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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玩宋-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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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历新政时期,范仲淹和胡瑗就规定国子监生员必须上满五百天才能参加科举;要是曾经参加科举又落第的,至少得学够三百天。
  这个规定,被人无声无息地废除了!
  范仲淹琢磨着重新把这规定捡起来。连两年的课都不上满,考什么试呢?
  这头国子监的军训和改革进行得如火如荼,朝廷上也安稳。到了朔日,有人揪着狄青一介武官带着官兵跑去国子监当什么“教官”说事,表示这于理不合!
  至于让监生参加什么军训,更是前所未有,岂能开此先河?长此以往,哪还有治学圣地的神圣!
  狄青于是把当天的演讲内容搬过来自辨。他坐上枢密使之位,做事会被骂,不做事也会被骂,骂多了也就习惯了,不如顺心而为,大不了到边关打仗去。
  官家是知道青州州学改革成效的,范仲淹要当国子监监事时他也大方表示范仲淹可以放手行事,狄青又是他极其爱重的大将,此时自然不会因此而降罪于他。
  官家出面和稀泥:这事是他特批的,大家都不要纠缠了!
  官家都这样说了,台谏也只能略过此事。今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弹劾宰相陈执中。
  陈执中夫人无所出,妾侍张氏给他生了个老来子,因此这张氏在家中备受宠爱。张氏模样周正,性格却骄横跋扈,近来天气燥热、火气上涌,竟活活折磨死两个婢子!
  要知道这年头的婢子一般都不能签卖身契,等同于聘用制,契书一到期又是良家子。这出了两条人命,根本糊弄不过去了!虽说陈执中能找人出来替死,可御史台和谏院的人眼睛不是瞎的。
  行,你要护着爱妾是吧?那就带着爱妾一起下台去吧!
  陈执中在朝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被弹劾,真正下狠手的人却不多,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这宰相之位,他怕是坐不下去了。
  应付完朝堂上的弹劾,陈执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去了书房开始写折子,表示自己足疾越发严重当不起宰相之位,请求辞去相位。
  陈世儒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日从国子监回家,人也累瘦了一大圈。嫡母见了心疼不已,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将张氏所做之事告知陈世儒。
  明明嫡母语气平和,没有贬低之意,陈世儒还是听得一阵赧然。他的生母行事如此不堪,每每都让他在心中暗恨自己不是嫡母的亲儿子。他去书房拜见父亲。
  陈执中见了陈世儒,免不了考校起他的功课,不曾与他提起张氏之事。
  不想父子俩没说多久话,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张氏在外头叫喊:“让我进去!我儿子回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
  陈执中压着火气,让人把张氏送回她的院子去禁足。
  转头见陈世儒一脸恍惚,陈执中淡淡道:“好生读书,别总想着旁的事。既然国子学要求食住都在监内,你且安心待着。”
  ……
  王雱休沐日,和范仲淹一块回去吃好的喝好的。一路上,他和范仲淹抱怨:“您也太狠了,连军训都搬过来了,您看看我!晒得多黑啊!”
  范仲淹转头一看,这小子脸还是白的,看不出晒黑了多少。他说道:“在青州时你不就撺掇屠先生他们这样搞?”王雱耍了多少小动作,他早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没说而已。
  王雱不理他了,等回了家才和范纯礼他们抱怨。
  范纯礼这家伙算是复读生,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不用参加军训。
  他本来不必参加礼部试也可以荫官,不过既然他爹有意扫除关系户,他决定身体力行自己考个功名,把荫官机会留给年纪最小的弟弟算了。
  范纯礼课间溜去观摩过王雱军训,知道王雱个头不算大,耐力却很不错,全程都精神奕奕。他给王雱夹了鸡腿和鸡爪:“多补补。”
  王雱:“……”
  王雱估摸了一下,这还没开吃,范纯礼是没动过筷子的,筷子上没沾着范纯礼的口水。结论:干净的,可以吃。
  哪怕王雱很努力地没表露太多嫌弃,范纯礼还是从他那短暂的迟疑看出他的想法。范纯礼笑骂:“你个小没良心的,还嫌弃我筷子脏是不是?”
