个小混账如期来上茅厕,这茅厕的构造很简单,上头两根宽木横着,底下是粪坑,周围都是悬空的。
  赌输的小混账小心翼翼地靠近,趁着里头的家伙没注意,点着一把炮仗冷不丁地往里一扔。
  这炮仗引子短,几个炮仗一起点绝对是作死!小混账手抖得不行,扔完立刻拔腿就跑!
  砰砰砰砰砰!
  几声闷响在茅坑里头传来,看来炮仗还是扔到位了!
  等里头跑出个光屁股的家伙,王雱也立刻拉着元娘她们跑了,口里说:“不能看不能看,看了会长针眼!”
  元娘和二娘都笑了起来。她们这小堂弟鬼点子可真多!
  王雱替元娘她们出了口气,神清气爽得很,回到家还拉着他爹、他叔、他大伯一起来下五子棋。
  他大伯是个非常严肃的人,脸皮绷得比他爹还紧,下五子棋的姿势都笔挺如松,每下一步还得考虑许久的那种。
  别的小孩都怕他,王雱可不怕。王雱特别喜欢用五子棋把他大伯逼得开口说:“这下法有辱斯文!我们来下正经的。”
  王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下,不下,我还是个孩子,我不懂下棋。”
  气得大伯王安仁病都好了。
  王安仁去找王安石说他们这侄子天资聪颖,就是没放在正路上,得好好管教。
  王安石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教育教育王雱呢,恰巧有人带着孩子过来告状,说王雱撺掇人往茅厕里头扔炮仗。
  王雱一脸无辜地被喊出来,立刻看到两个小孩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一个扭来扭去好像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一个也扭来扭去看着就像挨过揍。
  王雱眨巴着眼,满脸开心地望向那扔炮仗到粪坑的小孩,仿佛看到了最好的玩伴:“是你啊,我们接着玩吗?”
  “就是他,就是他让我扔的!”小混账挨了一通揍,心里委屈极了,他只是愿赌服输,凭什么只揍他。
  另一个小混账抡起拳头要冲上来揍王雱。
  王雱麻利地躲到大伯王安仁身后,没办法,他着实不太信任他爹,很怀疑他爹会借这个机会让别人揍揍他。
  王雱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攥着王安仁的衣角,仰望着一身正气的王安仁说:“大伯,他们怎么一来就想打人啊?”
  领着小孩来告状的家长噼里啪啦地把事情给王安石兄弟俩说了,齐齐看向表情依然很无辜的王雱。
  王雱对王安仁说:“我们当时赌的是赢了的可以让输了的做一件事,要是不愿意做可以说一句‘我是小狗汪汪汪’就过去了,是他自己愿意做的啊!当时可多人在场了,不信可以把其他人喊来问问。”王雱一脸唏嘘地煽风点火,“我以为他们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不会答应炸茅坑的,没想到他宁愿炸自己好朋友一身粪也不愿意丢点面子,可能他心里一直都看不惯他朋友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王安仁也知道这两个小混账平时欺负自己女儿的事,他板着脸说:“你们都听到了,阿雱还小,虽然他提出的赌注不对,但你的孩子又不是没得选,他自己不想做阿雱还能压着他去做不成?”
  两家人灰溜溜地走了。
  才走到门口,两个小混账已扭打到一块,你一拳我一拳地往对方身上招呼,根本顾不上自家家长在场。
  王雱也被王安石拎去书房抄书。王雱把任务抄完,在书房里翻翻找找,找出祖母存放着的王安石练字“遗迹”。他蹬蹬蹬地跑去找祖母,问祖母这是他爹几岁练习的。
  等他爹从外面回来,王雱就把“遗迹”摆到桌上,又把自己写的字写到一边,一脸骄傲地说:“爹你骗人,你十岁的时候写的字还没我写得好!”
  见王安石一脸想揍他的表情,王雱麻溜地躲到祖母身边找靠山。
  王雱祖母是吴氏的姑母,对王雱自然分外喜爱,每天被王雱过来闹腾一会儿,病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这都腊月了,迁葬的事不好再办,只能等下回再回来选日子了。
  王雱祖母对王安石说:“雱儿还小,你别老逼着他写字背书,小孩子么,多玩玩挺好。”
  王安石无奈地说:“他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王雱一点都不在意王安石的评价,殷勤地给祖母捏肩捶背,坚决不给王安石揍他的机会。
  第二天,所有小孩都听说那混账二人组打起来的事,两个混账拆伙啦,简直普大喜奔!
  王雱还教元娘她们学成语:“所谓的普大喜奔,就是普天同庆、大快人心、喜闻乐见、奔走相告,都是好词儿!”
  几个小屁孩很快掌握新词儿的用法。
  过年了,好日子多,放鞭炮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炸茅坑的玩法在小孩子间早传开了,大家都第一时间赶到鞭炮燃放现场,七手八脚地挑拣没点着的鞭炮,都准备暗搓搓地炸了炸看不顺眼的家伙。
  这事儿逼得大伙不得不用木板把能扔炮仗的空隙都堵了起来。谁都不想光着屁股往外跑!
  作为整个炸茅坑事件的始作俑者,王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他乖巧,听话,聪明伶俐,小孩们都爱和他玩,长辈们都对他赞许有加!
  年节近了,王安石带上王雱访亲寻友,分外繁忙。
  王雱还跟着王安石到江宁府官衙溜达了一圈。
  这地方以前是南唐的宫殿所在地,结果今年年初被一场大火烧光了,现在的府衙是新知府奉旨过来划着重建的,亭台楼阁、廊子飞檐全都簇新簇新。
  王雱都没法诗兴大发地背几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拜访完知府,王雱觉得机不可失,缠着王安石要去看秦淮河。王安石睨了他一眼,带他去秦淮河溜达。
  已经入夜了,秦淮河畔虽不如开封热闹,却也商家林立,尤其是夫子庙一带,卖书的,卖字画的,卖文玩的,应有尽有。
  当然,还有各种糖糕、果子和烤炸类的小吃。
  这和王雱想象中的秦淮河不太一样,说好的什么金陵十二钗啊、秦淮八艳啊,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什么遍地秦楼楚馆、满楼红袖乱招了!
  王雱随意挑了些香喷喷的炸肝边逛边吃,王安石则又沉迷于挑书大业,这书想买那书也想买,几个书摊和书坊逛下来手上已经拎着沉甸甸一摞书。
  王雱正觉得没趣,忽然看到前头有个熟悉的招牌,竟是方氏书坊的江宁府“分店”!
  方式书坊的招牌之下,居然有人在搞皮影戏。
  夜幕掩映之下,一场精彩的《三顾茅庐》正在上演。从王雱父子俩的方向看去,能看见做皮影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这老者口技极好,张口一个哈欠,便按着话本念出一首诗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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