  王雱坦坦荡荡:“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嫌弃师兄呢?”他边解决碗里的鸡腿和鸡爪子,边不着痕迹地把碗挪远点,坚决不让范纯礼有机会用自己吃过的筷子试探这话的真实性。
  范纯礼:“……”
  行吧,真是一点都不嫌弃。
  王雱一休沐,方洪那边便给他递来不少消息,竟还有曹立那边的消息。
  曹立很适应南方的生活,据方洪说他经常在天灾时节出去抗险救灾上演军民鱼水情,有不少南方姑娘都暗暗向他示好,驻军扎营之处总能收到各种淳朴的美食作为谢礼。
  曹立也给王雱写信了,他写信并没有提到自己的众多桃花,只评价吃不惯南边的食物,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
  王雱看完后直摇头,南边那么多好食材他居然吃不惯!他把几种美味特色食物在信里给曹立夸了一边,让曹立好好尝尝。
  当然,这些都是闲扯淡。王雱信里的重点是把一批棉花种子送到曹立手上。
  这些棉花种子最初是方洪从官船上得来的,经过精心育种,得到了现在的优良品种:长得快,产量高。
  唯一的缺点是,吃地力,不科学轮作会把地种废。
  这么好的优良品质,自然是不能浪费的。王雱让方洪找人换着地儿种,用来留种,再遣一批商人去交趾、大理,挑选“秘密育种基地”。
  这些商人之中,须有一些信得过的人混入其中,尽力把这些优良品种给传播出去,鼓励交趾啊大理啊多种点。
  曹立正好在南边,王雱准备让他盯着这事。
  给曹立写完信了,王雱才去拆其他信件,逐一给回了信。
  放松了一天,王雱彻底回血了,晚上还跑去范仲淹书房里蹭听时事热点。听说陈执中被弹劾了,王雱问范仲淹:“他这宰相之位是不是坐不稳了?”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点头。
  范仲淹还给王雱说起另一个人:刘沆。
  刘沆的宰执之位也岌岌可危,因为他改革台谏制度,决定让御史和谏官喷个两年就外放。
  这可算是捅了台谏的马蜂窝,台谏现在正盯着刘沆看能不能抓着他的小辫子把他拉下去!
  王雱听着觉得当宰相真不容易,简直是活靶子啊!他又积极提问,想知道韩琦韩大佬是不是真的要回朝,是的话他一定要去拜访,顺便吃韩忠彦母亲给坐的清蒸桂鱼。
  范仲淹笑骂:“我看不是顺便,你就是馋了!”骂归骂,他还是答应了等韩琦回来会让王雱去见一见。
  王雱很开心。
  短暂的休沐日结束,王雱又带着小包袱返校去。
  台谏那边弹劾不断,为期七天的军训算是结束了,王雱这次回校可不是两手空空的,他还带上了苏轼给他写的信。当然,只挑了苏轼给他出那厚厚的几页题目!
  王雱是个乖宝宝,一看到杨直讲就跑上去向他请教问题,把苏轼给他的难题一股脑儿倒给杨直讲。
  杨直讲一看题目这么有水平,顿时耐心地给王雱讲解了其中几道题,并表示其中有些题目自己还得细细思量,让王雱先回去。
  等王雱乖乖收起题目要走,杨直讲又喊住他和他商量:“你先别把题目跟别人说,回头我要用这些题目考考其他人!”
  王雱还是乖宝宝模样,积极地和杨直讲说明给他出题的人叫苏轼,年仅多少多少岁,学问有多么多么好,年纪小小的就可厉害啦!
  杨直讲捋着须点头:“不错,我记着了。”


第八十六章
  休沐日收了一波信; 王雱在食堂用餐时又有了新爱好,给小伙伴们分享好友苏轼的来信。
  主要是蜀中美食部分。
  蜀中山美水好,好吃的也多; 苏轼又是个吃货; 被王雱祸害过后更是想方设法叫人煮出各种美味,好写信给王雱炫耀一番。
  今日食堂饭菜清汤寡水,王雱就给他们说起蜀中的椒香芝麻烧饼; 花椒辛香不呛人,芝麻粒粒喷香; 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美啊。
  陈世儒本就胃口不大好; 听王雱这一说更是吃不下了。他没好气地瞪了王雱一眼:“你去过蜀中吗?说得有板有眼的,实际上你味儿都没闻过!”
  王雱又开始向他们推崇好朋友苏轼,说苏轼这人人品好; 仗义,文章也写得贼好; 这些美食都是他一字一字给写出来的; 他相信朋友不会说谎!
  陈世儒夹起一块白水煮菜; 心中恶狠狠道:苏轼是吧,我记住你了!
  王雱把小伙伴们都祸害完了; 心情愉快地很。今日的课不是杨直讲来上; 而是梅尧臣。梅尧臣一看就是那种读了一辈子书的文化人,王雱抽空补了补课; 把梅尧臣的诗文拜读一番。
  梅尧臣显然是个才思敏捷的诗人; 一年平均能写个三五十首诗; 主要是给这个朋友、给那个朋友,谁谁谁要升官了谁谁谁要调职了,他都给写一首诗送上。
  这也是时下文人的正常交际方式,和后世发个微博、发个朋友圈差不多。
  除却这些日常应和诗词,梅尧臣的诗还是很有特色的,还带着点文人最爱的讽刺意味,比如《陶者》里写“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瓦片。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这就是真刀实枪地讽刺了。
  写的《谕鸟》也一样,大意是官家用范仲淹来主持新政,无异于凤凰用乌鸦来管理百鸟。不过他不是光骂范仲淹的革新派,吕夷简那一系的守旧派也被他别的诗骂得狗血淋头,相当无惧无畏。
  王雱觉得这是个大佬,连欧阳修都表示自己写诗不如他!就是有一点可惜:梅尧臣好像和范仲淹闹翻了。
  不过算起来和范仲淹闹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那什么吕夷简、陈执中,范仲淹都硬杠过。
  这拉仇恨的能力简直杠杠的!
  王雱瞬间释然了,世间哪个大佬不是拉仇恨高手呢?身上仇恨值要是太低了,你都不好意思当大佬!
  王雱很想当个平平无奇的好学生,可惜对他来说一天不搞事就浑身不舒坦。他认认真真地把梅尧臣的课听完,又积极地跑去直舍向梅尧臣请教听课过程中的疑问。
  直舍,就是值班教师的办公室。
  梅尧臣讲了一节课,口有点干,正要去给自己弄水喝,王雱已经跑去端了杯茶过来端到梅尧臣面前,然后自发地拉了张椅子坐到一边,等着梅尧臣喝完茶润完喉好提问。
  梅尧臣:“……”
  梅尧臣见识过王雱找杨直讲请教的架势,被王雱逮着提问倒不觉稀奇。这小子确实聪明伶俐,问的问题也很有水平,看得出是认真听讲、认真思考后才提出来的。
  身为国子监直讲,梅尧臣自然不好对学生说“我和范仲淹闹崩了,你别来找我”,只好一一为王雱解答。
  等王雱把每一个给他们讲过课的直讲祸害了一遍,国子学新生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月考。每季度的三个月分为孟、仲、季,秋季的第一个月就是孟秋。
  按理来说这次孟秋考经义,轮到杨直讲出题。杨直讲是个相当宽厚的人,很乐意听取别人的意见,趁着人比较齐的时候询问其他人有没有好题想用来考考新生们。
  当然了,题目最好难一点,给新生们一个下马威!
  于是诸位直讲纷纷贡献自己手上的难题偏题。不知谁随口提了一嘴,说这是从王雱那得了启发,闹得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也是。”杨直讲说。
  “我也是。”梅尧臣说。
  其他人纷纷给出相同答案。
  正巧范仲淹过来了,见杨直讲几人对着桌上那堆难题偏题静了下来,神色极其古怪。范仲淹不由上前问:“怎么了?”
  杨直讲把王雱绕着圈子给他们提供难题的事情告诉范仲淹。
  范仲淹听了,拿过题目扫了几眼,确实难。又听是王雱从蜀中好友那边得来的,范仲淹点头说:“有这回事,我不过我猜是他先给别人出题的,平日里君实他们总给他出这样的题。”
  杨直讲猛然想起王雱入学那天眼巴巴地朝自己求助。那天的考题可比这些要简单多了,甚至还有挺多类似的,这小子明显是在装模作样!
  范仲淹又和杨直讲讨要王雱入学那天写的文章。杨直讲意识到王雱文章也有可能“造假”,愤愤地从存档的地方找到那篇文章。
  范仲淹接过看完了,顿时明白那天他让王雱背出来时王雱为什么王顾左右而言他。五分的水平装十分难,十分的水平装五分容易,这小子就是故意把文章写得像模板作文,挑不出毛病,但也找不出多少出彩的地方。
  范仲淹直摇头:“这小混账!”
  杨直讲道:“这文章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和他以前写的不大一样。”范仲淹正好收了份王雱新交的文章,掏出来递给杨直讲,“这是他刚交给我的,你看看。”
  于是王雱的文章在直舍之中手手相传,很快地,所有人都读完了王雱的两篇文章。本质上来讲,两篇文章的中心其实都很明确,前一篇写得也算四平八稳,只不过后一篇读来酣畅淋漓,宛如盛夏酷暑之时饮了一口凉冰,格外舒爽!
  这就相当于一杯美酒和一杯白水的区别。
  最令杨直讲和梅尧臣愤慨的是,王雱明明有能力酿美酒,却给他们上白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他们只需要用一杯白水打发?
  梅尧臣是最愤怒的,本来王雱整天追着他问问题就够让他心情复杂了,现在王雱竟还在他眼皮底下弄虚作假!
  更可恨的是,这小子还真蒙混过关了!
  若不是范仲淹亲自揭穿他,他们可能还被蒙在鼓里,觉得这小子是个积极向学的好学生!
  几个直讲对视一眼,都已经看出了彼此的决心:决不能放这小子逍遥自在。
  范仲淹目的已经达成,含笑走了,留杨直讲他们在直舍里继续出题。
  孟秋月考如期举行,考试还没开始,杨直讲已经到场了。宋佑国小声和王雱说话:“你是不是得罪了先生们啊?我怎么觉得他们经常盯着你,害我都不敢多睡了。”
  王雱坚决否认:“没有的事。”
  王雱也想不明白呢,他明明还是平平无奇王小雱,怎么感觉最近直讲们都有志一同地天天点他名,有事没事盯着他看,四平八稳的文章交上去竟还得了个最末等。没道理啊!
  考试鼓声响起,杨直讲踱着步子把卷子发到每个人面前。走到王雱面前后,杨直讲把最底下几张卷子抽出来,淡淡地宣布:“由于这次的试题很多是由元泽提供的,所以我们特意为元泽出了份不同的考卷,一次性把经义策论全考了。”
  所有人哗然。
  王雱:“………”
  杨直讲目光落到王雱身上,与王雱四目相对,眼底是冷酷无情的杀气,大意是“你要是敢再用那种模板作文糊弄我,就别想再叫我先生”!
  王雱:“………………”
  完了,这是东窗事发了!
  到底是谁卖了他?
  王雱脑筋何等灵活,一下子想到了前些天他刚给范仲淹交了功课。回忆起杨直讲他们这几天的异常和这事儿,王雱算是明白了:范仲淹一准把那文章给杨直讲他们看了!
  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王雱没有办法,只能专注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特殊考卷”。其他人都只需要完成经义部分,而他,得把论题和策题都写了,一次性考三个月的量。
  更要命的是,这回他要是敢在写那“平平无奇”的文章,杨直讲一定叫他好看!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文化人!王雱没办法,只能摊开白纸开始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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